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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書卷九十五 列傳第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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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大怒,斬之。

    熙妻嘗季夏思凍魚鱠,仲冬須生地黃,皆下有司切責,不得,加之以大辟,其虐也如此。

    及苻氏死,熙擁其屍而撫之,曰:「體已就冷,命遂斷矣。

    」於是僵仆絕息,久而乃蘇,悲號擗踴,斬衰食粥。

    大斂之後,復啟而交接。

    制百官哭臨,沙門素服,令有司案檢,有淚者為忠孝,無淚者罪之。

    於是群臣震懼,莫不含辛以為淚焉。

    及葬,熙被髮徒跣步從。

    轜車高大,毀城門而出,長老相謂曰:「慕容氏自毀其門,將不入矣。

    」中衛將軍馮跋兄弟閉門拒熙,執而殺之。

    立夕陽公雲為主。

     雲,寶之養子。

    復姓高氏,年號正始。

    跋又殺雲自立。

    雲之立也,熙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以遼西歸降,太祖以懿為征東將軍、平州牧、昌黎王。

    後坐反,伏誅。

    元真少子德。

     德,字玄明,雅為兄垂所重。

    桓溫之至枋頭也,德與垂擊走之。

    苻堅滅暐,以德為張掖太守。

    垂稱尊號,封為範陽王,拜車騎大將軍、司隸校尉,尋遷司徒。

    寶既即位,以德鎮鄴,後拜丞相。

    寶既東走,群僚勸德稱尊號,德不從。

    皇始二年,既拔中山,太祖遣衛王儀攻鄴。

    德率戶四萬南走滑臺,自稱燕王,號年為燕元,置百官。

    德冠軍將軍苻廣叛於乞活壘,德留兄子和守滑臺,率眾攻廣,斬之。

    而和長史李辯殺和,以城來降。

     德無所據,乃謀於眾。

    其給事黃門侍郎張華勸德取彭城而據之。

    其尚書潘聰曰:「青齊沃壤,號曰『東秦』。

    土方二千裡,戶餘十萬,四塞之固,負海之饒,可謂用武之國。

    宜攻取據之,以為關中、河內也。

    」德從之,引師克薛城,徐兗之民盡附之。

    以其南海王法為兗州刺史,鎮梁父。

    進克莒城,以潘聰為徐州刺史,鎮莒城。

    北伐廣固,司馬德宗幽州刺史辟閭渾聞德將至,徙民八千餘戶入廣固,遣司馬崔誕率千餘人戍薄荀固,平原太守張豁屯柳泉。

    誕、豁皆承檄遣子降德。

    渾懼,攜妻子北走,德追騎斬之。

    渾少子道秀自歸,請與父俱死。

    德曰:「渾雖不忠,而子能孝,其特赦之。

    」德入都廣固,僭稱尊號,號年建平。

     女水竭,德聞而惡之,因而寢疾。

    兄子超請祈女水,德曰:「人君之命,豈女水所知。

    」超固請,終不許。

    立超為太子。

    德死,超僭立。

     超,字祖明,德兄北海王納之子也。

    既僭位,號年太上。

    超青州刺史、北地王鍾,兗州刺史、南海王法等,起兵叛超,超悉平之。

    超南郊,柴燎焰起,而煙不出。

    靈臺令張光告人曰:「今火盛而煙滅,國其亡乎?」天賜五年,司馬德宗將劉裕伐超。

