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事。
張集晚出,人不及睹。
且事涉宮掖,世尤喜談也。
則今吳越間,靈岩之西施腳迹,吾邑之蘇小小墓,皆此類耳。
又傳金章宗同李妃坐此台,出一對雲:“二人土上坐。
”
妃對以:“一月日邊明。
”一時詫為絕奇。
不知乃本朝國号之谶。
【蟒衣】今揆地諸公多賜蟒衣,而最貴蒙恩者,多得坐蟒。
則正面全身,居然上所禦衮龍。
往時惟司禮首榼常得之,今華亭、江陵諸公而後,不勝紀矣。
按正統十二年,上禦奉天門,命工部官曰:“官民服式,俱有定制。
今有織繡蟒、龍、飛魚、門牛、違禁花樣者,工匠處斬,家口發邊衛充軍。
服用之人,重罪不宥。
”弘治元年,都禦史邊镛奏禁蟒衣雲:“品官未聞蟒衣之制,諸谙書皆雲蟒者大蛇,非龍類。
蟒無足無角,龍則角足皆具。
今蟒衣皆龍形。
宜令内外官有賜者俱繳進,内外機房不許織。
違者坐以法。
”孝宗是之,著為令。
蓋上禁之固嚴。
但賜赉屢加,全與诏旨矛盾,亦安能禁絕也!
【天順年号】景泰七年秋,妖賊李珍者,浙之錢塘人也,為火居道士,聞苗賊作亂,往投之。
遇武當山道士魏元沖于途,與言:“我有異相,汝随我當富貴。
”因同往苗賊執銀寨中,謂曰:“我唐太宗之後,生時有紫氣三晝夜。
今聞空中人言,命我率兵征讨天下,遂與元沖同至此。
”苗賊俱順之。
築台僞稱皇帝,書“天順”年号,封苗首等為侯及都司等官,率兵二萬至天柱,為都指揮湛清擒獲,解京磔之。
不數月而上皇複辟,正用此紀年。
萑符小寇,乃與聖主同号,蓋機兆亦非偶然。
但“天順”二字,在遼穆宗已自稱為徽号。
金宣宗時,蓋都楊安兒者,亦僭号天順。
至故元泰定帝崩,其太子阿速吉人,即位于上都,亦以天順為年号。
俱著之史冊。
時武人石亨輩不足責,徐武功亦不學之甚矣!
【英宗即位日期】英宗在位,前十四年,後八年。
先以正統十四年八月十五日壬戌車駕北狩,至次年八月十五日丙戌還京,凡蒙塵恰一年,不差一日。
自是居南宮者七年,以天順元年正月十七日壬午複辟登極,至天順八年正月十七日己巳晏駕,前後不差一日,豈運會偶爾相值,抑果如術家所雲:星命必然之數耶?
按吳越國錢俶,以八月廿四日之四更生,壽止滿六旬,即以其年八月廿四之四更卒。
又與其父元瓘同一諱日。
南唐國李煜以七夕生,亦以七夕卒。
二人皆偏霸降王,非可比拟真主,然亦異矣。
至南濟王奂妻殷氏,孿生二子,曰融曰琛,以四月二日生,同以四月二日刑死于市。
又,唐宰相喬琳亦生于七夕,後以降伏朱小泚伏誅,亦七月七日也。
其年已七十餘矣。
宋蔡京父祖與京。
俱以七月廿一日卒,三世同一忌辰,尤奇。
【複壁誅賞之濫】天順元年正月,南内奪門之功,開賞過濫,不必言矣。
乃至無目人劉智,亦拜漏刻博士。
以緻教坊司樂工高钅監升司樂,俱見之明旨。
不亦重辱此盛舉哉!以故朝天宮道士朱可名、大興隆寺僧本金,皆以誦經所祝乞官。
而山西按察司俞本,亦以曾禱關羽廟祐上還京,且錄告神詩文以獻矣。
若于謙、王文諸大臣,即雲得罪主上,僇其身,永戍其子孫足矣。
何至藉沒其家?祖宗來非叛逆不用此法。
此時已過于慘烈。
至如閣臣嶽正,僅以漏洩聖語,罪止戍邊,亦以其室廬及所有家具,盡賜通事達官李铎,無乃更甚耶!乃至都督範廣,戰功與石亨相亞,特以于謙愛将,為曹、石輩所惡,即抵極法,且以其第宅并妻孥賜降虜皮兒馬黑麻,則尤國朝怪事。
一時誅賞不遵祖制,不厭人情,一至于此。
成化二年,廣妻宿氏訴冤,憲宗恻然哀之曰:“範廣骁勇,為一時諸将冠,中外奸臣以計殺之。
”命其子升仍襲世職,仍還所沒家赀。
則廣之妻小,辱于匈奴者十年矣。
後來忠義報國者,能無喪氣自沮耶?
