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好他的錢不會比我們少。
”
姜嘉豪驚訝地說:“不會吧?他哪兒來那麼多的錢呀?”
姜耀祖說:“别人送呀。
嘿,嘉豪你不知道,國土局局長可是土地爺呀!他們動動嘴巴、動動筆,就相當于我們開家大公司。
而且都是無本生意。
”
姜嘉豪更驚訝了:“現在國有土地不都是拍賣的嗎?拍賣難道還有貓膩嗎?”
“嘿嘿,想搞貓膩還不容易?容易得很。
”姜耀祖把煙頭摁滅,又點上一支說,“你不知道,現在五通市甚至還有一群專門倒賣國有土地的人。
上面就是關志賦他們這些有權有勢的人,下面專門有一幫人幫他們跑腿,專門到各個房地産開發商、需要土地的單位和個人那裡去跑。
你要想買地,要好的地皮,又想價格便宜的話,上面那些人就負責幫你操作,甚至以低于拍賣成交價一半每畝的價格幫你搞定,你給他們傭金。
他們之間按比例分成,下面跑腿的人拿多少個點,上面的領導拿多少個點,一條龍上去。
形式有點像傳銷,金字塔形,又像是搞特工一樣,都是單線聯系。
”
姜嘉豪覺得父親說的事情簡直是不可思議,就說:“不會吧?還有這種事情啊?”
“嘿嘿,現在的社會,什麼沒有?”姜耀祖抖抖煙灰說,“隻要權力能夠換錢,就會有人拿去換錢。
除了賣地皮,還有一幫專門搞公務員指标買賣的人,你想考公務員,交錢給他們,他們負責幫你搞定。
城區機關6至10萬,市直機關10至20萬。
都是明碼标價。
”
姜嘉豪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會吧?公務員不是搞招考錄用的嗎?”
姜耀祖笑笑:“考試那是裝個樣子而已,最大的奧秘在于面試。
沒關系的人,你見有幾個能考上的?能考上的人,要麼是有過硬的關系,要麼就是找到過硬的關系,送錢。
”
姜嘉豪說:“這些人膽子這麼大,不怕出事啊?”
姜耀祖說:“怎麼會出事?老百姓有誰會知道這些内幕?都是暗箱操作,天知地知他們知、你我都不知。
就算出事又怎樣?最多也隻是抓住幾個小蝦小蟹而已,大魚永遠不會浮出水面來的。
”姜耀祖說完就換了個話題,“不說這個了……聽說黃氏集團也盯住了那塊地皮。
”
“黃氏集團?”
“對。
聽說黃氏集團的總裁黃漢志和關志賦的關系很鐵。
關志賦以前在東城區當區長的時候,他們的關系就已經很好了。
”姜耀祖微微地點着頭,若有所思地說,“他說有10多家公司感興趣,那是他給我們放煙霧彈。
其它公司我們倒是不怕,黃氏集團确實是我們的最大競争對手,不可輕視。
”
姜嘉豪問:“那我們該怎麼和他們競争?”
姜耀祖想了想說:“關志賦這條線我們不能放松,要盯緊。
我們還要考慮其它線才行。
”
姜嘉豪問:“誰?”
“賈市長。
”
“賈市長?”
“是的。
賈市長。
”姜耀祖點頭道,“哪天我請賈市長吃個飯,你也去,介紹給你認識一下。
看來我們兩條線都要同時行動,這樣把握才大。
”姜耀祖又點上一支煙,深深地吸幾口說,“同時聯系兩條線,雖然有些冒險,但也隻能這樣。
我們和關志賦的關系還不明朗,和賈市長倒還好些。
”
姜嘉豪說:“那你直接找賈市長不就行了嗎?”
“縣官不如現管。
關鳄魚我們也得罪不起。
”姜耀祖說。
一雙紅紅的眼睛望着前方,像是一隻正在捕獵的獵豹。
父子倆針對這個話題聊了一陣,越聊越讓姜嘉豪感到驚訝,唏噓不已。
他甚至感覺自己像是在聽一個傳奇故事,驚險而離奇。
回到自己房間,回想起父親剛才說的那些話,姜嘉豪心裡還在震驚不已。
這種事情,長到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聽說,超過了他的想象力和心理承受範圍,無論如何都是有些難以接受的。
哪怕已經耳聞目睹,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甚至在想:父親的企業能夠做得這麼大,是不是也是靠搞暗箱操作取得成功的呢?
