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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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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陝西都禦史熊翀奏:鄠縣民毛志學得一玺,廣一尺四寸、厚二寸,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上下之禮部。

    時傳文穆瀚為尚書,以為後世摹仿秦玺所刻,斷非真物,姑宜藏之内府。

    上是之,僅賞志學銀五兩,撫臣等别無加赉。

     按秦玺止四寸,即雍州玺。

    所謂藍田玉者止六寸,若元陽桓所上亦止四寸耳。

    今乃大至一尺四寸,其為不待辨。

    聖主之明察,禮臣之持正,勝宋元符君臣萬萬矣。

     【禦膳】人主禦膳用素,惟孝宗朝為甚。

    每月必有十餘日齋。

    然皆光祿寺卿省舊例以進,而内庖自行供給。

    又,因給事中徐昂言,仍發膳銀與光祿,以補上供之缺乏。

    至世宗久居西内,事玄設醮,不茹葷之日居多。

    光祿大烹之門既遠,且所具不精,故以烹饪悉委之大榼輩。

    聞茹蔬之中,皆以葷血清汁和劑以進,上始甘之,所費不赀。

    行之凡三十年而至先帝以逮今上,俱仍為故事。

    且奉齋日少,玉食加豐。

    自司禮掌印大榼以下,輪日派直。

    常見一中貴賣一大第,止供上饔飧一日之需,往往攢眉隕泣而不敢言。

    蓋先朝橫賜無紀,奉賜所得又多,以餘力辨此不難。

    而今上馭下最嚴,凡歲時例賞亦行裁減,執禦輩平居無策,惟以吏、兵二部為外府,居間所入,半充牙盤進獻。

    乃大臣執法不能盡從,大榼恚怒,往往借中旨诘責,或至龃龉不安其位。

    真可慨也夫! 【先朝藏書】祖宗以來,藏書在文淵閣,大抵宋版居大半。

     其地既邃密,又制度卑隘,窗牖昏暗,雖白晝亦須列炬。

    故抽閱甚難,但掌管俱屬之典籍。

    此輩皆赀郎幸進,雖不知書,而盜取以市利者實繁有徒,曆朝所去已強半。

    至正德十年乙亥,亦有訟言當科料理者,乃命中書胡熙、典藉劉祎、原管主事李繼先查對校理。

    繇是為繼先竊取其精者,所亡益多。

    向來傳聞,俱雲楊升庵因乃父為相,潛入攘取,人皆信之。

    然乙亥年則新都公方憂居在蜀,升庵安得闌入禁地?至于今日則十失其八,更數十年,文淵閣當化為結繩之世矣。

     【禦辂】大賀鹵簿,為大朝會丹陛所設者,大涼步辇一、步辇一、大馬辇一、小馬辇一、玉辂一、大辂一、闆轎一。

    至于上郊祀及巡幸近地,但乘步辇,其他用備觀美而已。

    按古有五辂:曰金,曰革,曰象,曰玉,曰木。

    今玉辇大辂以象負之,而革木之名不顯。

    意者木辂即闆與,惟革辂則征伐用之,武宗以正德十四年親征宸濠,曾乘革辂,最合古禮。

    玉辂則耕籍田用之,其他辂不知先朝亦曾禦否?予兒時,值乙酉之五月,今上以旱,躬禱南郊,自宮中即徒步入天壇,親見穆若之容,衣青苎布袍,潔黑角帶,天行矯健,群臣莫及。

    四閣臣俱侍從,時山陰王家屏為末相,中喝于途,扶曳以歸。

    潞王亦扈從上左右,直至午後上始乘馬回宮,并步辇卻勿禦也。

    至主上禁中遊幸,惟用稷轎,其制輕捷,又減少辇數倍。

    若古時五副車、金根車、豹尾車、雲母辇,以至踏豬車、阘虎車之屬,其制蓋不傳久矣。

     【武宗遊幸之始】武宗八駿之遊,始于宣府,事在正德十二年之八月。

    而先一年丙子之元旦,以及仲冬之朔,已先不成禮矣。

    元會罷後,禦史程起充谏曰:“近者正旦令節,文武百官,四夷百蠻。

    待漏入賀,迨酉而禮始成,比散已漏下久矣。

     枵腹之衆,奔趨赴家,前仆後踬,互相蹂踐。

    有将軍趙朗者竟死禁門,而他臣僚失簪笏,毀冠冕,以得生相慰。

    午門左右,吏覓其官,子呼其父,仆求其主,喧如市衢,聞者寒心。

    若倉卒變起,何以禦之?”上不省也。

    是年仲冬上視牲,入夜始歸。

     邊兵争門,填塞阃内,踐踏多死。

    是時,楊新都憂去,梁南海代為首揆,當以死生力诤,竟不聞伏阙苦口也。

