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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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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始憬然悟,而棄市之旨下矣。

    陸、崔武人不足道,華亭所善兩公,俱名士大夫,惜哉!華亭謝事,高中元亦欲殺之,然而仇隙久著,且舉動明白,不設陰謀,如曹操議除楊彪,尚有英雄氣。

     【宰相黩貨】士大夫黩貨無厭者,固雲龌龊下流。

    然為子孫計,或是一理。

    古來宰相,如秦會之者,其子秦熺,固其婦翁王仲山之孫,而故相王珪之會孫也,于秦氏何預?乃積镪侔帝室,至死後,四方珍異,猶集其門。

    且欲以熺嗣為宰相,抑何愚耶?世廟末年,嚴分宜縱其子世蕃受賂,以緻于敗。

    初聞故老雲:“世蕃亦非介溪子。

    ”餘未深信,及聞趙浚谷中丞,為吏部郎中王與齡行狀,直雲世蕃為螟蛉子,則分宜固無後也。

     名穢家滅,為千古笑端。

    是誠何心?當見大榼用事者,其貪墨或十倍于缙紳,而江南富僧,蓄赀巨萬,瓶缽之餘,至侪程、卓。

    此輩肝腸,定與人殊,何足深尤。

    但士人效之,則污齒頰,差史冊耳! 正、嘉以來,宰相無子者數人。

    如李西涯之清苦,無複可議。

    曹健齊(元)之穢裂,不足挂齒。

    若楊邃庵之争于赒人,夏桂溪之侈于奉養,袁元峰之溺于女嬖,雖交際稍通融,尚是高明之過。

    最後高中元,平日以素絲自豪,即彈章滿公車,未有訾及其守者。

    惟弇州以簠簋議之,說者謂出于怼筆。

    直至近日,嗣子輩争産,始知其家之厚。

    人之難知如此。

     【權臣籍沒怪事】元載胡椒八百斛,蔡京蜂兒三十七秤,王黼黃雀鲊堆至三楹,童貫劑成理中丸千斤,賈似道果子庫内,隻糖霜亦數百甕,此猶雲食物也。

    嘉靖間籍沒嚴分宜,則碧玉、白玉、圍棋數百副,金、銀象棋亦數百副,若對局用之,最為滞重不堪,藏之則又無謂,真是長物。

    然收藏法書、名畫最多,至以《清明上河圖》特起大獄而終不得,則貪殘中,又帶雅趣。

     較之領軍鞋一屋,似差勝之。

     聞籍分宜時,有亵器,乃白金美人,以其陰承溺,尤屬可笑。

    莅事者。

    謂非雅物,難以進上,因镕成镪以棄數。

     【籍沒古玩】嚴氏被籍時,其他玩好不經見,惟書畫之屬,入内府者,穆廟初年,出以充武官歲祿,每卷軸作價不盈數缗,即唐宋名迹亦然。

    于是成國朱氏兄弟,以善價得之,而長君希忠尤多,上有寶善堂印記者是也。

    後朱病亟,漸以饷江陵相,因得進封定襄王。

    未幾張敗,又遭籍沒入官。

    不數年,為掌庫臣官盜出售之,一時好事者,如韓敬堂太史、項太學墨林輩争購之,所蓄皆精絕。

    其時值尚廉,迨至今日,不啻什伯之矣。

     其曾入嚴氏者,有袁州府經曆司半印。

    入張氏者,有荊州府經曆司半印。

    蓋當時用以籍記挂号者。

    今卷軸中,有兩府半印,并钤于首幅。

    蓋二十年間,再受填宮之罰,終于流落人間,每從豪家展玩,辄為低徊掩卷焉。

    但此後黠者,僞作半印,以欺耳食之徒,皆出蘇人與徽人伎倆,赝迹百出,又不可問矣! 自江陵與馮保籍沒後,上用法益嚴,凡有犯者不貸。

    後來如富民徐性善之屬,既以法見籍,而司禮掌印大榼張誠得罪,并其司房錦衣、南鎮撫司佥書霍文炳者,亦俱沒入。

    霍用事久,其橐不赀,又如故太監客用之屬,亦從此例。

    群小因妄測上有意實左藏,至奸徒王錦襲、王守仁輩,密告先世曾寄重赀于楚府,且及故大司大司空延安楊晴川(兆)。

    楊先被籍,而差官同守仁往勘楚府者,還奏所列無一實狀,守仁即下獄論斬。

    于是兇黨震懼,天下益服上英斷雲。

     霍文炳之被籍,有一空房,為江右一詞臣賃居,其下有伏藏數萬金,或雲詞臣發之,掩為己有。

