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至今袁人猶誦說之。
焦泌陽在武宗朝,黨附逆瑾,與張西麓(彩)同科,流賊劉六、劉七過其鄉,索焦不得,至縛槁為人,跪而斬之,雲為天下誅此賊,其見惡如此。
乃近日中州舉入鄉賢,王岵雲方伯。
為文祭之,蓋以泌陽邑人,至今猶思之也。
可見居官居鄉,自是兩截事。
又如江西臨江人朱琏,為禦史時,媚張江陵,為入幕第一客。
聞其在家,卻忠厚安靜,鄒南臯先生,亦與相善。
此張雨若(汝霖)兵部為予言者,張曾令其地,知之甚祥。
朱為江陵辛未門生,即留奪情時,言“老師不聽主上挽留,徇私負國,門生便入疏參老師矣”,即其人是也。
又同時邢子願(侗)侍禦,居鄉居官,并有令譽,為其同年一禦史所引,與江陵及王彜陵相善,遂廢不起。
此又當别論,非前諸公等倫也。
【遠婚】近代遠結姻者,如嘉靖間,松江徐文貞之結陸、劉二缇帥,皆楚人。
今上初年,西粵光祿蔣遵箴之婿于安肅鄭大司馬,皆有所為,世人多知之。
近年吾鄉陸工部(基恕),與江西安福劉胄君孟銑聯姻,想去三千裡。
劉為畏所(台)侍禦之子,陸為莊簡太宰之子,俱用任子相歡,稱氣誼交,然往還殊不便也。
因與寫本與作憶。
李文達公(賢)以中州而納休甯程篁墩為婿,已屬可異。
而傳紀中,又紀文達一婿,為衍聖公孔宏緒,李公何以好遠遣女乃爾!羅彜正糾李奪情,是本朝有數文字。
然并不摭拾他語,具見正直人未有不忠厚者。
使在今日,即婿程、孔二女事,不知如何描寫矣。
其後衍聖公孔宏緒,終以淫虐殺人奪爵。
正德中大學士曹元,京師人也。
其婦翁周文端(瑄),則山西陽曲人。
【嫉谄】宰相以功名著者,自嘉靖末年,至今上初年,無過華亭、江陵二公。
徐文貞素稱姚江弟子,極喜良知之學,一時附麗之者,競依壇坫,旁暢其說。
因借以把持郡邑,需索金錢,海内為之側目。
張文忠為徐受業弟子,極恨其事而诽議之。
比及當國,遂欲盡滅講學諸賢,不無矯枉之過。
乃其喜佞,則又百倍于華亭。
谀之者,伊周不足,重以舜禹,至身後有勸進之疑,亦自贻伊戚也。
王太倉以忤張起田間,望重天下,力挽頹波,如甲戌分考門生,陶蘭亭比部賀文,其詞稍溢美,其制稍華侈,遂至面叱遣還,陶後屢踬不振,太倉略不授手,獨喜癸酉鄉試門生李修吾中丞,謂其抗直不阿,海内稱為第一流。
究竟晚年密揭一事,為中丞所賣,似亦未深知李底裹也。
辛醜以後,礦稅肆虐,而江淮為最,李時正撫江北,巧制稅監陳增緻、陳守訓等于死,其功亦不細。
蓋學力多得之捭阖雲。
【呂光】呂光者,浙之崇德人,别号水山,又名呂需。
少嘗殺人,亡命河套,因備知阨塞險要,遇赦得解,走京師,以其複套策,幹曾石塘制台。
曾以聞之夏貴溪,夏大喜,因議舉兵出搜,如呂謀。
分宜以挑釁起禍,間之世宗,兩公俱死西市。
晚年遊徐華亭門,為人幕客。
徐為高新鄭所恨,授旨吳之兵使蔡國熙,至戍其長子,氓其兩次子,籍其田六萬。
呂詐為徐之奴,持徐乞哀書,伏哭高公庭下,如申包胥故事。
高為心動,至高夫人亦感泣勸解。
高入閣條旨,謂所似太重,令地方官改齋谳。
其獄未結,而高去位,徐事盡化烏有矣。
驵俠至此,可怖哉!呂後遊辇下,以赀得官,年已七十餘。
予幼時亦曾識面,真傾危之尤也。
【直盧】撰文諸臣,初不過一二宰輔,既而郭勳、崔元以勳爵入,陸炳、朱希孝以缇帥入,李春芳、董份等以學士入,人數既增,直房有限,得在列者,方有登仙之羨,不複覺其湫隘。
且房俱東西向,受日良苦。