【景泰初賜邊臣敕】正統己巳八月十五日,上北狩不返。
十七日報至京師,十八日景帝以太後命監國,至二十八日令旨谕鎮守居庸關内臣潘成、都指揮孫斌、員外郎羅通:“今得鎮守大同等官報虜寇圍擁一人,到彼城下,稱是至尊,都出朝見,及與銀兩鍛疋、賞衆等因,此等無謀無知之人,聽其詐誘,已令人去責他,不許再蹈前失。
谕至,爾等隻依前谕,不可如彼輕信。
中國惟知社稷為重,爾守将等隻知為國守關為重。
今後若有此等不分真僞,切不可聽虜誘詐。
慎之慎之!”故渝上钤郕王之實。
此時監國才十許日,而有“隻依前谕”之語,則所遣示意,非一次矣。
又雲“不許再蹈前失”,又雲“不分真僞”,明示以睿皇再臨邊,必當拒回明矣。
而“社稷為重”一語,早已布告邊将。
則監國登極以後,自然全以此言折虜謀。
乃其後獨歸罪于肅愍、王毅愍,不亦冤哉!羅通尋升右副都禦史,總督軍務賜敕,遂居内官潘成之前矣。
通筮仕為交趾清化知府,後谪廣西河泊所官,路遇異人授以兵書曰:“己巳之難,需公大用。
”其言果驗。
亦異矣。
【憲孝二廟盛德】憲宗在東朝,景帝廢之為沂王。
及登極,而訓導高瑤者建言,請追複郕王尊号。
黎文僖淳時為庶子,疏劾之,謂瑤有死罪二。
上批曰:景泰已往過失,朕不介意。
顯是獻谄希恩,俱不必行。
數年而景皇帝得追崇矣。
黎既被此旨,自宜引退,乃此後在侍從曆成化二十餘年,至孝宗弘治四年,始以南大宗伯休緻。
抑何厚顔耶!孝廟初元,臣下欲治故錦衣都指揮使萬喜等罪,且藉其家,上不許。
然萬妃當日若果進鸩于紀妃,揆之天理人情,即追雪怨毒,亦未為過。
而孝宗以事狀未明,且恐傷先帝在天之心,迄不見從。
此雖聖孝超越古昔,亦揆地劉博野諸公調護之力也。
孝宗注意外家,思富貴之而不能得者,僅追爵孝穆之父福斌為都督而已。
後有自言為元舅者二人,又太監陸恺者,亦附會為皇親,俱官金吾,受厚赉。
并于孝穆原籍祖瑩設一巡檢司,以司守護。
後詐冒事敗,俱置之法。
上仍命遣官往粵西尋訪真外家,究不能得,因命革所設巡檢司,訪求事亦遂罷。
蓋初時訛報紀為李,故假托者紛紛起。
孝穆之崩逝既不顯明,而宗族又不及承恩澤,何薄命也!按孝穆相傳為廣西桂林人,實平樂府賀縣人。
又,《雙槐歲抄》雲:孝宗曾贈後父李公為慶元伯。
既訛其姓,又無其名,似未确。
又,陸自雲孝穆親兄,其籍乃無為州巢縣人,又與廣西遠萬裡,不知何據。
【君相異禀】憲宗皇帝玉音微吃,而臨朝宣旨,則琅琅如貫珠。
近年新安許文穆公頭岑岑搖,遇進講取旨,則屹然不動,出即複然。
乃知君相天賦,本非常人可比,常理可測。
又有丙戌進士。
浙人羅應鬥者,素強壯無疾,但每坐堂皇,辄眩暈欲死。
初,起部郎陸郡守,謝事歸。
後再起,病如前,甫抵任即去。
此蓋福薄使然。
【貢鲊貢茶】楚中魚鲊之貢,始自成化初年,蓋鎮守内臣私獻耳。
為數不過千斤,後漸增至數萬,改屬布政司,貢船至十二号。
孝宗仁恕,仍命屬中使,減去船十雙,累朝因之。
今上壬辰,以楚貢粗惡,至褫左方伯官為編氓。
蓋又屬藩司,但不知改于何年耳。
此等事皆職貢成例,敝規既立,贻累無窮至此。
因見宣德六年,常州知府莫愚奏:本府宜興縣舊貢茶額止一百斤,漸增至五百斤,近年乃至二十九萬斤,陳納過尚少九萬,乞恩貸之。
上曰:不意茶害乃至此。
令補者免進,仍于廿九萬斤中止貢其半。
時去二祖廟未遠,且宣宗聖德,尚不免加舊額至數十倍。
即雲減半,為數亦不少矣。
況後世但知增,不知減耶!
