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王長子祐橏,獻《河清頌》。
上悅,賜敕褒獎,鄭王厚烷匿之不發。
祐橏上疏訴之,上命烷速還,仍吝不與。
上怒,镌谕甚厲,始歸于盟津。
至嘉靖九年八月,河南懷慶府産瑞麥、瑞瓜、嘉禾,鄭王厚烷又奏:“此知府王得明善政所召。
”上命河南守臣狀谕得明。
蓋其獻谀無恥,非一日矣。
方上之事玄也,又有驸馬都尉邬景和者,尚興獻帝第二女永福公主,主先逝,景和以戚臣召入西苑,供撰玄文,上疏力辭雲:“臣不谙玄理,不敢奉诏。
”上震怒,奪爵發原籍為編氓。
景和本直隸昆山人,遂流寓吳中。
歲久以公主墳墓南北隔遠,不得奉祭祀,哀請乞還,上憐而許之,亦至穆宗登極,始複其爵。
與同時驸馬京山侯崔元,貞邪霄壤矣!
【鄭世子讓國】鄭世子載堉者,鄭王厚烷之嫡長子,好讀書,明曆法,久為世子,當襲位。
不願受爵,自萬曆辛卯,辭疏屢上不允。
至乙巳年,疏猶不止。
禮部議載堉以世子之爵終身,而命其子世孫翊錫代管府事,以待異日承襲鄭王之爵。
上已允行。
載堉複疏力辭,謂庶子襲封,有違祖制,且于近日欽頒要例所載相戾。
又言身年七十,衰病不堪,宜令載玺襲盟津王,代理府事,他日入繼親藩之統。
而身及男,退居庶子襲封郡王之例。
上嘉其恬讓,褒美甚至,特允其請,且命其父子俱以世子世孫終老,而聽孫承郡王爵。
按載堉本鄭國始封靖王瞻埈之六世孫也。
靖王傳簡王祁锳,生十二子,其第四子為東垣王見氵貢,則載堉之本生祖也。
簡王傳康王祐枔無子,序應簡王第三子見■之子祐橏入繼,而見■先以罪廢,乃以見不長子祐■,進封鄭王,是為懿王。
懿王薨,子厚烷立,即載堉之父也。
厚烷以谏世宗玄修锢高牆,穆宗放還,複國加祿,至今上辛卯始薨。
而載堉應立,逮讓國之議起,遂以東垣故封還之。
三世而絕,祐橏入紹,已追爵乃父見氵貢為定王,至厚烷而南面亦三世矣。
盟津既以罪斥,至載玺亦已四世稱庶人,無複敢以倫序為言者。
載堉一旦棄大國而就郡封,似屬嬌情矣。
細圪嘉靖六年,祐橏為盟津革爵長子,撰《河清頌》以獻,上大悅,賜敕褒異,而厚烷匿之,上屢下诏诘責,始還之。
其後祐橏又請複父爵,而上不許,益疑恨厚烷。
而烷所上表,偶誤稱弟不稱臣,且又抗疏谏止齋醮,上意轉怒。
橏因讦烷謀反,烷亦讦橏擅殺良民。
上命勘核其事。
既覆奏至,則謂謀反盡誣,但規切至尊,法當首論;橏縱惡播殃,亦宜治罪。
于是烷廢锢,而橏亦重譴。
蓋兩宗仇隙,積有歲年。
載堉自度一受國封,傅襲年久,則前釁逾結難解,既不忍明言先王互讦受禍之狀,又不欲再訟盟津父子革爵之由,但以宗法世次,自請避位,而以鄭國還之祐橏之子孫,既蓋乃父生前忿競之愆,又杜載玺他日報複之念,其慮深,其謀遠,真仁人孝子用心也。
吳之季劄,契丹之李贊華,何足多讓?而禮臣不能詳稽往事,一表苦心,僅以仁讓見褒,乞賜敕堅坊而已,惜哉!先是厚烷竄锢,載堉遂結庵于宮門外,席藁飯蔬,孑居者十九年,迨厚烷歸國,始回府。
又奉事其父者二十五年,終于辭國,連章上控,又十五年而始得請,真天潢中異人也。
