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士,乃宋昭文、集賢、觀文、資政諸大學士比,非雜學也。
【閣部列衛】國初閣部大臣,惟以部次及宮銜大小為次第,不獨重閣臣也。
如景泰元年辛未科廷試讀卷,工部尚書石瑛,居工部尚書兼翰林學士直内閣高谷之前,時兩人俱不帶宮銜,璞又以乙科起家,非詞林前輩,蓋以坐部為尊,故抑戴銜于後也。
至成化五年己醜科讀卷,則兵部尚書兼翰林學士直内閣商辂,居吏部尚書崔恭之前,時兩人俱不帶宮銜,亦宜以部序為次,兩位置如此,則以閣體重也。
其時去景泰初元将廿年,時事已不在同矣。
至十一年乙未科讀卷,商淳安以戶書學士,萬眉州以禮書學士,俱列吏部尚書尹旻之前,則揆地之勢已大定,自此循為故事矣。
其後弘治四年辛亥,邱文莊以禮書入為文淵大學士,時王端毅為太宰,與邱同加太子太保,遂用往例,班行中壓邱之上。
為邱所憎,被謗以去,亦可謂不知時變矣。
【閣臣終喪】弇州《首輔傳》雲:“閣臣之得終父母服,自楊廷和始。
”是大不然。
景泰元年,翰林侍讀、直内閣彭時奏,正統十四年八月二十九日,敬蒙令旨,令臣文淵閣辦事,于今五月餘。
臣切思繼母如母,義無輕重,雖奪情自古有之,今時又非向日多事之比,聖恩曲全,不加罪責,其如良心何?
且更有“一行既虧,百美莫贖”等語。
疏再上,景帝許其終制,而心不悅也。
至景泰三年三月服滿,仍除前官,不許複入閣。
至英宗複辟,始以太常少卿,再參機務。
此在楊新都之前,未有罹倫疏也,此後則景泰三年九月,太子少師吏部左侍郎兼學士江淵,以母喪請歸,诏許馳驿奔喪,仍命喪畢即理事,至次年四月遠京,複入閣預機務。
六年正月,始出為工部尚書,蓋歸裡者八閱月。
景泰四年五月,太子太保、吏部尚書兼學士王文,以五月丁母憂歸,至九月回京複任,則歸裡僅五月。
成化二年三月,少保、吏部尚書、華蓋殿大學士李賢,丁憂奔喪,以五月複來,凡三月。
始為修撰羅所駁,自是閣臣無奪情,直至弘治中之劉博野,以至今上之張江陵矣。
【徐武功賴婚】徐天全奪門封伯也,尋為石亨、曹吉祥所構,僞作章疏,诋讪朝政,假養病給事中李秉彜名上之。
因谮于上,謂徐有貞怨望,使所親馬士權為此疏,而滅其迹。
乃捕士權,同有貞下獄。
錦衣掌印都指揮門達,拷掠士權,瀕死數四,士權終無一言。
徐始得釋,編戍金齒衛。
士權泰州人,博學負氣,有貞感其恩,以女字其子。
曹、石敗,有貞赦還,竟寒盟,而士權不以為怨。
又成為化間,禦史李良者,大學士劉健弟子也,時健當國,良以女字其孫承學為婦,良親殁,已書于志中,刻石矣。
及正德初,劉去位,良詭雲女夭,遠其聘禮,其女改适舉人朱敬。
良曆官至光錄卿,為禦史張世隆直糾其事,良不能安,以養病告歸。
則劉晦庵尚家居洛陽。
無恙也,不知歸時,何以見其師。
天順初年,故吏部尚書何文淵受業弟子、知府揭稽,奏文淵于景泰間,草易儲诏,及上複位,文淵子禮部主事喬新,逼文淵缢死以脫禍。
喬新亦告揭稽,前任侍郎鎮守廣東時,代土官黃宏為易儲疏,上命逮稽等,赴京鞫之。
若稽者,亦如李良之叛師而甚焉者。
史雲:文淵自缢後,為人所奏,至差官啟椁阝驗之,果然。
但不知即揭稽相讦時否?其禍又酷于石介矣。
【李南陽相業】李文達相業,盡自奇偉,如出建庶人于幽閉,佐英廟作盛德事。
又如景帝崩,上欲以汪妃為殉,文達雲:“汪妃雖僭後号,然不為郕王所寵,且二女可念。
英廟用其言,并二女出就外邸。
後來英宗上仙,不許妃嫔殉葬,且著令為後世法。
豈非文達一言啟之哉!近世議江陵奪情,遂并李公地下之靈重遭诋斥。
而江陵亦追恨羅文毅。
詈為無知豎子。
然李聞訃即歸,以上召,畢喪事而起,羅始以疏糾之。
張在位,即留視事,為五賢所聚劾。
況以九月丁憂奪情,次年三月,始請歸葬,初予假僅一月耳。
則似亦稍有間雲。
【詞林大拜】本朝自英宗天順以後,揆地鮮不出詞林者。
惟正德十年,楊丹徒以外僚入,後無繼者。
至世宗登極,袁石首以長史入,則從龍恩也。
至六年丁亥,而張永嘉用議禮,以外吏驟取相位,八年己醜,而桂安仁繼之,壬辰,方南海又繼之,此時詞林遂大不振。
以往姑勿論,即桂安仁登第之歲,為正德辛未,則楊慎為狀元,合庶常三十六人,無一拜相者,而楊以修撰終。