【召對】孝宗留心政事,優禮大臣。
每賜召對,幾如古之晝日三接。
此本朝極盛際也,先是,憲宗以天語微吃,以故賜對甚稀。
一日,召閣臣萬眉州、劉博野、劉壽光等入,訪及時政,俱不能置對,即叩頭呼萬歲。
當時有“萬歲相公”之谑。
今上沉默歲久,自庚寅元旦召吳門、新安、太倉、山陰入對,以後又廿五年而為乙卯之四月,以張差闖宮一事,召方德清、吳崇仁二相入内商榷,方惟叩首唯唯,不能措他語,吳則口噤不複出聲。
及上怒,禦史劉光複越次進言,厲聲命拿下,群閹哄聚毆之。
事出倉卒。
崇仁驚怖,宛轉僵卧,乃至便液并下。
上回宮,數隸扶之出,如一土木偶,數日而視聽始複。
真所謂天威在顔。
使溫峤不容得謝者,況崇仁自登第後。
尚未觐穆若之容,一旦備位政本,不覺失措至此,以視憲宗朝萬眉州諸公,又不逮矣。
【重修會典】《會典》一書,蓋仿《唐六典》而加詳焉。
太祖初著《諸司職掌》,至英宗複辟,複命詞臣篡修《倏格》,以續《職掌》之後。
蓋《會典》已權與于此,但未及成帙耳。
至弘治十年丁巳始創立,此書成于弘治十五年,賜名《大明會典》。
進呈之日,上禦奉天殿受之,宴總裁劉健等于禮部,命英國公張輔侍宴,典極隆重。
即日孝宗禦制序序之,但未及刊行。
至正德四年,删潤而登之闆。
又至嘉靖八年,世宗再命諸詞臣重修之,已有緒矣。
二十四年春,閣臣嚴嵩等,又請續添新例,以成全書。
上允之。
至嘉靖二十八年而始成。
初則張永嘉、桂安仁、夏貴谿等為政,以故如宗獻王,如分郊,如四禘,如改制冠服,俱詳載新制,而舊儀反略焉。
又,禮部儀司所列大行皇太後喪禮一款,則興獻王之章聖蔣後,反居太祖孝慈馬後之前。
至其後又皆嚴分宜總裁,徒知取媚主上,而紊禮逾法則極矣。
進呈禦覽之後,世宗留之禁中,不制序,不發刊,聖意深矣。
至今上四年,又命輔臣張江陵等偕史臣重修,至十五年始竣事,今刊行者是也。
蓋此書雖四修,而人間傳行闆本,止正德與萬曆兩部而已。
【弘治中年之政】番僧尚師答巴堅參,封萬行莊嚴,功德最勝,智慧圓明,能仁感應,顯國光教,宏妙大護法王、西天至善金剛普濟大智慧佛,此成化間事也,至孝宗登極已革去矣。
弘治九年,又下诏升灌頂大國師答巴堅參為西天佛子,而道錄司左正一王應琦等三人,亦複真人高士原職,至十年複賜真人王應琦、陳應循等真人印并诰命,而言官無能救正之者。
先是,成化間僧繼曉、李孜省以左道進,後俱伏法。
至是太監李廣。
又以燒煉服食蠱惑孝宗。
觀弘治十年,大學士徐溥所上谏疏雲:“所成何丹?所煉何藥?”而給事中葉紳之劾李廣也,謂“一诳陛下以燒煉之名,而進不經之藥;二為皇太子立寄壇之名,而有緩疏之說。
”蓋其左道欺誕,亦不下繼曉等矣。
十一年,清甯宮災,吏部員外張彩又疏谏,謂“太監汪真、梁芳撓亂國典,脫萬死之誅,幸矣!陛下何以複召還之?”蓋李廣雖死,而直、芳再進矣。
十二年五月,五府六部奏彗星見,雲:“近年傳升乞升文職至八百四十餘員,武職至二百六十餘員,此成化末年增一倍。
又,進入内庫銀兩俱有定數,近者額外三次,取入太倉宮銀至一百三十萬兩。
”十四年,命禦用太監王端,齊玄武神像至武當山,用黃圍快船至八十餘。
科道及吏書倪嶽、兵書馬交升,俱力谏不聽。
又,太監孫振侄漢,乞恩送國子監讀書,允之,更累朝僅有之事。
又,尚膳監奉禦趙瑄獻雄縣等處閑地為東宮官莊,上命官踏勘。
戶部力言其不可,上雲:“業已差官,姑俟之。
”其時霸州等處有仁壽宮皇莊,仁壽孝肅後所居,時稱太皇太後,上祖母也。
為給事中周旋等所糾,上命退出牧馬矣。
獨東宮之獻地得請,何耶?異日武宗登極後,皇莊遍于畿甸,得無權與于此欤?以上數事,皆内榼輩媚上為之。
雖于孝宗聖德無牽芥之玷,較之宏治初政。
則似稍不牟矣。
宦官之關系治道如此。
按張彩以曹郎抗疏,不可謂非直臣,其後至列逆黨。
嘉靖間,趙文華亦然。
【進玺】秦玺始末,予因也先嫚書辨之矣。
本朝初,無心于秦物,而弘治十三年,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