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誰不知道周大善人心腸頂尖兒好!就是誠伯您老,也是出了名的菩薩心腸!”衆力棒們在臉上堆滿笑容,異口同聲地拍管家馬屁。
“别翹腳,别翹腳,翹腳也沒用。
看看你們那身闆兒,一旦把箱子摔到地上,連帶着老夫也吃挂落!”誠伯舉起端着茶盞的手,用小拇指挑着人群中幾個身量不足的少年喝道,“回去歇着吧,大熱天的别耽誤旁人掙錢。
平時多吃點兒好的,身體長足了再來!啊!”(注3)
說罷,他又滿臉慈祥地坐了下去,低頭品茶,再不看台子下一眼。
大夥不敢辯駁,紛紛用憐憫的目光看向那幾名身高不足七尺的少年人。
被大夥看得窘迫不過,幾個少年低下頭,黯然退出了人群。
日光依舊烤得人難受,但少年們消失在遠處那單薄瘦削的背影,卻讓人心裡直發涼,從心窩涼到每個毛孔。
聽家丁們彙報說“害群之馬”走遠了,“活菩薩”誠伯放下茶杯,笑着向大夥拱手。
“感謝各位老少爺們幫忙,咱們周家也不會虧了大夥。
路不遠,隻要将船上的木箱卸下來,從碼頭搬到官道旁,就算一趟完工。
咱家的賬房在那邊等着,每人每趟會給大夥發一根竹簽!”
說到這兒,他故意頓了頓,留點時間供衆人将自己的話理解透徹。
衆力棒早已被船上吹過來的米香燒得如坐針氈,立刻七嘴八舌地回應,“誠伯,你老就接着說吧。
規矩我們都懂!不就是按竹簽結算麼,自打有了這河,哪回不是這樣?”
“對,您老接着說。
我們明白,絕對不給您添亂!”
“誠伯,說吧,大夥聽着呢!”
見衆人沒有異議,誠伯高興地點點頭,笑着從家丁手中抓起一根長半尺,寬一寸的竹簽,舉到面前:“老夫也是防患于未然,免得起了誤會,墜了我們老周家的名頭。
竹簽,大夥看好了,是這種塗了漆的竹簽,上面有衙門的花押。
大夥千萬别拿錯,免得被劉捕頭抓去打闆子。
這鄉裡鄉親的,我也不能害了你們!”
“不會,不會,誰敢弄假的充數,大夥第一個不饒他!”衆力棒們有求于人,心裡罵老家夥狗眼看人低,口頭上卻不得不說些場面話來響應。
“那就好!”誠伯繼續點頭,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比廟裡的彌勒佛還慈祥許多,“幹完了活,憑竹簽到我這兒領工錢。
每二十根竹簽換糙米半鬥。
或者換肉好五個,即點即發,絕不拖欠!”
話音落下,剛才還興高采烈的人群立刻如潑了冷水的炭火般炸了開來。
“什麼,二十趟才給半鬥米,誠伯,這也忒黑了些吧。
上個月給官府幹,還一根簽子換一個錢呢!”
“就是,誠伯,這價錢壓得太狠了。
大夥沒法幹啊。
去年這個時候,可是七根簽子就給一鬥米!”(注4)
也不怪衆人抗議。
碼頭距離官道的确不算遠,卻是個大斜坡。
背着百十斤的草袋爬坡,即便是有經驗的老力棒,一天也頂多走二十個來回。
辛辛苦苦一天隻賺半鬥米,累壞了的人自己就能吃掉其中一半。
剩下的那點兒拿回家去,也就夠老婆孩子們喝上幾天稀粥的。
若是類似的活經常有,大夥還咬着牙能答應。
可這種大活兒一年也就幹一次,今天做完,明天就再無其他營生可做。
那就意味着一家大小要挨餓,意味着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讓衆人怎地不為自己而争?
“去年!”誠伯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