    超將公孫五樓勸超拒之於大峴,超曰:「但令度峴,我以鐵騎踐之,此成擒也。

    」太尉、桂林王鎮曰:「若如聖旨,必須平原用馬,便宜出峴逆戰,戰而不勝,猶可退守,不宜縱敵,自貽寇逼。

    臣以為天時不如地利,拒之大峴,策之上也。

    」超不從。

    出而告人曰:「主上酷似劉璋。

    今年國滅,吾必死之。

    」超收鎮下獄。

    裕入大峴,超拒之於臨朐,乃赦鎮而謝之。

    超戰於臨朐,為裕所敗,退還廣固。

    裕遂圍之。

    廣固鬼夜哭,有流星長十餘丈,隕于廣固。

    城潰,裕執超,送建康巿斬之。

     臨渭氐苻健,字建業,本出略陽臨渭。

    祖懷歸,為部落小帥。

    父洪,字廣世。

    洪之生也,隴右霖雨,百姓苦之。

    時有謠曰:「雨若不止,洪水必起。

    」故名之曰洪。

    年十二而父死,為部帥。

    群氐推以為盟主。

    劉曜拜洪為寧西將軍、率義侯,徙之高陸,進為氐王。

    石虎平秦隴,表石勒拜冠軍將軍、涇陽伯,又徙之枋頭。

    遷光烈將軍,進爵為侯,稍遷冠軍大將軍,進封西平公。

    討平梁犢,進位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略陽公。

    冉閔之亂,秦雍徙民西歸,憑洪為主,眾至十餘萬,自稱大將軍、大單于、三秦王。

    既而為其將麻秋所鴆,臨死,謂健曰:「關中周漢舊都,形勝之國,進可以一同天下,退不失保全秦雍,吾死之後,便可鼓行而西。

    」健從之。

     健,初名羆,字世建,又避石虎外祖張羆之名,故改焉。

    健便弓馬,善於事人,石虎深愛之,歷位翼軍校尉、鎮軍將軍。

     時京兆杜洪竊據長安,關中雄俊皆應之。

    健密圖關中,懼洪之知也,乃繕宮室於枋頭,課民種麥,示無西意。

    既而自稱征西大將軍、雍州刺史,盡眾西行。

    至盟津,起浮橋以濟,遣弟輔國將軍雄率步騎五千入自潼關,兄子揚武將軍菁率眾七千自軹關入河東。

    執菁手曰:「若事不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及黃泉,無相見也。

    」濟訖,焚橋;自統大眾,繼雄而進。

    杜洪遣將軍張光逆健于潼關,雄擊破之。

    洪盡召關中之眾以拒健,健聞而筮之,遇泰之臨。

    健曰:「小往大來,吉亨。

    昔往東而小,今還西而大,吉孰大焉。

    諸君知不?此則漢祖屠秦之機也。

    」健長驅至長安,杜洪奔司竹,健遂入都。

     建國十四年,乃僭稱天王,號年皇始,國號大秦,置百官。

    健尋自稱皇帝。

    桓溫率眾伐長安,次于灞上。

    健弟雄擊溫,破之,溫乃引眾東走。

    健遣其太子萇追溫,比至潼關,九敗之,萇亦為流矢所中死。

    關中大飢,蝗蟲生於華澤,西至隴山,百草皆盡,牛馬至相噉毛,虎狼食人,行路斷絕。

    十八年,健死,子生僭立。

     生,字長生,健之第三子也。

    幼而粗暴,昏酒無賴,祖洪甚惡之。

    生無一目,年七歲,洪戲之,問侍者曰:「吾聞瞎兒一淚,信乎?」侍者曰「然」。

    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淚也!」洪驚,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捶。

