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東下隴,據南安,馳使請命。
丕以登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安王,餘因其所稱而授之。
後與姚萇戰于胡奴阜,大破之。
丕死,登國元年,登僭稱尊號於隴東,號年太初,置百官。
立堅神主於軍中,載以輜軿,羽葆青蓋,建黃旗,虎賁之士三百人以衛之,每戰必告。
繕甲治兵,引師而東,皆刻鉾鎧為「死休」字,示以戰死為志。
每戰,以長矛鉤刃為方圓大陳,知有厚薄,從中分配,故人自為戰,所向無前。
登每圍萇營,四面大哭,哀聲動人,大呼曰:「殺君賊姚萇,出來!吾與爾決。
何為枉害無辜!」萇憚而不應。
登進攻安定,萇襲其輜重,獲登妻毛氏,將妻之,毛氏哭罵,萇殺之。
登聞姚萇死,喜曰:「姚興小兒,吾將折杖以笞之。
」乃盡眾而東,以趣廢橋。
興將尹緯據橋待之,爭水不得,為緯所敗,奔於平涼,入馬毛山。
姚興攻之,登戰死。
子崇,奔於湟中。
僭稱尊號,改年延初。
尋為乞伏乾歸所殺。
羌姚萇,字景茂,出於南安赤亭,燒當之後也。
祖柯回,助魏將絆姜維於沓中,以功假綏戎校尉、西羌都督。
父弋仲,晉永嘉之亂,東徙榆眉。
劉曜以弋仲為平西將軍、平襄公。
烈帝之五年,弋仲率部眾隨石虎遷于清河之灄頭,勒以弋仲為奮武將軍,封襄平公。
昭成時,弋仲死,子襄代,屯於譙城。
慕容雋以襄為豫州刺史、丹陽公,進屯淮南,自稱大將軍、大單于。
為司馬聃將桓溫所敗,奔於河東。
後為苻眉所殺。
弋仲有子四十二人,萇第二十四,隨兄襄征伐,襄甚奇之。
襄之敗也,萇率子弟降於苻堅。
從堅征伐,頻有戰功,歷寧、幽、兗三州刺史,封益都侯,邑五百戶。
苻堅伐司馬昌明,以萇為龍驤將軍,督益梁州諸軍事。
謂萇曰:「朕本以龍驤建業,龍驤之號,初未假人,今特以相授。
山南之事,一以委卿。
」堅左將軍竇衝進曰:「王者無戲言,此將不臧之徵也,惟陛下察之。
」堅默然。
及慕容泓起兵華澤,堅遣子衛大將軍叡討之,戰敗,為泓所殺。
時萇為叡司馬,懼罪奔馬牧,聚眾萬餘,自稱大將軍、大單于、萬年秦王,號年白雀。
數月之間,眾至十餘萬,與慕容沖連和,進屯北地。
苻堅出至五將山,萇執而殺之。
登國元年,僭稱皇帝,置百官,國號大秦,年曰建初,改長安曰常安。
以其太子興鎮長安,自擊苻登安定,敗之。
萇病,夢苻堅將天官使者、鬼兵數百,突入營中,萇懼走後宮,宮人迎萇刺鬼,誤中萇陰。
鬼相謂曰:「正中死處。
」拔矛出血石餘。
寤而驚悸,遂患陰腫,醫刺之,出血如夢。
萇乃狂言,或稱「臣」,或稱「萇」,「殺陛下者兄襄,非臣之罪,願不枉臣」。
萇死,子興襲位,祕不發喪。
興,字子略,萇長子也。
既滅苻登,乃發喪行服,僭稱皇帝於槐裡,號年皇初。
天興元年,興去皇帝之號,降稱天王,號年洪始〔一六〕。
興克洛陽,以其弟東平公紹鎮之。
三年,興遣使朝貢,太祖遣謁者僕射張濟使於興。
興又大破乞伏乾歸,遂入枹罕,獲鎧馬六萬匹,乾歸降於興。