    次年,丁醜正月郊天大禮,遂出獵于外,又以夜半還。

    而三月傳胪,狀元舒芬等待命直至夜分,殿上燈火傳呼始克竣事。

    蓋以宵易畫,習為故事。

    自是期門微行遂不可問。

    至秋而出居庸,巡上谷,以至太原、榆林,皆發轫于此。

    當元旦時,政地即能碎首玉階,亦未必至此。

    而套疏一二,不蒙悛改,遂持祿默默矣,焉用彼相哉!今人娛誤信《鴻猷》諸錄,動稱梁文康為社稷臣,誤矣!其後吳廷舉以不谏止責蔣全州,蔣在正德為三揆,至嘉靖初始當國也。

     【武宗托名】武宗南征,托名威武大将軍、太師鎮國公、後軍都督府,帶俸。

    出有敕書之賜,歸有旗帳之賀,此人所盡知。

    至于崇奉佛教,自稱大慶法王,而番僧因之奏讨田百頃。

     為大慶法王下院。

    時,禮部尚書傅珪佯為不知,疏駁之曰:“法王何人?至與上尊号并列,當大不道,宜誅。

    ”有诏不問,而下院之說亦止。

    按此即嘉靖間奉玄,累加真人帝君之權輿矣。

     正德五年,上自号大慶法王、西天覺道圓明自在大定慧佛,給金印玉軸诰命。

    此弇州已紀之異典者。

    又寶錄雲:以大慶法王印為天字第一号,且鎮國公爵号,亦命刻牙牌與朝參官無異,尤為奇事。

    又,宸濠反時檄文,指斥上雲:“自佩都太監牙牌” 【武宗再進爵号】武宗初出,以威武大将軍總兵官為銜,提兵以行。

    其後親征應州凱旋,則又加官号焉。

    其敕谕兵部曰:“總督軍務。

    威武大将軍朱壽,親統六師,剿除虜寇,汛掃腥膻,安民保衆,雄威遠播。

    邊境肅清,神功聖武,宜加顯爵,以報其勞。

    今特加威遠大将軍公爵俸祿,仍谕吏、戶二部知之。

    ”蓋至是又易威武為威遠之号。

    至本年九月,遂進為鎮國公,後府帶俸,支祿五千石,造鎮國公牙牌,并賜诰券。

    又,以自稱總督,因改天下總督官俱為總制。

    明年春,又加太師。

    未幾,南讨甯王,複以前銜仍稱威武大将軍統兵而南,安邊伯許泰為前鋒,挂威武副将軍印。

    泰因敢對人稱上為僚友矣。

    比十五年十二月班師至京師,提督贊畫軍務平虜伯朱彬疏稱:奉總督軍務威武大将軍鎮國公朱壽指授方略,擒獲宸濠逆黨申宗遠等十五人。

    上優诏答之。

    前此題奏,雖有稱鎮國公者,尚無敢稱名,至彬乃斥名直奏,遂直為同列雲。

    威武之稱,古無其官,雖宋将曲端曾拜威武大将軍、泾州防禦使,後死獄中。

    非佳名也。

     【人主别号】古來帝王,不聞别号。

    惟宋高宗署其室曰損齋,想即别号矣。

    本朝惟武宗自号錦堂老人,但升遐聖壽。

    甫逾三旬,何以遽稱老。

    世宗自号天池釣叟,在直詞臣各賦詩,惟興化李文定一時最當聖意,即今所傳“拱極衆星為玉餌,懸空新月作銀鈎”者是也。

    又,嘉靖二十三年,内廷施藥于外,其藥有“凝道雷軒”之印,傳聞“雷軒”上道号也。

    又雲世宗号堯齋,其後穆宗号舜齋,今上因之亦号禹齋,以故己卯“應天命禹”一題,乃暗頌兩朝,非谄江陵也。

    未知信否。

     【帝後别号】武宗南征,自号總兵官鎮國公,是以至尊而下夷于兜鍪将師,然猶寓名朱壽也。

    至于奉竺乾教,自稱大慶法王,則同西番入貢僧所封,斯已怪矣。

    以至世宗事玄所加道家名号,大抵與宣和帝略同,乃于孝烈皇後。

    亦追封妙化元君。

     夫龍虎山張真人母妻,例得元君封号,其後欲改封一品夫人,嚴旨不允。

    乃天下之母,下拟異端伉俪,何以示後世?二教之惑人,雖英主不免也。

    嘉靖間,真人邵元節、陶仲文妻,俱封一品夫人,不稱元君。

     【禦賜故相詩】楊文襄在正德末年,以次揆少傅居丹陽。

     适武宗南巡,以征憲甯庶人為名幸其第,留車駕,前後凡三至焉。

    上賦絕句十二首賜之,楊以絕句賀上聖武,數亦如之。

    又有應制律詩諸篇,刻為二編,名《車駕幸第錄》。

    吳中王文恪。

     為詩四章侈其事,其最後一律雲:“漫衍魚龍看未了,梨園新部出西廂。

    ”想其時文襄上南山之觞,以崔、張傳奇命伶人侑玉食,王詩蓋紀其實也。

    楊是時特荷殊眷,徒以邀緻六飛為榮,而不能力勸旋轸,僅以《冊府元龜》等書為獻,似乖舊弼之誼。

     然能止蘇浙之行,則功亦足稱。

