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自制腰輿,舁以出入,上大不怿。
其後翟至削籍,夏乃極刑,則此事亦掇禍之一端也,此未得賜而違命擅用者。
宰相為百辟師表,而自行其意如此,功名安得終。
四明杜門時,歸德公已老,偶獨進閣,正值嚴寒,項系回《孛頁》,冠頂數貂,而涕洟垂須,盡結冰節,俨以琉璃光明佛,真是可憐。
若四苑路本無多,自無逸殿直廬,至上齋宮,不過步武間,即寒暑時乘馬皆可,何必腰輿?
【谄附失利】戊寅江陵自京師歸葬,及自荊州還朝,其以異禮事之者,無不立緻尊顯。
惟真定知府錢普,以嗜味進,最為當意。
又造步辇如齋閣,可以貯童奴,設屏榻者,江陵甚喜。
将酬美官,以資淺稍緩。
錢丁艱歸裡,比公除,則江陵已殁。
次年癸未外訃,竟以不謹罷斥,毫不沾酬報也。
又初奪情時,南北大小臣僚保留,其同年陳瓚者,北直獻縣人,時以左都禦史領西台,謀率九列保之,會其病亟,遣人以姓名傳送同事者,謂必登疏。
且待此以瞑,更囑我為獻縣之陳瓚,非南直之陳瓚,蓋一時有一人同名,同為常伯,慮其或誤耳。
未幾,瓚病去位,旋卒,得谥簡肅。
近年,郭江夏議奪谥者五人,瓚居一焉,雖議不行,而事已流傳,污史冊矣。
亦何利之有?
錢有文學,居官亦無穢狀。
既獻縣之陳,所至以廉潔稱。
一時失計,生平盡喪,真足可惜!
【江陵始終宦官】江陵之得國也,以大榼馮保力,海内能訟言之,至其前後異禮,皆假手左貂。
即就奪情一事而言,其始聞喪也,上遣司禮李佑慰問于邸第,兩宮聖母則遣太監張仲舉等賜赙,近侍孫良、尚銘、劉彥保、李忠等賜酒馔;其子代歸治喪,則司禮魏朝偕入楚營賜域;其身給假歸葬,上遣司禮張宏郊餞,司禮王臻赍帝赍忠良銀記賜之,聖母則太監李用賜路費牌子,李旺賜八寶充賞人之用;其還朝也,上遣司禮何進迎勞郊外;其太夫人就養也,則上所先遣魏朝伴之入京,上又命司禮李佑郊迎,聖母則遣謹柯、陳相,賜衣飾珍異,又命太監李琦等郊迎之;至其除服即吉,上使司禮張宏引見于慈聖、仁聖兩宮,旋使宏侍賜宴;其滿十二年也,又遣司禮張誠赍敕褒谕;至其殁也,又遣司禮陳政護喪歸。
蓋一切殊典,皆出中貴人手。
而最後被彈,以至籍沒,亦以屬司禮張誠,豈所謂君以此始,必以此終乎?若高新鄭之入相,則初以李芳,繼以陳洪、孟沖;而其敗也,又以馮保。
然奏疏中未至胪列内臣姓名,江陵公刻稿之備也。
仕無中人不如歸耕,自古然矣。
【相公投刺司禮】弇州《觚不觚錄》雲:江陵相公谒司禮
馮榼投晚生帖。
此語最為孟浪,予不敢信。
馮保勢雖張,然一唯江陵指麾,所以膠漆如一人者,僅以通慈聖一路耳。
何至自卑如此!先人以史官教習内書堂,馮逐而張誠代之矣。
其往還俱單紅帖,彼此稱侍生,則揆地可知矣。
【言官論人】張江陵身輔沖聖,自負不世之功,其得罪名教,特其身當之耳。
昔韓侂胄首至金國,完顔氏葬之,谥曰忠缪侯,謂其忠于謀國,缪于謀身。
今江陵功罪,約略相當,身後一敗塗地,言者目為奇貨。
如楊禦史四知者,追論其貪,謂銀火盆三百架,諸公子打碎玉碗、玉杯數百隻,此孰從而見之?又謂歸葬沿途,五步鑿一井,十步蓋一廬,則又理外之談矣。
其上柱國勳銜雖曾加而不受,至殁後遂以為贈,乃雲生前曾拜,以實其無将之罪,更謬之甚者。
又雲今日皇子誕生,加恩大臣,使居正而在,必進侯伯加九錫矣。
從來後宮誕育,未有恩及宰輔者,有之實自江陵身後始,有識者頗以為非。
然則楊何不明糾當事之政府。
而追忖朽骨之權臣也。
疏上而籍沒之旨下矣,楊以此附正人,曆巡方數任,至拜大理左少卿。
而為給事王希泉(德完)所擊,指為朱琏、王篆餘黨,反面賣直,并及他穢狀,調外去。
至癸巳大計,以不謹罷,距抗疏時十年矣。
又如戊申年一禮部郎,論首揆朱山陰十二大罪,其事之裝飾不足言,至謂礦稅棍徒,皆其家人,所得禦人之貨,盡歸朱私橐。
此則舉朝所不信。
而又指及其座師李晉江,且并暗摘其門生詞林,以杜後日大拜。
此又自有人授指,然亦不恕矣。
此疏初上,一時耳目亦覺振動,後漸為人所覺,即被彈章,至辛亥大計,亦坐不謹斥,距抗疏時,止三年耳,戊申以後,新咨命下,瓦缶亂鳴,攻太倉晉江未已,而攻昆攻湘者四起,有所謂單打雙敲之說,或雲紅廟設誓,或雲關廟歃血,或雲抱太倉靴腳恸哭,不唯聖主厭聞,而邸報抄傅,俱相示以滋席間談柄,供酒中笑谑。
董思白太史,目之為活《水浒傳》,信然哉!