打開電腦,姜嘉豪寫下了一個标題:《應酬國土局長》
他想了想,寫道:
今天晚上跟父親出去應酬市國土局長。
因為長期在國外學習的緣故,在此之前,我對政府官員是沒什麼印象的,何況還是一個在我的概念和視野中極少出現的國土局長。
一直以來,我對政府官員的了解僅僅依靠新聞媒體,我看到的都是他們的光輝形象。
因此我對他們的印象是片面而模糊的。
更從來沒有機會接觸到他們。
但是今天晚上,我得以近距離地接觸到了政府官員,接觸到了國土局長。
也是從今天晚上開始,我才知道國土局長這個官職具體是幹什麼的、權力有多大。
現在我知道,國土局長和房地産開發商、和父親的企業之間息息相關。
他們被父親稱之為“土地爺”。
他點上一支煙,看了一下前面寫的,吸幾口煙,繼續寫道:
也許現在我還不能完全理解“土地爺”的深刻含義,但是從父親對市國土局長關志賦的畢恭畢敬和點頭哈腰中,從父親剛才的那番話語中,我感覺到了“土地爺”在父親心目中的分量。
我雖然對父親說的話覺得不可思議,但我知道父親所言不假。
我終于能夠徹底地理解在美國留學生聚會的時候,那個廣東籍留學生說的那番話。
如此說來,政府官員的子女之所以能夠出國留學,甚至在國外定居,購買豪宅、名車,一定是跟他們父母手中握有的權力息息相關的。
于我而言,父親說的那些事情的确是不可思議的,更是可怕的。
竟然連國有土地拍賣、連公務員招考這些事情都有暗箱操作,竟然還派生出相應的職業人群來。
真是不可思議。
那些人為何如此膽大妄為?竟然膽敢變賣手中的權力?
看來,長期生活在國外的我,對于自己的國家了解得确實是太少了。
難怪父親一再強調說,在中國做生意、辦企業、做事情,最重要的就是關系。
現在我終于明白父親話中的含義了。
他想了想,寫道:
今天晚上,我還看到了父親的另一面。
父親在國土局長關志賦面前所表現出來的那番熱情、那副點頭哈腰、阿谀逢迎的面孔,是令我驚訝的。
父親的行為徹底地颠覆了他在我心目中保存了20多年的形象。
作為億萬富豪的父親、在五通市甚至全省都有着極大影響力和地位的父親,在一個政府官員面前、一個小小的國土局長面前,竟然顯得如此低三下氣。
當然我知道,父親對國土局長的熱情其實都是虛假的、職業化的,但至少讓我心裡感覺到很不舒服,也難以接受。
我整日跟着父親迎來送往、喝酒應酬,久而久之,我是不是也會受到社會環境和父親的潛移默化呢?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後也必須這麼做呢?
我的心情很複雜……
寫完了,姜嘉豪看了一遍,把它貼在博客上,想想覺得不妥,又删除了,存進文件夾中。
關上電腦,姜嘉豪卻還坐在電腦桌前望着發黑的電腦屏幕發呆,目光空洞。
今天晚上的飯局、父親剛才對他說的那些話,不是看電影、不是聽故事,而是活生生的現實,是他回國後接觸現實社會的真實一幕、冰山一角。
這也許就是父親的關系學中讓他學習的第一課吧?這些東西,正如父親所說,在書本上是學不到的,在美國、在斯坦福大學更學不到。
但卻真真實實地存在于現實生活中,存在于父親的工作和事業中。
他禁不住又想起了那個廣東籍留學生說過的那番話,再比照今天晚上的所見所聞,他心想:難道社會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要複雜嗎?這就是中國的現實社會嗎?
記得他以前曾經看到過文章說,美國政府對公務員的道德行為規範有着很多嚴格甚至苛刻的規定,規定什麼事情能夠做、什麼事情不能夠做、做了會受到怎樣的處罰。
其中一條就是規定公務員每年接受禮物的市場價值不能超過50美元,每次不能超過20美元。
為此在美國的時候他還專門問過美國的同學,那些同學的父母也辦有企業,他們說他們的父母從未給政府公務員送禮和請客吃飯,根本不需要做這些事情,因為政府公務員給民衆提供服務是他們的工作職責和應盡的義務。
那些同學還說,如果政府工作人員的辦事效率不高,還要遭到他們的抱怨甚至投訴,并最終導緻丢失飯碗……他不知道中國的政府部門對公務員有着怎樣的規定和監督,但想想父親宴請國土局長吃一頓飯就要花上萬元,而且在父親的眼中,這還隻是些作用不大的毛毛雨、和政府官員搞關系的一次普通應酬而已,他心裡唏噓不已。
想到這些,他心中感慨萬千。
同樣作為公務員,中國的公務員和美國的公務員差别怎麼就這麼大呢?他記得以前不知道在哪裡看過一篇文章,裡面有一句話說“官員廉潔的國家,才會得到世界的尊重。
”當時他對這句話還沒什麼概念,現在想來,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
是的,廉潔的官員才會得到民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