九年甲戌科,則一甲三人無庶常,狀元唐臯,僅五呂講學。
十二年一甲合庶常三十七人,無一拜相者,狀元舒芬,以修撰外谪,僅得複官。
嘉靖辛己科,則一甲合庶常共二十七人,無一拜相者,狀元楊惟聰外谪,僅從外藩,一轉冏卿而止。
癸未一甲三人,無庶常,而徐華亭以探花為首揆,斯為創見。
而丙戌、己醜兩科,戌元襲用卿至祭酒,醜元羅洪先僅止選贊善,合二科庶常四十人,為永嘉所惡,俱授外官,至無一人留詞林矣。
壬辰一甲,最為不競,首林大欽止修撰;榜眼孔天允,以王親授佥事;探花高節,以編修谪戍;庶常惟呂餘姚一人入閣,差強人意耳。
己未狀元韓應龍,止修撰,而庶常又有趙内江一人入相。
戊戌則袁慈溪以一甲繼之,是年無庶常,而張永嘉已先一年卒,桂安仁則下世已久,而夏貴溪自外吏入用事,自此大拜,不複有他官矣。
二十年為辛醜科,沈坤為狀元,官祭酒;合庶常三十六人,遂有四相出焉。
豈惟張、桂諸公真能奪造化之鐘錘耶?甲辰狀元秦鳴雷,至大宗伯,斯為僅見,是科無庶常。
丁未則李興化大拜為首揆,蓋弘治乙醜之後所不經見,而庶常二十八人,張江陵相公在其中,雖一人已可當什伯,而殷曆城亦得大拜。
庚戌則唐汝楫狀元,官止逾德,是年無庶常,而榜眼李桂林為相。
癸醜陳謹狀元,官止中允,庶常二十八人,而張蒲坂、馬同州為相。
丙辰諸大绶。
己未丁士美,二元俱至侍郎,此一科無庶常。
至壬戌雖不考館,而首甲三公,俱登揆地,又一時同朝,則制科以來,未有之盛。
其去張、桂用事時,恰将六十年矣。
天運一周,豈其然乎?乙醜狀元範應期至祭酒,庶常二十八人,則許新安、沈歸德入相。
至隆慶戊辰狀元羅萬化至禮部尚書,而探花趙志高及庶常三十人,有陳南充、沈四明、王山陰、朱山陰、張新建、于東阿,共宰相七人,真祠林盛事,二百餘年所僅有耳!此後則辛未一甲,合庶常共三十三人,無一大拜。
狀元張元忭止谕德五品,萬曆甲戌狀元孫繼臯至侍郎,是年無庶常。
丁醜一甲庶常共三十一人,無一大拜,狀元沈懋學止修撰,榜眼張嗣修至遣戍。
庚辰無庶常,而狀元張懋修,甫授修撰匝歲,亦削籍矣。
蓋壬戌戊辰極盛之後,自難其繼,亦消息之互理也。
癸未科則狀元朱國祚,以少宰在告,李廷機以榜眼大拜,業向高以庶常同入相,亦稱盛事。
其他諸公,響用方新,且議定每科,考選吉士,将來步武綸扉,正不可屈指矣。
詞林館元,更為不利。
自成化甲辰科梁文康大拜,凡五十年,為嘉靖乙未趙大洲,辛醜高南宇繼之,辛醜至近科丙戌,又将五十年矣,豈止無人入相,即官至三品者僅二人。
而丁醜先人為館元,終于修撰,癸未則李道統止司業,而丙戌則李啟美止檢讨。
相連二科,俱盛年早世,尤為恨事。
已醜則王肯堂為首,以檢讨外谪未出。
而壬辰之王象節,乙未之高承祚,俱授史官,旋終于任。
戊戌王宗植獨至宮庶,近聞亦卒。
辛醜王升、甲辰王國鼎,并以初授官告終。
又連五科。
【親臣密赉】本朝臣下賜赍,視前代為最薄,且最為有節。
然以親昵特賜,則間有之,祖宗朝所不論,如天順初,錦衣掌銜事指揮袁彬,先賜白金三百兩及彩币,為治第矣;比娶婦,又赉黃金三十兩、彩币八襲;及生子亦如之。
嘉靖初,閣臣少傅張孚敬,先以西第成,賜白金二百兩及彩币矣;又後以繼娶,賜白金二百兩、大紅蟒緞四襲。
夫營建婚妁私事也,而賜予如此,一則蒙塵扈從之舊,一則祢廟崇勳之勞。
文武後先,并拜橫賜,且其恩禮符合,非他臣可比也。
然已為非常之典矣。
至如江陵公以楚中建第,賜銀至千兩,其數已太多。
至今上大婚,何與臣下事?乃先以加巾,即受慈聖二百金坐蟒之賜;禮成後,加歲錄百石,又進其子世金吾秩,又蔭一子玺丞。
此何說也,其不終宜矣。
萬曆十年,今上元子生,首揆張蒲州等諸公,俱進官蔭子,尤為本朝創建之事。
【謝文正驟用】謝木齋之拜相也,以丁尤召用,時弘治乙卯,尚為侍講學士,從五品,特起以少詹兼學士,入直内閣,因服未滿留家。
又半年抵京,甫到任即升正詹事,由詹事二年,即晉太子少保、兵部尚書、東閣大學士。
一時大臣崇進,未有如此之迅捷者。
常見常熟楊憲副(儀)所作《明良記》雲:“謝初在詞林,上疏力止孝宗冊妃,以故中宮德之。
後來推閣員,一時殆盡,俱不得旨。
最後以李長沙及謝名上,始并荷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