癸未、甲申間,南給事劉一相、禦史丁此呂,谕詞臣高啟愚舜命禹題,高坐削官奪告身。
丁谪去,後至大參,乙未大計,以不謹斥,孫富平複追劾之,坐遣戍。
劉尋以前任知縣谪典史,曆任至副使,庚戌大計,富平再起掌铨,亦以不謹罷之。
【浙閩同時柄政】自今上乙酉進王太倉于文淵閣,而先任申吳縣,許歙縣,同為南直人,最為奇事。
然末想王山陰,則晉人也。
至丙戌,山陰憂去,申、許、王三公,同事者三年,而山陰始複起。
此後則戊戌之秋,次揆張新建得罪去,首揆屬趙蘭溪,次揆為沈四明,兩公俱浙人。
同事未幾,趙卧病邸第,不入閣。
四明獨相,然列名元輔,每進疏揭,仍以趙冠之。
凡三年而蘭溪卒于位。
又至戊申之冬,則首揆朱山陰卒,而首揆屬李晉江,次揆為葉福清,兩公俱閩人同事。
而晉江已先遷真武廟待放,不複還寓。
福清獨相,其進疏進揭,仍列李名于首如往事,凡五年,而晉江始得請謝政。
前後浙閩四公,俱同鄉同年并相,而為首者俱見扼不展。
蓋途徑趨向,本不相謀,即桑梓猶胡越也。
欲如乙酉丙戌間,三相同心,不可得矣。
【閩縣林氏之盛】州紀盛事,謂閩縣有南京兵部尚書林瀚,瀚子南京禮部尚書庭機,機子南京禮部尚書燫,三代六卿,在本朝隻一家。
又俱系詞林,俱為祭酒,以為絕盛矣。
其後燫弟煙又拜南京工部尚書,而瀚長子庭昂又先為南京工部尚書,蓋三世昆季共五人,俱登八座,壽考令終,無公私之譴,且四人得谥,恐前代亦未有。
若父子宰相,則有南充陳文端(以勤)、子文憲(于陛),本朝僅一家,亦弇州所未及紀也。
近日,餘姚孫燧,以副都禦史死事贈尚書,燧子升禮部尚書,升子鑨吏部尚書,铤禮部侍郎,錝太常寺卿,鑛南京兵部尚書,亦堪并美林氏。
【沈四明同鄉】沈四明在事,與西北不洽固也,而待同鄉尤薄。
時,浙之名碩惟沈繼山(思孝)尤著,特以與孫富一相構,久不出。
壬寅冬,沈歸德為次揆,初抵任,兩人交尚未離,一日謂四明曰:“公之裡人又貴同年如沈繼山司馬者,宜亟用之。
吾同裡門人之呂新吾(坤),亦宜一出。
”四明怫然曰:“呂之當起不必言,若沈司馬者吾不敢聞命。
”事遂已。
蓋呂司寇為富平所厚,與沈司馬争為太宰同罷,四明方欲結歡西北,故抑司馬以伸司寇。
究之司馬绌,而四明仍不為西北所與也。
時,四明最善者,如蜀人錢給事(夢臯)、張禦史(似渠)、齊人康禦史(丕揚),若浙人則有陳宮允(之龍)、姚給事(文蔚)、鐘給事(兆鬥)、賀吏部(燦然),俱稱契厚。
然自以聲氣相引重,非關桑梓也。
【李溫陵相】丁未歲,閣臣獨朱山陰一人,尚未得稱首輔。
上起故相王太倉、宗伯于東阿于家,召葉福清于南部,李溫陵以現任晉太宗伯,同入閣。
時王不出,葉召未至,于抵京見朝三日而殁,惟李即赴閣辦事。
先是推舉時,言路攻李者矢如猬毛,不謂上違衆用之。
一旦與朱兩人共事,衆益忿懼,诋之愈厲。
未幾葉至李杜門乞身,朱亦卒于位,李當首揆,攻者矢石複集。
李遂決計不出,而葉獨相矣。
議者尚恐上眷李未衰,逐之轉急。
李遂移居演象所之真武廟。
悉遣家累,以示必去。
自戊申至壬子,旅居五年,而始得請。
特情既不附,大權又不關,寒暑閉門,更無一人窺其庭。
即其衡文所首舉,已在詞林登坊局者,更對衆讪詈之,以明大義滅親。
李性素褊,至是卻恬然不以為異。
有一同邑晉江士人,從邑令行取為工部郎管廠,平日荷李提挈不淺,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