太祖遣軍襲興高平公沒弈于,于棄部眾,率數千騎與赫連屈孑奔於秦州。
追至於瓦亭,長安震懼。
興大議為寇,其臣鹹以為不可,興不從。
天興五年夏,興遣其弟義陽公平率眾四萬侵平陽,攻乾壁六十餘日,壁中眾少失井,乃陷之。
六月,太祖將討平,遣毗陵王順等三軍六萬騎為先鋒。
七月,車駕親征;八月,次於永安。
平募遣勇將,率精騎二百窺軍,為太祖前鋒將長孫肥所擒,匹馬不返。
平遂退走,太祖急追,及於柴壁。
平因守固,太祖圍之,興乃悉舉其眾救平。
太祖聞興將至,增築重圍,內以防平之出,外以距興之入。
又截汾曲為南北浮橋,乘西岸築圍。
太祖以步騎三萬餘人,渡蒙坑南四十裡,逆擊興。
興晨行北引,未及安營,太祖軍卒至,興眾怖擾。
太祖詔毗陵王順以精騎衝擊,獲興甲騎數百,斬首千餘級。
興退,南走四十餘裡,太祖引還。
平竟不敢出,但使人燒圍數百步而已。
太祖知興氣挫,乃南絕蒙坑之口,東杜新阪之隘,守天渡,屯賈山,令平水陸路絕,將坐甲而擒之。
太祖又緣汾帶岡樹柵數十裡,以衛芻牧者。
九月,興從汾西北下,憑壑為壘以自固。
興又將數千騎,乘西岸窺視太祖營,束柏材從汾上流下之,欲以毀橋,官軍鉤取以為薪蒸。
興還壘。
太祖度其必攻西圍,乃命修塹,增廣之。
至夜,興果來攻,梯短不及,棄之塹中而還。
又分其眾,臨汾為壘,叩逼水門,與平相望。
太祖因截水中,興內外隔絕,士眾喪氣。
於是平糧盡窘急,夜悉眾將突西南而出。
興列兵汾西,舉烽鼓譟,為平接援。
太祖簡諸軍精銳,屯汾西,固守南橋,絕塞水口。
興夜聞聲,望平力戰突免;平聞外鼓,望興攻圍引接。
故但叫呼,虛相應和,莫敢逼圍。
平引不得出,窮迫,乃將二妾赴水而死。
興安遠將軍不蒙世、揚武將軍雷重等將士四千餘人,隨平投水。
太祖令泅水鉤捕,無得免者。
平眾三萬餘人,皆斂手受執,擒興尚書右僕射狄伯支,越騎校尉唐小方,積弩將軍姚梁國,建忠將軍雷星、康官,〔一七〕北中郎將康猥,興從子伯禽已下四品將軍已上,四十餘人。
興遠來赴救,自觀其窮,力不能免,舉軍悲號,震動山谷,數日不止。
頻遣使請和,太祖不許,乃班師。
興還長安。
有雀數萬頭,鬥於興廟,毛羽折落,多有死者,月餘乃止。
識者曰:「今雀鬥廟上,子孫當有爭亂者乎?」又興殿有聲如牛吼。
有二狐入長安,一登興殿屋,走入宮,一入于巿,求之不得。
先是,譙縱略有益寧之地,僭稱尊號,遣使稱蕃於興,興以縱為蜀王,加九錫。
永興三年,興遣周寶朝貢。
五年,興遣使朝貢,并請進女,太宗許之。
興中子廣平公弼有寵,委之朝政。
興疾篤,長子泓侍疾於中,弼集黨數千人,候興死,欲殺泓自立。
興諸子姪外鎮者,聞之,皆起兵討弼。
興疾瘳,不忍誅弼,免官而已。
神瑞元年,興遣兼散騎常侍、尚書吏部郎嚴康朝貢。
二年,興遣散騎常侍東武侯姚敞、尚書姚泰奉其西平公主於太宗,帝以後禮納之。
興復以弼為中軍大將軍,配兵三萬,屯於渭北。
興又疾甚,弼遣其黨姚武伯等率眾攻端門。
泓時侍疾,遣兵拒之,興力疾臨前殿,殺弼,弼黨乃散。