    」洪曰:「汝為爾不已,吾將以汝為奴。

    」生曰:「可不如石勒也。

    」洪懼,跣而掩其口。

    謂健曰:「此兒狂悖,宜早除之,不然,長大必破人家。

    」健將殺之,雄止之曰:「兒長成自當修改,何至便如此。

    」健乃止。

    及長,力舉千鈞,雄勇好殺,手格猛獸,走及奔馬,擊刺騎射,冠絕一時。

    初,健之長子死,生母強氏意在少子柳,健以讖有「三羊五眼」之言,故立之。

     生既僭立,號年壽光。

    雖在諒闇,遊飲自若。

    彎弓露刃,以見朝臣,錘鉗鋸鑿,備置左右。

    在位未幾,後妃公卿,下至僕隸,殺五百餘人。

    朝饗群臣,酣飲奏樂,生親歌以和之。

    命其尚書令辛牢行酒,既而生怒曰:「何不強酒,猶有坐者!」引弓射牢而殺之。

    於是百僚大懼,無不引滿,汙服失冠,生以為樂。

    長安大風,或稱賊至,宮門晝閉,五日乃止。

    生推告賊者,刳出心胃。

    生舅強平切諫,生鑿其頂而殺之。

    虎狼大暴,從潼關至于長安,晝則斷道,夜則發屋,不食六畜,專以害人。

    自其元年秋,至于二年夏,虎殺七百餘人,民廢農桑,內外忷懼。

    其臣奏請禳災,生曰:「野獸飢則食人,飽當自止,終不累年為患也。

    天將助吾行誅,以施刑教,但勿犯罪,何為怨天。

    」生如阿房,遇人共妹行者,逼令為淫,固執弗從,生怒殺之。

    其尚書僕射賈玄石,形貌美偉,生與妻樓上望見玄石在庭中,妻曰:「此何人也?」生曰:「汝欲得也。

    」乃誅玄石。

    生嘗夜食棗過多,至旦病,使太醫程延診脈,延曰:「陛下食棗多,無他疾也。

    」生曰:「嘻,汝非聖人,焉知吾食棗?」乃殺之。

    常從輿上溲便,輦者謂之天雨。

    生既眇其目,所諱者不足、不具、少無缺傷殘毀偏隻之言,皆不得道,左右忤旨而死者,不可勝紀。

    太白犯東井,其臣奏曰:「東井,秦也,太白罰星,必有暴兵起於京師。

    」生曰:「星入井者,必將渴耳,何所怪乎?」初,生夢大魚食蒲,又長安謠曰:「東海大魚化為龍,男便為王女為公。

    問在何所,洛門東。

    」是月,生以謠夢之故,誅太師魚遵父子一十八人。

    東海,苻堅封也,時為龍驤將軍,宅在洛門之東。

    又謠曰:「百裡望空城,鬱鬱何青青。

    瞎人不知法,仰不見天星。

    」於是悉壞諸空城以禳之。

    「法」,是苻法也。

     生耽湎於酒,無復晝夜。

    其臣朝謁,漏盡請見,生曰:「日知盡乎?須待飲訖。

    」因醉問左右曰:「吾統天下已來,汝等何所聞乎?」或對曰:「聖明宰世,子育百姓,罰必有罪,賞必有功,天下唯歌太平,未聞有怨。

    」生曰:「汝媚吾也。

    」引而斬之。

    他日,又問,或對曰:「陛下刑罰微過。

    」生曰:「汝謗吾也。

    」亦殺之。

    使宮人與男女裸交於殿前,引群臣臨而觀之。

    或生剝牛羊驢馬,活燖雞豚鵝鴨,數十為群,放之殿下。

    剝人面皮,令其歌舞。

    勳舊親戚,殺害略盡,王公在者以疾告歸,得度一日如過十年。

    至於截脛刳胎、拉脅鋸頸者,動有千數。

    生夜對侍婢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當除之。

    」旦而侍婢以告,法與弟堅率壯士數百人入雲龍門,宿衛者皆捨仗歸堅。

    廢生為越王,俄而殺之。

     堅,字永固,一字文玉,雄第二子也。

    既殺苻生,以位讓其兄清河王法,法固以推堅。

    於是去皇帝之號,僭稱天王,號年永興。

    以法為丞相、東海公,尋以疑忌殺之。

    改年為甘露,時建國二十二年也。

    堅從弟晉公柳反於蒲阪,魏公庾反於陝,燕公武反於安定,堅弟趙公雙反於上邽,皆討平之。

    慕容垂奔於堅,王猛勸堅殺之,堅不從。

     三十八年,改為建元。

    堅遣使牛恬朝貢。

    使尚書令王猛伐鄴,堅親率大眾以繼之。

    克鄴,擒慕容暐。

    堅使其右將軍楊安攻克漢中,仍平蜀;又遣其武衛將軍苟萇西伐涼州,降張天錫;遣其子長樂公丕攻克襄陽。

    堅觀其史書,見母苟氏通李威之事,慚怒,乃焚其書。

     堅南伐司馬昌明,戎卒六十萬,騎二十七萬,前後千裡,旗鼓相望。

    堅至項城,涼州兵始達鹹陽,蜀漢之軍,順流而下,幽冀之眾,至于彭城,東西萬裡,水陸齊進,運漕萬艘,自河入石門,達于汝潁。

    堅弟陽平公融攻壽春,克之。

    融馳使白堅曰:「賊少易俘,但懼越逸,宜速進軍。

    」堅大悅,捨大軍于項城,輕騎八千,兼道赴之。

