斑斑點點的海鳥糞便。
有的石像拿書,有的拿匕首,有的拿錘子。
其中一位高舉一顆黃金制成的星星,另一位放倒石酒壺,好讓水流源源不斷地灌入水道。
“他們是神嗎?”艾莉亞問。
“他們是過去的海王,”約寇道,“列神島還在前頭。
看見沒?再過六座橋,右邊的岸上,便是月詠者神廟。
”
那是艾莉亞在大礁湖上遠眺到的建築之一,宏偉的雪白大理石宮殿有銀色大圓頂,乳白玻璃窗展現出月亮的不同狀态。
每道門邊都有一對大理石處女像,跟那些海王一般高,支撐着新月形門梁。
再過去是另一座神廟,紅岩大廈如同堅固的要塞,它頂端的巨型方塔上有隻直徑達第二十尺的鐵火盆,其中燃燒着熊熊烈焰,神廟的黃銅門兩側也有較小的火堆。
“紅袍僧們喜歡火,”約寇告訴她,“他們崇拜光之王,紅神拉赫洛。
”
我知道。
艾莉亞記得密爾的索羅斯,他穿着破舊盔甲和褪成粉色的袍子,光看外貌已經說不上是紅袍僧了,然而他的吻能讓貝裡伯爵複活。
她注視着紅神的宅邸緩緩經過,心中琢磨布拉佛斯的僧侶是否也具有他的能力。
接下來是一座大磚房,其上爬滿苔藓。
若非約寇講解,艾莉亞還以為是個倉庫。
“這是‘庇聖所’,我們在此供奉被世界各地遺忘的諸多小神靈。
你也許會聽見人們叫它‘大雜院’。
”一條小渠從“大雜院”覆蓋苔藓的高牆間穿過,他在這裡将船轉向右邊,經過一條隧道,然後再次進入光亮之中。
兩側聳立着更多神龛。
“我從來不知道有那麼多神。
”艾莉亞說。
約寇哼了一聲。
他們轉過一個彎,又從一座橋下經過。
一個小小的岩石山丘出現在左邊,山丘頂上有座無窗的深灰色石頭神廟,岩石階梯從門口直通向下面帶頂篷的碼頭。
約寇倒劃了幾下槳,小船便輕輕撞到石樁上。
他抓住一個鐵環,以暫時穩住船隻。
“我把你留在這兒。
”
碼頭光線陰暗,階梯極為陡峭,神廟的黑瓦屋頂尖尖的,跟水道沿岸的房屋相同。
艾莉亞咬緊嘴唇。
西利歐來自布拉佛斯,他或許造訪過這座神廟,或許登上過這些階梯。
她抓住一個鐵環,上了碼頭。
“你知道我的名字吧?”約寇在船裡說。
“約寇·特裡斯。
”
“Valardohaeris。
”他一推槳,回到水深的地方。
艾莉亞望着他原路劃回,直到消失在橋下的陰影之中。
劃槳聲漸弱,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仿佛突然間到了别處……也許是回到赫倫堡,跟詹德利在一起,也許是跟獵狗一起在三叉戟河邊的樹林裡遊蕩。
阿鹽是個笨小孩,她告訴自己,我是一頭奔狼,奔狼不會害怕。
于是她拍了拍縫衣針的劍柄,以求好運,然後沖入陰影之中,兩級一步地跨上台階,這樣就沒人能指責她在恐懼了。
到得頂上,面前是一對十二尺高的雕花木門。
左邊一扇由魚梁木制成,白如骸骨,右邊一扇是微微泛光的黑檀木。
兩扇門中間合雕着一個月亮,不過魚梁木上嵌的是黑檀木,黑檀木上則嵌魚梁木,那模樣不知為何讓她想起了臨冬城神木林中的心樹。
門在看着我,她一邊想,一邊用戴手套的手去推,兩扇門都推不動。
鎖得死死的。
“放我進去,笨蛋,”她喊道,“我穿越狹海才來到這裡。
”她捏起拳頭敲打。
“賈昆叫我來的。
我有鐵硬币。
”她從袋子裡抽出鐵币,舉在面前。
“看見了嗎?Valarmorghulis。
”
門沒有回答,自動打開了。
它們毫無聲息地向内開啟,無人介入。
艾莉亞向前跨出一步,又一步。
門在她身後關閉,一時間,她目不能視。
縫衣針握在手中,但不知是何時拔出來的。
幾支蠟燭沿牆燃燒,發出微弱的光線,艾莉亞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腳。
有人喃喃低語,但聲音太輕,她無法辨清詞句。
還有人哭泣。
她聽見輕微的腳步聲,皮革與石頭摩擦,一扇門打開又關上。
水,有水。
艾莉亞的眼睛漸漸調整适應。
神廟内部似乎比外面看起來大很多。
維斯特洛的聖堂都是七邊形,七個祭壇分别供奉七神,而這裡的神遠不止七個。
無數雕像沿牆站立,高大又兇險,紅燭在它們腳邊搖曳,仿佛遙遠昏暗的群星。
距離最近的是個十二尺高的大理石女人,逼真的淚水自她雙眼流出,注入她抱在懷中的碗裡;再過去是個坐在王座上的獅頭男人,由黑檀木雕刻而成;一扇門邊有匹由青銅和鋼鐵鑄成的高頭大馬,兩條粗壯的後腿直立起來;再往前,她分辨出一張巨大的石臉,一個蒼白的嬰兒握着一柄長劍,一隻毛發蓬松、個頭有野牛那麼大的黑山羊,一個倚着根棍子的兜帽男人,還有許許多多黑暗中若隐若現的影子。
神像之間有些隐蔽的空穴,其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