    巡城禦史況上進,露章于朝,詞臣削籍去。

    其事之有無不可知。

    然此公理學名臣,官至坊局,時望甚重,是年丁酉,已定南京主考,忽被污見斥,其程策無所用之,遂以畀相知二人,因有應天河南二錄雷同之事。

    阿堵作祟,宛轉蔓延,一至于此。

    奇哉! 【籍沒二相之害】籍沒罪人赀産,在前朝不能盡紀。

    如世廟末年之籍嚴分宜時,世蕃聞重劾,先往戍所。

    而其子紹庭為缇帥,馳急足歸報乃祖,預匿諸珍寶于所親厚。

    及欽遣使者至,所籍不及額之半,于是株累其姻友,以至無辜,俱嚴刑賠補。

     如鄢懋卿、萬采輩,受其卵翼,為之角距以取富貴,固不足惜。

     而江右小民,瘡痍數十年猶未複,亦可哀矣!今上癸未甲申間,籍故相張江陵,其贻害楚中亦如之。

    江陵長子敬修,為禮部郎中者,不勝拷掠,自經死。

    其婦女自趙太夫人而下,始出宅門時,監搜者,至揣及亵衣臍腹以下,如金人靖康間搜宮掖事,其嬰稚皆扃鑰之,悉見啖于饑犬,太慘毒矣!其後追逮王少宰、曾司空所寄頓,終不及數,上亦用大臣言,留田千畝,以贍太夫人。

    先是馮保籍後,亦已留衣二箱,銀千兩,僅降南京奉禦去矣。

    廢遼庶人憲節節之太妃,遂借端歸罪故相,求複國,賴上聖明不聽。

    然遼故宮已先被上賜,加拓為故相第宅,太妃因得以有辭。

    夫此污潴不祥之地,江陵公何所見而偃然居之? 當時亦何以不撤毀而歸之上相?真事理之難解者。

    迨江陵籍沒後,此第又入官為衙署矣。

     分宜同時有義子趙文華,贅于吾郡,因征倭事,與胡宗憲同追所侵軍饷,趙已死,其子系治二十餘年,追不滿數,至累其婿屠禦史叔方者,時尚為孝廉,賠至三萬金。

    郡中又佥派富戶包認,拆其第,第一椽亦勒價三兩,鄉人受毒不可言。

    其後今上丁酉,籍沒大榼張誠、司房霍文炳,緻累鄒泗山德溥宮谕,削籍追賊,又不足言矣。

     【嚴東樓】嚴分宜敗後,乃子世蕃。

    從粵東之雷州戍所私歸,偕其密友羅小華(龍文)遊樂于家園,廣募壯士,以衛金穴,物情甚駭。

    其舍人子,更多不法,民不能堪,訴之有司,不敢逮治。

    袁州推官鄭谏臣者,稍為申理,辄羅其诟詈,且有入奏之語。

    鄭乃與上巡江禦史林潤謀,直以聞之朝,謂世蕃招集勁勇,圖不軌,且與龍文日夜詛上。

    時,世宗方在齊宮祈長年,見疏大怒,直批就著林潤拿來京。

    疏下時林已自差歸署,而先大父為儀郎,同鄉孫簡肅(植)在南台掌憲,素相知,偶谒之,乃密告曰:“昨三更林禦史警門而入,出劾世蕃疏相示,即統兵星馳入江右矣。

    ”南中尚未有知者,而蕃子紹庭。

    尚在錦衣,已先讠冏得報之,即偕龍文南返戍所。

    甫至雷州,林追兵蹑至就縛,龍文至梧州得之,至都用叛臣法,與龍文俱死西市。

    林以告逆功,升光祿少卿,尋以都禦史撫江南。

    未幾病,見世蕃為祟,如田蚡叩頭狀,竟卒。

    按此獄,實出華亭相公意,世蕃不能為厲于平津,而但求償于發難之台臣。

    蓋徐之福祚,時正未艾也。

     初,徐華亭為有分宜所猜防,乃以長君太常璠次女,字世蕃所愛幼子。

    分宜大喜,坦然不複疑。

    及世蕃逮至将就法,則此女及笄矣,太常晨谒乃翁,色怒不言,偵知其意,遂鸩其女以報。

    華亭冁然颔之,不浃日而世蕃赴市矣。

    世蕃肥白如瓠,但短而無項,善相者,雲是豬形,法當受屠。

     羅小華故徽州人,有才慧,因為世蕃入幕客,入制敕房為中書。

    凡通賄皆屬其道地,因緻巨富,後亦同嚴籍沒。

    其子名六一者,林劾其通倭,诏下捕之,因逃去。

    後赦還,尚不敢名龍文子。

    改姓名為王延年。

    從楚中吳明卿先生學詩,侍遊吳越間,以鬻骨董自給。

    有父風。

     【居官居鄉不同】嚴分宜作相,受世大诟,而為德于鄉甚厚。

    其夫人歐陽氏,尤好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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