    今世宗登極,召起再相,尚用詞臣潤色故事,而格心無聞焉。

    蓋此公雜用權術,逢迎與救正備居其半,宜為張、桂輩所輕。

     【白服之忌】白為兇服,古來已然。

    漢高三軍缟素是矣。

     晉世婦人,一時俱簪白柰花,相傳天女死,為之服孝。

    俄,太後崩,疑為咎徵。

    但南朝天子晏居皆戴白,如宋明帝着烏紗帽,劉體仁遽易白紗是也。

    武宗征宸濠凱旋入京,旗幟尚素,凡江西從逆藩臬大小諸臣,以至前吏部尚書陸完、左都督朱甯,皆裸體反接,首插白旗。

    其逆徒已伏法者,則枭首于竿,亦以白幟标其姓名。

    自東安門貫大内而出,數十裡間彌亘如雪,識者以為不祥。

    時,已逼除夕矣。

    次年壬午之春,上即晏駕于豹房。

     然則國容、軍容,即屏除白色亦可,況俘囚廷獻,例頂绯巾披紅衣乎? 【禁宰豬】宋徽宗崇甯間,範緻虛為谏官,謂上為壬戌生,于生肖屬犬,人間不宜殺犬。

    徽宗允其議,命屠狗者有厲禁。

     此古今最可笑事。

    而正德十四年十二月亦有之。

    時武宗南幸,至揚州行在,兵部左侍郎王。

    抄奉欽差總督軍務、威武大将軍、總兵官、後軍都督府、太師鎮國公朱鈞帖,照得養豕宰豬,固尋常通事。

    但當爵本命,又姓字異音同,況食之随生瘡疾,深為未便,為此省谕地方:除牛羊等不禁外,即将豕牲不許喂養。

     及易賣宰殺,如若故違,本犯并當房家小,發極邊永遠充軍。

     然則範緻虛之說,又行于本朝矣。

    今古怪事堪作對者,何所不有。

    王侍郎為王憲,時扈上親征逆濠,後見知世宗,仕至太子太保兵部尚書,谥康毅。

    範緻虛從宋高宗南渡,亦拜宰相。

     【禁殺怪事】古今殺牛,自郊祀外有厲禁。

    唯邊塞則不盡遵,此亦理勢宜然。

    内地則兩京俱日日享饫太牢,雖明旨不能遏也。

    乃禁殺更有可笑者,如正德己卯,武宗南巡禁宰豬,則民間将所畜無大小俱殺以腌藏。

    至庚辰春祀孔廟,當用豕牲,儀真縣學竟以羊代矣。

    近年,因天旱斷屠,給事中胡汝甯。

    遂請并禁捕蛙。

    按《周禮》蝈氏供禦食,即今所謂蛙也。

    漢霍光亦奏丞相擅減宗廟蛙羔。

    則人主存亡俱用之,何給事好生,并及此水族耶?此與則天後時,狼咬殺魚何異耶?較之成化間,禦史請禁驢騾同車;弘治間,給事請防馬鬃被偷者,尚可恕也。

     【壩上馬房】内外大小祀典,俱領之祠部及太常。

    惟有壩上馬房無所隸屬,不列祀典。

    若值祀期,光祿備牲羞,遣中官往祭。

    不知何所起意,必後世添設,非祖宗舊耳。

    今本房刍粟至煩,房部一郎官司之,所費不赀。

    先是,成化十八年,内官梁芳進白水牛一隻,每歲支費千餘金,曆孝宗至武宗已二十餘年,至是言官疏言:“壩上八處,所拳惟牛,最浪費無算。

    先帝朝給事許文錫建白,謂宜送之犧牲所及光祿寺,已得旨,以内臣黎春言而沮。

    今宜如議,以省冒濫。

    ”武宗允之。

    然壩上馬房,至今刍牧供應如故也。

    國家不經之費,往往如此。

     【伶官幹政】武宗之寵優伶,幾同高齊及朱耶之季,至賜飛魚等禁服。

    然官秩猶有節。

    惟臧賢以教坊司右司樂,請告疏雲。

    病不能侍左右。

    上優诏勉留。

    仍升本司奉銮供職。

    其禮視朝士有加焉,已為異矣。

    至中書官光祿卿周惠疇,既以聚劾允其去矣,複托賢懇于上,以家遠難歸,乞暫留京師。

    诏仍複職,猶曰異途也。

    編修孫清者,登弘治壬戌一甲第二,以士論不齒去官,複用賢薦,起為山西提學副使。

    時,丹徒楊文襄為太宰,謂人曰:如清者不以一官羁之,将何所不為。

    冀以弭一時之謗議也。

    伶人瓷橫,至操文學詞臣進退之權,不待與錢甯通逆濠,已當寸磔矣。

    乃僅賜杖遣戍兇終,世謂尚未蔽辜雲。

     先是賢奉命祀碧霞元君,所過州邑倨坐受谒,肩輿呼殿,官吏望風迎拜。

    至濟南,三司出城郊勞,俱具賓主禮。

    及賢戍廣西馴象衛,因獄詞連錢甯,甯懼謀洩,密使人殺之于張家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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