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卷九

首頁
賤。

    如魏野之于王旦,邵雍之于文彥博、司馬光尚矣。

    挽近漸失此意。

    而尚有存者,如松江之陸平泉宗伯,與徐華亭科第相去二十年,徐已位大宗伯,陸尚史官,講敵禮,此詞林前後輩之最不拘套者。

     又如,今上丙戌年,王太倉在揆地時,海鹽舉人王文祿者,以公車至,太倉坐之上席,文祿亦不遜,踞客位如平日,此故友窮達之不拘套者。

    至如先同年而晚途顯晦頓異者,又曾同席硯而後出門牆者,則體統迥不假借。

    王弇州為藩臬,時江陵當國,其同年也,通書不書銜,不稱晚,竟究易之。

    先外大父為山東憲使,投書于同年太倉相公,則書銜,而下仍“年眷弟”,亦不以為忤。

    今則蠅頭細書,青面手闆,無有敢及“年”字者矣!惟京鄉尚有之。

    侍郎則稱“年晚生”,尚書則僅“年侍教生”。

    近年申吳縣七旬,蕭嶽峰大司馬其同年也,時申久居林,蕭已晉三孤,尚于祝文稱“侍教”,他可知矣。

    然則趙司馬鑒稱“年晚生”于首揆費鉛山,緻有神童之诮,今何足異也?至座主門生等威更峻,不論生平交誼,概執弟子禮。

    如顧泾陽吏部之于孫柏潭少宰,雖認師弟于公會,而宴見則稍通融。

    聞二公俱有後言,二公真人品真交情尚不免俗,何論其他。

    蓋古道之窒于世法久矣! 王文祿亦博洽士也,丙戌入京都,年已望八,是科正太倉主考,榜後搜取其落卷閱之,首篇題為“君子名之必可言”,末句無所苟而已。

    王之結語,二小比相對雲:由哉苟也,苟哉由也,太倉每舉示人以為笑柄。

     【不顧拜相】今上登極,起陸平泉宗伯于家。

    陸于江陵公為前輩,素所敬服,将授之入閣與同事,且示意使附己。

    陸佯為不覺,竟托疾乞歸。

    江陵愠其異己,亦不堅留。

    比歸,遂不複出,天下高之。

    然而已有先之者。

    李文敏蒲汀(廷相),在武宗時,以史官在講筵,儀表豐偉,音吐洪亮,上顧而屬目,遂拟相之,時錢甯、江彬輩即緻賀,且市德,李惶懼力辭不得,以權谲托他榼詭詞緻懇始免。

    當時尤之者曰:“功名到手為真,奈何作态?”迨後門人張蘿峰、翟石門、嚴介溪,又門人之門人夏貴溪,相繼為元宰,而李終不得,李不悔也。

    李在世宗朝,以正任戶部尚書,帶兼翰林學士,為本朝僅見。

    及考滿,以正二品加太子賓客,僅得三品,亦故事所未有。

    前此景帝朝,侍郎俞山、俞綱等,俱加東宮三少,則又三品上兼二品,與此正相反,皆異典也。

    陸公以林下進加太子少保,尤為聖朝優老盛事。

    二公俱以完名老林下,勝于黃扉忍诟多矣。

     正德中,呂泾野(柟)以劉瑾同鄉,驟遷亞卿,亦欲引之入閣,呂遂不與往來,幾為所中,瑾敗而免。

     今上之十年,潘新昌為馮保受業舊師,在裡中用故相薦,以宗伯起武英殿大學士,中道策免,其辱更甚。

    昔嚴挺之甯不為相,必不見牛仙客,卓哉! 【宗伯大拜】今上壬申即位,首簡禮部尚書呂文簡(調陽)為次揆,初元之後,惟戊寅馬文莊(自強)再以宗伯入,甫半歲而卒。

    到壬午張江陵薦潘新昌(晟)以舊禮卿入武英殿,未任論罷。

    自後大拜者,俱以侍郎得之。

    直至辛醜九月,沈歸德、朱山陰,俱以故宗伯起田間入東閣。

    自呂文簡以來,恰三十年矣。

    說者遂以春卿為鈍物。

    又壬辰之後,羅康洲(萬化)、範含虛(謙)、餘雲衢(繼登)三公,相繼殁于位,辛醜八月馮琢庵(琦)以久次得之,然甚不樂。

    不旬月而沈、朱大拜,馮久負相望,且以現任南宮不能得,自謂必絕望矣。

    愈以怏怏。

     甫任歲馀,亦病終于邸第,年僅四十有五雲。

     【太宰推内閣】傳奉升官,本非治朝佳事,至于傳升大僚,尤為非體。

    先朝正德間不必言,即成弘兩朝,号稱盛世,亦不免此。

    如倪文僖(謙)之為南大宗伯,王端毅(恕)之以尚書撫南直隸,屠襄惠(滽)之得太宰,徐宮保(瓊)之得宗伯,皆是也。

    至于輔臣以中旨入閣,雖先朝皆有之,惟世宗朝為多,而臣下不敢議。

    今上辛卯,申吳縣謝事,中旨用趙蘭溪、張新建二公入閣,實申所揭薦也。

    時,陸莊簡新入領铨,特疏诤之,謂斜封墨敕,乃季世亂政,況輔弼近臣無夜半傳出之例,漸不可長。