【景恭王】景恭王為世宗第四子。
時哀沖、莊敬二太子先薨,景王與穆宗同歲生,僅小一月。
母靖妃盧氏,為上所寵,幾有奪宗之漸,與穆宗同日封王。
後之國僅四年而薨,無子,國除。
其妃仍還京居恭王舊邸,至今尚在。
然孤嫠困悴,幾不聊生。
景王乳母年己笃老,至行乞闤阓.餘幼時曾識之,備道當日章華兔園之盛,及恭王驕侈漁色,辄潸然泣下,使聽者惘然。
【藩王獻谄】嘉靖初年,議追崇興獻王,其得志而取富貴者,如張、桂諸人不必言,即親藩,亦有楚王榮誡貢谀附和,僅得敕賜獎,他無所褒賞。
鄭府棗陽王祐楒,亦頌言大禮,尋以罪削爵,援議禮功,得複故封。
而楚府儀賓沈寶者,亦以言大禮得加一品服俸,後以誣奏楚王顯榕謀叛,勒為編氓。
至嘉靖中葉以後,則世宗方西宮修齋醮,其時方士如邵、陶輩,士人如顧、盛輩不足論,而親王如徽恭王厚爝,及其子庶人載埨,相繼附會事玄,俱給金印,并封真人。
遼庶人憲節效之,亦得印并真人号。
二王俱恃上寵,橫于其國,未幾俱以淫虐不道,坐法廢削;徽、遼二先王俱不祀。
夫以天潢價藩,下同諧媚邪佞,所得幾何?而禍不旋踵。
楚王雖免于身,其子愍王為世子所殺,及其孫也。
遂有今日華奎假王之勘,籲,可戒矣!
【趙王缢死】俗稱夜卧不得獨一室,慮有鬼物侵擾。
又相傳室有投缳者,必覓一人為替代,始得托生,因戒人獨寝。
此皆俚言,不足信。
然有極異者,趙康王厚煜,文皇帝六世孫也,讀書下士,素著令譽。
晚年屏絕妃禦,獨居一樓,入夜唯一小童侍寝。
偶夜起扌門王足,見王缢于床下,驚呼妃張氏、王第四子成臯王載垸入視,則王氣絕久矣。
竟不知薨以何時也。
王以正德十六年嗣位,以嘉靖三十九年薨,在位凡四十年,壽六十三。
王生平無過失,不應受鬼瞰。
徒以仁柔少斷,未薨數日前,侍兒有見王者,咄咄自語,若有所恨。
或雲事起于張妃及成臯,而長史輩懼罪,乃架咎于通判田時雨,诏械至彰德府王封内斬之。
王府建樓,必無人雉經。
即有之,王必避不居,何以得此?想其或有暧昧,未可知矣。
趙王世子、世孫俱先卒,僅曾孫常清在,世孫夫人遂奏以載垸攝府事矣。
于是人益疑王之死,專為張妃與成臯事,慚恚自經雲。
【徽王世封真人】嘉靖間,徽王厚爝,國鈞州,性好琴,以與知州陳吉争斬琴事,訟于朝。
上為杖殺巡撫都禦史駱昂,戍州守吉及巡按禦史王三聘,時論不直王。
王心不安,因以重賄賂上所幸真人陶仲文,言王忠敬奉道。
上悅,封為太清輔玄宣化忠道真人,鑄金印賜之,薨谥恭王。
次子載埨嗣位,用南陽人梁高輔者,修房中藥,取紅鉛梅子,配以生兒未啼時口中血,名為“含真餅”者,服之而效。
遂以藥達之上,并遣高輔因陶仲文以進。
上又悅,封高輔為通妙散人,仍封埨為清微翊教輔化忠孝真人,賜金印如其父。
後高輔在京為上取梅子不得,乃以書求埨故所蓄者。
埨不應,高輔始怒,而上亦疑高輔并疑埨矣。
久之上意愈厭埨,埨懼,遣儀衛官紀旻赍紅鉛送仲文,以轉獻于上。
時高輔已與仲文有隙,廉得而奏之。
上以密劄谕仲文,有“莫管徽事”之語,而埨勢益孤矣。
