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是手中有錢,在找好的投資項目。
很多企業是有項目,卻缺錢,到處在找錢。
”
關志賦說:“各有各的優勢嘛。
”
姜耀祖和關志賦兩人不斷地推杯換盞,喝了不少酒之後,話也變得越來越多起來,兩人甚至還根據這個包廂的名字“大明王朝”聊到了明太祖朱元璋。
關志賦說:“我很佩服朱元璋這個人,從一個寺院的打雜和尚能夠當到皇帝,确實很了不起啊。
”
姜耀祖說:“能當上皇帝的人,都不簡單。
漢高祖劉邦還不照樣是個草根出身?”
關志賦說:“是的。
劉邦說話粗俗不堪,有‘流氓皇帝’之稱,但絲毫不影響他一統江山,成為九五之尊。
連韓信、蕭何、張良這三傑都要向他俯首稱臣,為他效力。
”
姜耀祖說:“劉邦的成功就是會用人、用對人。
”
“是啊。
用人是最大的學問。
”關志賦說,“劉邦在大宴群臣的時候,不是借着酒興把自己和他們三人作過比較嗎?說什麼‘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饷饋,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衆,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
三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劉邦的成功就是用好了這三個人。
”關志賦獨自喝了一小口酒,想了想,突然問,“姜總你們辦企業的用人之道也是這樣嗎?”
“差不多吧。
”姜耀祖笑笑,“要說用人,我還得向關局長學習,靠您多多指導啊。
您是當領導的,在用人方面才是真正的專家啊。
”
“專家可不敢當啊。
我們畢竟不是企業,用人不能太随意。
每用一個人都是要講究組織原則和紀律的。
”關志賦想了想說,“我的用人原則是二十四字方針:德才兼備,以德為先;知人善用,人盡其才;大膽用人,任人唯賢。
”
“精辟,精辟啊!”姜耀祖頻頻點頭,一副受益匪淺的樣子,舉杯道,“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關局長的這二十四字方針,我回去也要在我們企業貫徹落實下去才行。
”
關志賦擺擺手,一副謙虛的樣子:“不敢當,不敢當。
也隻是抛磚引玉,随便扯一下而已,豈敢在姜總面前班門弄斧啊?哈哈。
”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姜耀祖舉杯道,“說實話,能成為關局長的下屬真是一大幸事啊。
”說完便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關志賦也将杯中酒一飲而盡,微微笑道:“德才兼備,以德為先,任人唯賢這些都是我們黨一貫的用人原則嘛。
”
姜嘉豪才幾杯酒下肚,頭就有些暈暈乎乎的了。
看着父親和關志賦如此的喝法,他心裡非常驚訝,甚至在心裡暗暗替他們算了算:兩瓶白酒,父親和關志賦至少每人喝了八兩以上。
父親的臉都有些紅了,關志賦卻還面不改色,鎮定自如,侃侃而談。
心想以前有同學說當領導的人都特能喝酒,他還半信半疑。
今日一見,果真不假。
吃完飯,姜耀祖笑着問:“關局長我們找個地方洗個腳吧?”
關志賦卻擺手道:“算了吧。
有機會再說。
今晚酒喝多了。
”
姜耀祖笑道:“關局長說笑了,才多少酒啊?”
一旁的劉景旗也幫腔道:“是啊。
這麼多人,才兩瓶酒,漱口都不夠。
”
關志賦打着飽嗝說:“确實喝夠了。
我自己起碼都喝了一瓶。
你們個個都把目标對準我。
”
關志賦剛走,劉景旗和劉虹也打出租車走了。
回家的路上,也許是喝得太多的緣故,姜耀祖上車後不久竟打起了呼噜。
坐在旁邊的姜嘉豪看着滿臉通紅、一臉疲憊地睡去的父親,鼻子竟有些發酸,心裡五味雜陳。
為了姜氏集團,為了這個家,父親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雖然母親無數次地告訴父親要少喝點酒,注意身體,但是父親照樣還得舍命陪君子,一醉方休。
想想在外面陪客應酬,又怎能少喝酒啊?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街上燈火通明,行人如織。
姜嘉豪望着窗外,心裡卻一直在琢磨着父親和關志賦剛才在飯局上的那些對話。
從那些對話中,他明顯地聞到了一種氣息。
這種氣息也許就是父親以前對他說的打交道、搞關系。
今晚父親在關志賦面前那副點頭哈腰的樣子,是他從未見過的,也是令他感到吃驚的。
從小到大,他印象中的父親都是一副高大偉岸的光輝形象。
在他的心目中,父親永遠都是英雄,是偶像,是在商界中叱咤風雲的知名企業家。
記得以前讀初中的時候,每次在報紙上或者電視上看到父親的樣子時,他心裡總會升騰出一種莫名的榮耀感。
你看看,這就是我姜嘉豪的父親,我的父親不光是有錢的大老闆,還是全市的知名人物。
在美國留學的時候,他甚至不厭其煩地向蘇菲描述他的父親,說他父親如何如何厲害,如何如何偉大,搞得蘇菲也對他父親充滿了好奇,老說要見識見識他父親。
可是今天晚上,在那個名叫關志賦的國土局局長面前,他看見了父親的另一面,或者說是另一個他不曾了解和熟知的父親。
在此之前,他從來都不曾想過,有着顯赫身家和光輝形象的父親竟然還會在别人面前點頭哈腰、讨好賠笑,而這個人,不過就是個區區五通市國土局局長而已。
想到這些,姜嘉豪心裡竟不是個滋味。
父親高大光輝的形象似乎突然間就打了折扣、矮了半截。
但是姜嘉豪也知道,在他眼裡的區區一個國土局局長,在父親眼裡卻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否則父親怎麼會對關志賦如此畢恭畢敬呢?
