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章

首頁
個高大肥胖,另一個嬌小玲珑。

    她們猛地站起來。

    我像見到了救星一樣向她們撲去——腳下一絆,摔倒在地,嘴唇破了,牙縫裡滲出血來。

    将我絆倒的是一根鐵鍊,連接鐵鍊的是兩根鐵樁。

    一根鐵樁倒地。

    那兩個女人撲上去,擰着我的胳膊,把我架起來。

    我感到臉上挨了她們很多耳光,沾滿了她們的唾沫。

    那個追趕我的小孩沒有跟來,我心中感到萬幸。

    先生,不幸的是我又被“雌雉”飯館這兩個女人纏住了。

    她們一口咬定,說我的腿碰倒了那根挂着鐵鍊的鐵柱,而鐵柱又倒在她的車上,砸壞了她的車。

    先生,那車的後尾上,的确有一個針尖大的白點,但絕不是那鐵柱砸的。

    她們拉着我不放我走,破口大罵,招來許多人圍觀。

    那小個子女人尤其兇惡,她的模樣,與那追殺我的男孩頗為相似。

    她的手指一下下地戳着我,每一下都似乎要戳瞎我的眼睛。

    我的每一聲辯解,都淹沒在她們的數十句詈罵聲裡。

    先生,當時,我抱着頭蹲在了地上,感到空前的絕望。

    我與小獅子之所以選擇回鄉定居,是因為我們在北京的護國寺大街上,遭遇過一件類似的事情。

    那家飯館在人民劇場對面,飯館的名字叫“野雉”。

    我們去看人民劇場的海報時,同樣絆倒了一個連接着鐵鍊、漆成了紅白兩色的鐵樁,鐵樁倒時分明離那輛白色的車尾很遠,但坐在“野雉”店前那個頭發染成金黃色、小臉緊巴巴的、薄唇如刀刃的女孩,沖上來在車尾處發現了一個針鼻大的白點,非說是我們絆倒鐵樁所砸。

    她手舞足蹈地罵我們,用那種北京胡同裡流行的下流語言。

    她說老娘從小在這條街上長大,什麼人沒見過?你們這些外地土鼈,不在土窩裡趴着,跑到首都來幹什麼?來給中國人民丢臉嗎?!那個肥胖的女子,身上散發着濃烈的痔瘡膏的氣味,沖上來揮拳就打,一拳就将我的鼻子打破了。

    那些圍觀的光頭漢子,袒腹老者,也一齊幫腔,炫耀他們的老北京身份,威逼我們道歉,賠錢。

    先生,我軟弱地賠了錢,道了歉。

    先生,我們回家後抱頭痛哭,決定回東北鄉居住。

    原以為這裡是我們的故土,沒人敢欺負我們。

    但沒想到,這兩個女人,其兇惡絲毫不遜于北京護國寺大街上那兩個女人。

    先生,我實在不明白,人,為什麼會如此可怕? 先生,更大的危險正在逼近,我看到那個豹子般的男孩來了。

    那鐵簽子上的鱿魚片已經吃光,紮起人來會更加銳利,而且,我突然明白了,這男孩,就是這小女人的兒子,而另外那個胖大的女人,必是那男孩的大姨。

    求生的本能使我掙紮着爬起來,我想跑,跑是我的長項,多年的優裕生活使我忘記了我曾經是多麼善跑。

    現在,當緻命的危險來臨時,這善跑的技能,猛然地回來了。

    兩個女人還想拉住我,那個小男孩也大聲叫嚣,我嚎叫着,像被逼到角落裡的狗。

    我渾身是血,龇牙咧嘴,估計也讓她們感到了幾分害怕,因為我嚎叫的瞬間看到了她們臉上那種木呆呆的表情,我對臉上有這種表情的女人總是充滿深深的同情。

    趁着她們發呆的瞬間我從兩輛汽車的縫隙中一躍而過。

    跑吧,萬足,萬小跑,五十五歲的萬小跑又恢複了快速奔跑的能力。

    我沿着這條散發着炸雞味、魚腥味、烤羊肉串味以及許多種我不知道的氣味的小街狂奔。

    我感到腿輕得如草一樣,一腳下去,地面上似乎有巨大的彈性,使下一步獲得更大的動力,我是一頭鹿,一隻黃羊,一個登上了月球表面因而身輕如燕的超人。

    我感到我是一匹馬,一匹汗血寶馬,就是那匹能用蹄子踩住飛燕的馬,天馬行空,無牽無挂…… 但事實上,這天馬行空般的感覺,僅僅是我短暫的幻覺。

    真實的情況是,我氣喘籲籲,喉嚨裡噴火,心跳如鼓,胸膛膨脹,頭大如鬥,眼前一陣陣發黑,仿佛血管随時都要崩裂。

    求生的本能,支配着我氣力衰竭的身體,這是名副其實的垂死掙紮。

    我聽到周圍一片雷鳴般的喊打聲。

    迎面先是撲出一個留着大胡子、身穿一套黑色中山裝的青年,他那兩隻碧綠的眼睛仿佛兩隻深夜山路上斜飛的螢火蟲。

    就在他的慘白的手指即将捉住我的瞬間,我張嘴噴出一股污血,使他那張慘白的臉,頓時改變了顔色。

    我聽到他發出了一聲慘叫,然後捂着臉蹲在了地上。

    先生,我的心中充滿了歉意,我知道他的攔截是正義的行為,他攔截我說明他是個有道德的義士,而我噴出的污血,就像倉皇逃命的墨鬥魚噴出的内髒,弄髒了他的臉,殺傷了他的眼睛,我感到由衷的歉疚。

    我如果是個高尚的人,哪怕背後有尖刀頂着,也應該停下腳步,向他道歉,請求他的原諒,但是我沒有,先生,我愧對了您的教導。

    後來,又有幾個道貌岸然的君子,站在路邊,口中喊打,身體并不靠前;肯定是被我口噴污血的絕技吓破了膽;他們将喝了一半的可口可樂瓶子投擲到我的身上,那象征着美國文化的醬色液體,冒着金黃色泡沫,被我甩在了身後…… 先生,事情總會有個結局,無論多麼好的事情,無論多麼壞的事情,都會有結局。

    這場已經混淆了是非的追逐與逃亡,終于在我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癱倒在中美合資家寶婦嬰醫院門前時結束了。

    那時,正有一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