會其部内民耿安等奏王搶子女佔田宅事下彼中勘,勘官輩以乃父斬琴之役禍延撫按,追恨之,因附會成大獄。
旨下革祿米三之二,并追奪真人金印。
王益迫,欲佩始封莊王金符入京自辨。
撫按遂取傳聞诽謗語入招詞,旨下革王爵為庶人,押發高牆,廢其國。
埨聞命先缢,其正妃沈氏等十六人,旋亦投缳死,次妃林氏等取帛殉者,前後五十餘人。
事聞,許槁葬城外,子女俱送會城周府收管,不許請婚封。
事在嘉靖三十五年,至隆慶初元,始赦還。
以一琴細故,餘殃再世,覆磐石之宗,埨雖有罪得禍,亦不應至此,哀哉!正德中,淮王祐巳,亦與甯庶人宸濠争琴,陷巳幾覆國,其琴名“天風環珮”,乃淮王先世所傳異寶也。
鈞州犯今上禦名,已改禹州矣。
其始封徽也,為莊王見沛,在成化十七年。
至弘治二年,乞升州為府,時王端毅(恕)主議不從。
至嘉靖五年,厚爝複申前請,終以非故事不允。
然則兩王特以藩封之重,欲升郡示尊,而憲宗之封沂,穆宗之封裕,二州俱無議及升為府者,何也?
【遼王封真人】遼廢王憲節,喜方術,性淫虐。
時世宗奉玄,則亦假崇事道教,以請于上,得賜号清微忠孝真人,賜金印,及法衣法冠等。
節每出,辄服所賜衣冠,前列諸神免迎牌,及拷鬼械具,已可駭笑。
乃至入齊民家,為之齋醮,自稱高功求酬謝,尤為無賴。
又以符咒妖術,欲得生人首,适街有醉民顧長保者,被割喪元,一城驚怪。
其他不法尤多,至穆宗禦極之二年,為巡按禦史陳省、禮科給事中張鹵所糾,奪真人印。
又為巡按禦史郜光先發其十三大罪,上遣少司寇洪芳洲往勘,洪推鞫峻刻,與道臣施笃臣,務為深文,緻節國廢身锢。
後江陵公敗,其母妃尚存,歸咎江陵,求複國。
廷議還故庶人骸歸葬,而國不許複。
議者以此實江陵之罪,已屬可笑。
乃洪氏之子謂朝選不從江陵指授,以至殒身,又謂勞道亭(堪)
中丞以谄故相陷洪于死,洪得複官,勞至遣戍,舉朝無人辨白其事,尤堪浩歡。
微、遼二王,俱以左道邀上寵,一甫及其子,一不免于身,并至夷滅,雖其自取,而當時承勘諸臣,各以私意陷親藩于極典,傷國恩甚矣。
【遼廢王】江陵初殁,上未有意深罪之,特忿馮榼久橫,意甚銜之。
張蒲坂已當國,因授意同裡門生李禦史(植)彈治馮保,并其掌家内官張大受、書記徐爵,以嘗上意,初無一字及江陵也。
及嚴旨逐保于南京,諸言官知上意已移,始交章彈射故相,而台中江東之、羊可立最先上疏。
上尋晉三臣少卿,以旌發奸之功。
于是故遼府母妃,亦露章訴冤。
而籍沒之旨下矣,故廢王憲節淫虐不道,巡按禦史陳省劾其罪,皆不枉。
江陵初無意深求,時廷遣刑部侍郎洪朝選往勘,得其殺人諸事,謬加增飾,且鍛煉不遣餘力,而遼社遂屋。
然事在隆慶二年,張為次揆,其焰未熾,亦不得謂張獨主滅遼也。
是年洪還朝,次年己巳,即以大計劾緻仕,又上疏自辨,命閑住。
洪歸閩後,為撫臣勞堪讦其居家不法,瘐死獄中。
洪子官生競伏阙控辨,謂勞為江陵效力報冤,緻死乃父。
诏還其故官,勞坐遣戍。
而遼國終不得複。
勞既以承望抵罪,然洪之處遼獄,人多尤其已甚,反用忤權昭雪,亦事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