這是姜嘉豪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政府官員,也是第一次感覺到有“國土局局長”這個官職的人對房地産商人、對父親的重要性。
當然也是第一次感覺到政府官員的優越性,那種深藏在骨子裡的傲氣。
姜耀祖一路打着有節奏的呼噜回到家。
車進院子,韋小川刹了車,他才突然醒過來,雙手搓搓臉說:“到家了?睡着了,真是太困了。
”
回到家,姜耀祖往客廳的沙發上一靠,歎了一口氣說:“今晚又沒喝多少酒,就感覺頭有點暈了。
酒量越來越差了。
”
“不是酒量越來越差,而是身體越來越差。
身體已經向你敲響了警鐘,叫你少喝一點了。
”正站在客廳裡敲打經絡的姜嘉豪母親掃了一眼姜耀祖說,“每次都叫你少喝點,每次都不聽,喝這麼多。
我看你的身體還能喝幾年。
”
姜耀祖嬉皮笑臉地說:“老婆同志,不喝不行啊。
你問問嘉豪,這種場合不喝行嗎?”
姜嘉豪說:“就是。
爸爸也是身不由己。
”
姜嘉豪母親說:“你不能讓劉主任代你喝?”
姜耀祖笑道:“和領導喝酒,怎能叫人代喝?别人代喝還有什麼誠意?”
姜嘉豪母親說:“怎麼不能代喝?不是說那些當官的都是讓秘書代喝的嗎?”
“問題是人家是當官的啊,咱們是小老百姓啊!”姜耀祖點上一支煙說,“求人辦事,就是喝趴下了都得喝。
”
姜嘉豪母親不屑一顧地說:“辦什麼事這麼要緊,要喝到趴下?”
姜耀祖敷衍着:“還不是公司的事情咯。
”
姜嘉豪母親說:“你呀,為了公司的事情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
說得你煩,我也煩了。
叫你敲經絡,你又不敲。
”
姜耀祖說:“我哪有時間敲那玩意兒?”
“你不是沒時間,你是不想敲。
為了身體好,怎麼不能敲?不注意身體,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姜嘉豪母親坐在姜耀祖身邊說,“你知道嗎?電視上剛才播新聞說五通市有個億萬富豪昨天死了。
你看看,就算他有一百個億,又有什麼用?人是前面的1,錢是後面的0,人一旦沒了,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全部都為0。
”
“去去去。
一邊兒敲你的經絡去。
我要和嘉豪談點正經事。
”姜耀祖不耐煩地擺擺手說。
“去就去,我才懶得理你呢。
”姜嘉豪母親說完起身就上了樓。
姜耀祖猛烈地咳了幾聲,像是要嘔吐的樣子。
姜嘉豪趕緊把垃圾桶推過去,父親卻隻是吐一口濃痰進垃圾桶裡,然後像是拉風箱一樣,喉嚨裡呼噜噜地響了一陣,緩過氣來才說:“這個關志賦是剛剛調到國土局去的,以前是東城區的區長。
聽說此人貪得無厭,人稱‘關鳄魚’。
我同他已經接觸過幾次了,每次他都是這個口氣,不冷不熱、不軟不硬,跟我打太極。
”
姜嘉豪納悶地說:“我們為什麼要求他呢?他不是說現在程序都很規範嗎?我們按正常程序走,參加競拍還不行嗎?”
“切,你别聽他扯淡。
”姜耀祖輕蔑地笑了笑,說,“他說的那些都是欺騙老百姓的,虛僞得很。
你看他吹那什麼狗屁二十四字方針,弄得跟真的一樣。
他真要是那樣的話,他就不叫關鳄魚咯!”姜耀祖說着就有幾分激動,“現在的社會,有多少是規範的?什麼叫規範?暗箱操作的事太多了!”姜耀祖把兩隻腳蜷在沙發上,繼續說,“他說他兒子沒錢出國,他那是哭窮,此地無銀三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