惟嚴分宜最後得另建南面一所,甚寬潔,且命賜白金範為飲食器,及他食物甚備,分宜處之凡十餘年。
分宜逐,即以居徐華亭,徐徙居其内亦五年。
嚴之晚節,以屢出直見疏。
徐懲其敗,每遇上命到閣理事,或賜沐至家,辄雲:“在外反不樂,且戀念聖躬起居,不忍暫舍而出。
”
上以是益憐愛之。
高新鄭最後入直,具辨胡給事疏中雲,所居凡四層,十六楹,最敞。
則亦分宜公直房之亞矣。
【宰相世賞金吾】錦衣為右列雄俊第一,然必以賞功、世及,非大帥即元樞,未有及輔臣者。
以故正德中,李長沙等四公,俱力辭平流賊之賞,梁南海之子次擄,自以納級錦衣舍人,冒功僅得百戶。
嘉靖中葉,嚴分宜尚以孫效忠,冒嶺南功拜千戶,尋劾罷。
蓋此官不輕畀如此。
惟世宗初紹,論羽翼功,輔臣楊新都(廷和)、蔣全州(冕)、毛東萊(紀),俱得世襲指揮使及同知等官,然終謙讓未拜。
既而翟諸城(銮)以行邊功,特拜千戶,即授官其子矣。
夏貴溪薄錦衣不屑就,思開五等,緻有河套之役,以及于敗。
嚴分宜懲其事,但用擒虜功,以其孫鹄受正千戶,且即于南鎮撫司管事,則現任輔臣子孫所未有也。
徐華亭緣此亦得世錦衣,不複辭。
而穆宗朝,高新鄭、張江陵,亦以軍功得千戶。
至今上初年,張江陵之子簡修,遂進指揮,理南司,如嚴氏故事,未幾削奪,亦與分宜同。
今閣臣世蔭錦衣者,惟楊新都之孫宗吾,翟諸城之子汝敬,徐華亭之曾孫有慶,承襲用事,他未見盡拜官也。
【大臣用禁卒】古來宰相,擅權畏禍者,自李林甫以金吾卒,搜捕街曲為異;至憲宗朝,宰相武元衡被刺死;裴度繼相,複用騎士呵衛;進宋,則秦桧為施全所刺,亦加禁軍扈從。
本朝既無宰相,亦少擅權大臣。
惟弘治初年,馬端肅(文升)為兵部尚書,承憲宗末年武弁冒濫之後,斥去軍營将校三十餘人,于是怨家引弓射入其門,又為飛書,摭其過惡,射之東安門内,上乃給賜文升錦衣騎士十二人為之衛。
世宗新即位,楊文忠(廷和)為首揆,汰去諸衛及内監冗員,至十四萬人,因有挾刃伺之入朝輿傍者;事聞,诏以京營卒百人,護廷和出入。
蓋不特權奸專恣,為時憤嫉,即鼎革之時,如馬、楊二公,俱一代名臣,稍裁佞幸,遂幾不免矢刃。
蓋任事之難如此。
若天順間,兵部尚書陳汝言代于肅愍,專橫貪肆,亦為仇家所伺,命給卒衛之。
後竟以賄誅,此林甫之徒耳。
夏言亦用禁卒出入西内,則以贊上事玄也。
【兩給事攻時相】新鄭直廬,想是嚴常熟故居。
蓋是時嚴甫去位,而高正自春卿入閣矣。
時高無子,乃移家于西安門外,晝日出禦女,抵暮始返直舍。
時上已抱疾漸深,不複日修齋醮。
高因得暇,以遂其私,且度上必不能起,稍徙廬中器物出外,此則不獨高一人也。
會吏科都給事中胡應嘉者劾高,專引此二事力攻之。
時皆謂華亭實與聞,禍且叵測,高聞駭懼。
而上迫彌留,不克有所可否。
比上崩當下遺诏,徐又獨與門人張居正屬草,不以商之同列,高自以新帝潛藩肺腑臣,益恨之切骨,不可解矣。
應嘉後以他事外谪,量移至參議,聞新鄭召還閣,兼掌吏部,驚悸而卒;或雲其膽已破裂矣。
高再相又三年,而穆宗不豫,戶科給事曹大野疏,論高大不忠十事,其首曰,上服藥既久,中外憂惶,而拱方與刑部侍郎曹金結姻,與樂大宴;其次曰,東宮出閣講讀,敢圖便安,以二八日方入叩頭,果于慢上,無人臣禮。
二事亦罪在不貸,次揆張江陵所授也。
時上已愦甚,僅批妄言調外任。
拱辨雖留,而無褒詞。
未幾,上賓天,今上甫即位,高逐位。
高逐去,大野驟進清華,不數十年,以中丞撫江右矣。
同一言官,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