泰常元年,興死,泓僭立。
泓,字元子,興之長子也。
既僭位,號年永和。
赫連屈孑攻泓秦州,又克安定,遂據雍城。
司馬德宗將劉裕伐泓。
裕遣將檀道濟至洛陽,泓弟陳留公洸以城降。
泓弟太原公懿反於蒲阪,泓從弟齊公恢反於嶺北,皆舉兵伐長安。
泓既有內難,裕遂長驅入關。
泓戰敗,請降,送於建康巿斬之。
略陽氐呂光,字世明,本出略陽。
父婆樓,苻堅太尉。
光年十歲,遊戲好戰陳之法,為諸兒所推。
身長八尺四寸,肘有肉印。
從王猛征討,稍遷破虜將軍。
堅以光為驍騎將軍,率眾七千討西域,所經諸國,莫不降附。
光至龜茲,王帛純拒之,西域諸胡救帛純者,七十餘萬人。
光乃結陳為勾鎖之法,戰於城西,大破之,斬級萬餘,帛純逃走,降者三十餘國。
光以駝二千餘頭,緻外國珍寶及奇伎、異戲、殊禽、怪獸千有餘品,駿馬萬餘匹而還。
苻堅涼州刺史梁熙遣兵拒之,光擊破熙軍,遂入姑臧。
斬熙,自署護羌校尉、涼州刺史。
登國初,又自稱使持節、大都督、大將軍、涼州牧、酒泉公。
主簿尉祐,姦佞淺薄,光寵任之,譖誅姚皓、尹景等名士十餘人。
於是遠近失望,人懷離貳。
四年,光私稱三河王,遣使朝貢。
置官自丞郎已下,猶攝州事。
號麟嘉元年。
皇始初,光僭稱天王,置百官,改號龍飛,立子紹為太子。
遣使朝貢。
光疾甚,立紹為天王,自號太上皇帝。
光死,長子纂殺紹僭立。
纂,字永緒。
既自立,號鹹寧元年。
纂弟大司馬洪,名犯顯祖諱,以猜忌不容,起兵攻纂,纂殺之,縱兵大掠。
纂笑謂左右曰:「今日之戰何如?」纂侍中房晷對曰:「先帝始崩,太子以幽逼緻殂;山陵甫訖,大司馬疑懼肆逆。
京邑交兵,友于接刃。
雖洪自取夷滅,亦由陛下無棠棣之義。
且洪妻陛下弟婦也,洪女陛下之姪女也,奈何使小人汙辱為婢妾。
天地神明,豈忍見此!」因歔欷流涕。
纂謝之,乃收洪妻子。
纂昏虐任情,遊田無度,耽荒酒色,與左右因醉馳獵於坑澗之間,或有諫者,纂皆不納。
又性多猜忌,忍於殺戮。
纂從弟超殺纂。
纂弟緯單馬入城,超殺之而立其兄隆。
隆,字永基,光弟寶之子也。
初,超讓位於隆,隆難之,超曰:「今猶乘龍上天,豈得中下!」乃僭位,改神鼎元年。
超使纂妻楊氏及侍婢數人殯纂於城西,超慮楊持珍寶出,使人搜之。
楊氏責超曰:「郎君兄弟手刃相圖,新婦旦夕死人,用金寶何為!」超慚而退。
楊氏國色,超將妻焉,謂其父桓曰:「後若自殺,禍及卿宗。
」桓以告之,楊氏曰:「大人本賣女與氐,以圖富貴,一之以甚,復可使女辱於二氐乎!」乃自殺。
沮渠蒙遜、禿髮傉檀頻來攻擊,河西之民,不得農植,穀價湧貴,鬥直錢五千文,人相食,餓死者千餘口。
姑臧城門晝閉,樵採路斷,民請出城,乞為夷虜奴婢者,日有數百。
隆恐沮動人情,盡坑之。
於是積屍盈于衢路,戶絕者十有九焉。
屢為蒙遜攻逼,乃請迎於姚興。
遣齊難率眾迎之,隆遂降焉。
至長安,尋復為興所誅。
史臣曰:夷狄不恭,作害中國,帝王之世,未曾無也。
劉淵等假竊名目,狼戾為梗,汙辱神器,毒螫黎元,喪亂鴻多,一至於此。
怨積禍盈,旋傾巢穴。
天意其俟大人乎?