    堅與融登城,望昌明將謝石軍,又望八公山上草木皆類人形,顧謂融曰:「此亦勁敵也,何謂少乎!」憮然有懼色。

    謝石欲戰,苻融陳逼肥水,石遣使謂融曰:「君若小退師,令將士周旋,僕與君公緩轡而觀之,不亦美也?」融於是麾軍卻陳,欲因其濟,覆而取之。

    軍遂奔退,制之不可止。

    融馬倒見殺,軍遂大敗。

    謝石乘勝追擊,至于青岡,死者相枕。

    堅單騎遁還淮北。

    初,謠言曰:「堅不出項。

    」群臣勸堅停項,為六軍聲鎮,堅不從。

    諸軍悉潰,唯其冠軍慕容垂一軍獨全,堅以千餘騎赴之。

    收集離散,比至洛陽,眾十餘萬。

     行未及關,垂有貳志,說堅請巡撫燕代,并求拜墓,許之。

    垂遂殺堅驍騎將軍石越、鎮軍將軍毛當,引丁零之眾攻堅子長樂公丕於鄴。

    慕容泓、沖起兵華澤,堅遣子叡、暉前後擊泓,為泓所敗。

    長安鬼夜哭三旬。

    沖又擊殺堅將姜宇於灞上,遂屯阿房,進逼長安。

    堅登城觀之,歎曰:「此虜何從而出?其強若斯!」大言責沖曰:「爾輩群奴,正可牧牛羊,何為送死!」沖曰:「奴則奴矣,既厭奴苦,取爾見代。

    」堅遣使送錦袍一領遺沖,使者稱有詔:「古人兵交,使在其間。

    卿遠來草創,得無勞乎?今送一袍,以明本懷。

    朕於卿恩分如何,而於一朝忽為此變?」沖命詹事答之,亦稱皇太弟有令:「孤今心在天下,豈顧一袍小惠。

    苟能知命,便可君臣束手,早送皇帝。

    自當寬貸苻氏,以酬曩好,終不使既往之事,獨美於前。

    」堅大怒曰:「朕不用王景略、陽平公之言,使白虜敢至於此!」 長安大飢,人民相食。

    姚萇叛於北地,與沖連和,合攻長安。

    有群烏數萬,鳴於長安城上,其聲甚悲,占者以為不終年,有甲兵入城之象。

    每夜有人周城大呼曰:「楊定健兒應屬我,宮殿臺觀應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

    」旦遣尋求,不見人跡。

    先是,又謠曰:「堅入五將山長得。

    」堅大信之,告其太子永道曰:「天或導予,脫如謠言。

    留汝兼總戎政,勿與賊爭利。

    吾當出隴收兵,運糧以給汝。

    天其或者正訓予也。

    」遣其衛將軍楊定擊沖於城西,為沖所擒。

    堅彌懼,付永道以後事,率騎數百出如五將,宣告州郡,期救長安。

    月餘,永道尋將母妻、宗室、男女數千騎出奔武都,遂假道入司馬昌明。

    慕容沖入據長安。

    堅至五將山,姚萇遣其將吳忠圍之。

    堅眾奔散,獨左右十數人,神色自若,坐而待之,召宰人進食。

    俄而兵至,執堅及其夫人張氏與少女寶錦,送詣姚萇。

    萇囚之,將害焉。

    堅自以平生遇萇厚,忿之,厲聲大罵,謂張氏曰:「豈令羌奴辱吾兒!」於是殺寶錦。

    姚萇乃縊堅於新平佛寺。

    永道既奔昌明,處之江州,桓玄以為梁州刺史,後為劉裕所誅。

    永道名犯高祖廟諱。

     堅子丕,字永敘。

    堅以為征東將軍、冀州牧,封長樂公,鎮鄴。

    為慕容垂圍逼,丕乃去鄴,率男女六萬餘口進如潞川。

    堅驃騎將軍張蚝、并州刺史王騰迎丕入據晉陽。

    堅既為姚萇所殺,太祖九年,丕乃僭稱尊號,改年太安。

    先是,王猛子幽州刺史永亦率眾赴之,丕以永為司徒、錄尚書事,張蚝為司空,王騰為司隸,傳檄遠近,率多應之。

     丕留王騰守晉陽,楊輔守壺關,率眾四萬,進據平陽,將討姚萇。

    而慕容永請假道東歸,丕弗許,怒曰:「永乃我之馬將,首亂京畿,禍傾社稷,承兇繼逆,方請逃歸。

    是而可忍,孰不可恕!」使其丞相王永討之,戰于襄陵,永大敗,死之。

    丕眾離散,率騎數千南奔東垣,為司馬昌明將馮該所殺。

     丕族子登,字文高,粗險不修細行,故堅弗之奇也。

    長而折節,頗覽書傳。

    堅以為長安令,坐事黜為狄道長。

     及關中起兵,奔於枹罕。

    群氐殺河州牧毛興,推衛平為安西將軍、河州刺史,平以登為長史。

    既而,枹罕諸氐以衛平年老,議欲廢之,而憚其宗強,連日不決。

    氐有啖青者,謂諸將曰:「大事宜定,東討姚萇,不可猶豫,一旦事發,返為人害。

    諸君但請衛公會集眾將,青為諸君決之。

    」眾鹹以為然,因大饗。

    青抽劍而前曰:「衛公朽耄,不足以成大事。

    狄道長苻登,雖王室疏屬,請共立之。

    」於是推登為使持節、都督隴右征羌諸軍事、撫軍大將軍、雍河二州牧、略陽公,率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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