    其詞甚峻,上優容答之。

    比有旨再推閣臣,則铨臣為政陸于會推疏中列堪任者數人,以己名居首,俱人望也。

    疏久不下,上忽批雲:“卿向有疏欲複會推舊制,今果卿居首,足見請推之意。

    ”陸惶恐謝不敢,遂閉門請罷。

    給事中喬胤,承風旨劾之,見逐矣。

    陸初治邑有聲,當宗人陸炳盜柄,欲引居言路,苦乞刑曹郎,又欲引為吏部郎,告改南禮部以出,柄敗始進用。

    後與江陵石交,比其柄政,又借端見忤而行,自此名重一世。

    迨晚節熱中揆地,遂為聖主所诮。

    真所謂日暮途遠也。

     【宰相朝房體制】宋世宰相居政事堂,受百寮參谒,俱踞坐不為禮。

    唯兩制侍從以上,始稍加延接耳。

    本朝既不設宰相,亦無政事堂,凡為閣臣者,但以朝房為通谒之所。

    然署名翰林院,初非曹省公署也。

    向來庶僚見朝房者,有所請質,大半多立談。

    至吾鄉陸莊簡(光祖)為卿寺時,江陵公當國,氣蓋群公,與客立談,不數言即遣行。

    陸至揖罷便進曰:“今日有公事當詳議,須一席侍坐,方可盡其愚。

    不然且告退,從此不複敢望清光。

    ”強懾其氣,始命坐接對。

    自此循以為例,即庶僚亦得隅坐矣。

    江陵驕倨,獨此一事,号為能折節。

    陸與深交,故敢直言,不緻逢其怒耳。

    陸先為選郎,見都察院三堂,長揖不跪,彼此争禮,不勝而屈。

    後為少宰,勒庶吉士避道,至遭阿罵。

    唯此一番得勝耳。

     舊翰林編檢俱避太宰,自嘉靖萬镗秉铨,史官始與平交。

     若吉士之抗少宰,則不知始于何時? 【冢宰避内閣】自來六卿皆避内閣,惟太宰則否。

    自分宜勢張,冢宰亦引避,遂為故事。

    陸平湖始改正之,然預囑輿夫,宛轉迂道,不使與内閣相值,以故終其任,閣部無争禮之嫌。

     後來孫富平但循陸故事,不能授意于舁卒,卒遇張新建,下輿欲揖,張擁扇蔽面,不顧而去,遂成仇隙。

    蓋兩家構兵,自有大局,然此亦其切齒之一端也。

    富平再出時,福清獨相,故号聲氣,意其前輩重望,或未必相下,富平鑒前事,獨引避恐後,福清大喜過望,一切批答,相應如埙篪。

    久之孫威福既成,羽翼更衆,政府反仰其鼻息。

    會富平考滿加一品,福清有所珍玉帶欲遺之,慮其見卻,使其客胡給事(忻)先道意。

    孫徐曰:“此亦後生輩好事,吾何忍何辭?”葉方敢以為獻。

    蓋勢之所歸,即大賢獨相,亦且聽之矣。

     按江陵在事時,冢宰不過一主書吏而已。

    及吳門則通商榷,相可否,其權大半尚在閣。

    至陸平湖秉铨,雖從政府取位,而自持太阿,王山陰亦委心聽之,故閣部号相歡。

    王太倉自家來居首揆,時孫餘姚已先位太宰,為諸君子所脅持,屢與太倉抗,因而有癸巳京察重處功郎之事。

    此後則孫富平與新建各結強援,相攻若胡越,而閣部成兩訟場矣。

    李延津與沈四明稍洽,而上饒楊少宰繼之,亦受諸名流控制,與沈途徑各分,而體局猶未盡裂。

    朱山陰病,強半邸第,不能幹铨政,铨地亦不忍忘之。

     至福清獨相,起富平于家,雖從人望,亦以先輩同志,冀得左右如意。

    比至,則擁戴諸公,在朝在野,各自居功,以取償秦中。

    在言路者,又不能以道相夾助,于是黜陟大柄,閣中不複能幹預。

    而冢臣一嚬笑間,揆地之毀譽去留系之。

    聞福清亦甚悔恨,無奈彼六翮已完,又無金翅鳥啖神龍力,反事事頤指閣中,視江陵時真手足易位矣! 辛亥内計,詞臣之削谪,皆掌院王耀州一人為政,福清毫不得主。

    此本衙門事,而藐首揆若贅瘤,福清所以亦不樂。

     【閣部重輕】六曹文武二柄,政為極重。

    其輕則始于嘉靖初,張永嘉之未相也,先攝西台篆,刑辱大臣,以張角距;比得柄得君,箝制天下,方、桂其同志也,王瓊其起枯骨而肉之者也,汪鋐被其卵冀而奴事之者也,四人者先後在铨地十餘年,與永嘉相終始。

    張去而夏貴溪為政,其寵信不及張,而氣焰與橫肆過之,旋進旋奪,與部臣互有低昂。

    比夏誅而嚴分宜在事,凡秉國十九年,以吏兵二曹為外府,稍不當意,或誅或斥;二曹事之如掾吏之對官長,主奉行文書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