校勘記
〔一〕 渦陽(闕) 諸本「渦陽」下注「闕二字」。
按「渦陽」指東魏敗侯景之地。
下文接「糾合傖楚,覆其巢穴」,指侯景攻佔建康,卻沒有主名,連上文就像東魏在寒山、渦陽戰後,攻佔建康。
「渦陽」下當脫「之役」或「之師」字,但下更有脫文,不止二字,今但注「闕」。
〔二〕 立單于臺於渭城置左右賢王已下 晉書卷一0三劉曜載記「立單于臺」下有「拜大單于」四字。
按上文記劉曜封其子胤為南陽王,拜大單于的亦即胤,記事相貫。
單于臺的長官是大單于,無此四字,既記事割裂,又似以左右賢王為單于臺之長,和制度不符。
疑這裏脫四字。
〔三〕 至西陽門 百衲、南、北、汲四本「門」作「明」,殿本改作「門」,局本從之。
按洛陽伽藍記序,洛陽城西面「次北曰西陽門。
漢曰雍門,魏晉曰西明門,高祖改為西陽門」。
則「西陽」是北魏所改,晉時實名「西明」。
疑「明」字不誤,後人旁注「陽」字,混入正文,又脫「門」字。
但今晉書劉曜載記、通鑑卷九四.二九六四頁都作「西陽門」,今姑從殿本。
〔四〕 姚豹 晉書卷一0四石勒載記「姚」作「桃」。
按廣韻卷二豪韻「桃」字下引何氏姓苑雲:「後趙石勒將有桃豹。
」晉書中有關紀載都作「桃豹」,「姚」字因形近而訛。
〔五〕 增內官二十四等 晉書卷一0六石季龍載記「內官」作「女官」。
按下文說諸公侯七十餘國皆為置女官九等,又說「大發民女」,疑當作「女官」。
〔六〕 謂嬖人楊柯 按晉書卷一0七石虎載記下、禦覽一二0引後趙錄、冊府二二五.二六八八頁「柯」都作「柸」,即「杯」,疑「柯」字訛。
〔七〕 亡奔薛幹部帥太悉伏 諸本「幹」作「于」。
按晉書卷一三0赫連勃勃載記、通鑑卷一0七.三四0二頁都作「幹」,今改正,參卷二校記〔六〕。
〔八〕 改年永光 北史卷九三夏傳「永」作「承」。
按通鑑卷一二0三七七六頁同北史。
〔九〕 且待步兵 諸本「待」作「縱」,北史卷九三作「待」。
按上文明言「步兵未至」,「縱」字顯誤,今據改。
〔一0〕刺殺其尚書斛黎又殺騎賊十餘人 北史卷九三「又」作「文」,與上「斛黎」連讀。
按通鑑卷一二0二七九四頁也作「斛黎文」,疑此傳脫「文」字。
「又」屬下讀。
〔一一〕遣其將寇鄜城 諸本「鄜」作「麟」。
按卷四上世祖紀上神{鹿加}三年九月記此事作「鄜城」,通鑑卷一0二三八二0頁同紀。
鄜是漢舊縣,「麟」是形近而訛,今改正。
〔一二〕開地千裡 諸本「開」作「闥」。
殿本考證雲:「晉書載記卷一0九晃當作「皝」伐宇文歸,遠遁漠北,開地原訛路,據載記改千餘裡。
此殆脫去『歸』字,並訛『開』為『闥』也。
」按「闥」字不可通,今據載記改。
「宇文」是部族名,無「歸」字亦通。
〔一三〕可以吳王為大將軍領司徒承制封拜 北史卷九三燕傳慕容暐此句作「可以吳王為相國;中山王為太宰,領大司馬;汝可為大將軍,領司徒,承制封拜」。
按晉書卷一一四苻堅載記同北史,這裏「吳王為」下當脫「相國」至「汝可為」十五字。
〔一四〕至聞喜 諸本「喜」作「嘉」,北史卷九三燕傳慕容永作「喜」。
按聞喜自漢以來屬河東郡,這時慕容永由長安東出,路經此地。
「嘉」字乃形近而訛,今據改。
〔一五〕及子弟等百餘人 北史卷九三燕傳(慕容寶)「弟」作「策」。
按晉書卷一二四慕容寶載記作「又殺其太子策及王公卿士百餘人」。
疑作「策」是,但作「弟」亦通,今不改。
〔一六〕天興元年至號年洪始 按卷六七崔光附崔鴻傳,魏收指摘鴻十六國春秋謬誤,有雲「至如太祖天興二年姚興改號,鴻以為改在元年」,是魏收已知崔鴻之誤,不應此傳仍作「元年」,「元」當是「二」之訛。
又姚興年號實是「弘始」,見晉書卷一一七姚興載記,魏書避拓跋弘諱改。
〔一七〕康官 晉書卷一一八姚興載記下兩見此人,都作「康宦」。
按下「北中郎將康猥」,疑亦即「康宦」。
魏書「宦」訛「官」,又誤分為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