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
嚴之見逐,徐文貞為政,無專擅之名,而能籠絡鈎緻,得其歡心;秉東西铨者,在其術中不覺也。
先帝獨任高新鄭,以首揆領統均,乃古今一大變革。
且其才足自辦,視他卿佐蔑如也。
迨今上沖年,張江陵以受遺當阿衡之任,宮府一體,百辟從風,相權之重本朝罕俪;部臣拱手受成,比于威君嚴父,又有加焉。
張殁而事體大變,申吳門以柔道禦天下,時楊海豐用耆舊秉铨,和平凝重,政府安之者十年。
楊去而宋商丘代之,欲大有振作而不及侍。
吳門亦解相印矣。
陸平湖故與揆地相知,時王太倉繼當國,卧籍未至,尤陸心膂石交,而暫攝政府者為王山陰,與陸傾蓋相善,铨政幾還舊觀。
甫期而二公俱去國矣,太倉還朝,孫、陳二公相繼為吏部,同為浙人又同邑也,修平湖故事,稍稍見忤端。
蓋王非撓部者,而不能不惜閣體之日見輕;孫、陳非侵閣者,而不能不恨部權之未盡複。
其黠而喜事者,複從旁挑之,遂有異同之說,然王亦自此急引退矣,趙蘭溪名曰首相,以庸碌見輕。
張新建代庖,遂與太宰孫富平植黨相攻,先後并去,禍變蔓延,至今未已。
此後則沈四明繼之,在吏部者,前為李延津,今為楊上饒,以少宰署事最久。
去年一已一察,閣部意見概可知矣。
【大老居鄉之體】庚寅年,吳縣申相公正當國,時江南大饑,上命給事中楊東明銜專敕出赈,駐節吳中。
每過申門,辄屏驺從步行,蓋申乃楊丁醜大座師也。
時謂其禮太恭,至壬辰,申已謝相印歸裡,時吳江知縣黃似華(以才)新調至,亦申門人之門人,入郡城訪申,則呵殿至門,彩服踞上坐,申相辭以疾不面。
時謂其禮太倨,二公皆屬人也。
然申與其地方官往還,修郡民禮甚謹。
吾鄉如沈繼山則不然,生平絕不與守令交,其必欲求晤者,則野服相對。
頃丁酉年以右都禦史告歸,嘉禾兵使劉庚,其同年也,首來相訪,辄葛巾芒履以出,自雲引疾不出門,送至中庭而止,又不報谒,劉大怒诟罵,欲起大獄羅織之,以物谕不可,始息。
餘訝其過亢,私問之曰:“陸莊簡太宰,生平肮髒,然铨罷還家,親見其肩與抵縣門,何不稍效其折節乎?”沈曰:“陸、餘石交也,晚年殖産太厚,諸子無能繼述者,不免為後人屈。
餘無田無子,何所顧恤?則姑行吾意可也。
”
【兩殿兩房中書】文華殿本主上與東宮講讀之所,視唐之延英、宋之集賢,其地最為親切,非如武英殿為雜流窟穴。
以故自永樂以後,輔臣拜大學士者,即華蓋、謹身,在正殿之後,皆系銜其間。
而文華以偏殿獨缺,則地望邃密故也。
其中書房入直者,稱天子近臣,從事翰墨。
如閣臣王文通(一甯)以永樂甲榜翰林修撰,供事文華殿。
宣德年間沈度已正拜翰林學士,沈粲已官右春坊右庶子,尚結銜文華殿書辦。
李應偵自乙科入官太仆少卿,其稱亦然。
至正德、嘉靖間,則兩房事寄已踞文華上矣。
乃周惠疇以儒士入,官至工部尚書,談相亦以儒士入,官至工部左侍郎,俱稱文華殿書辦自若也。
然自正德以後,科目正途,無一人肯屑就者,此官益以日輕。
自近年來鬻爵事興,文華、武英兩殿中書舍人,俱許入赀直拜,不複考校藝能,人竟以異流目之。
且俱虛縻公廪,不從事于濡染。
即一殿之中,已自分為兩途,不相往還。
而東西二殿亦不複低昂矣。
至制敕、诰敕兩房,今為閣臣掾屬,僅比唐、宋宰相主書堂後之役。
然永樂初設内閣,本理制诰,其後漸以中書入直,猶唐、宋兩制之意。
宣德間始專設西房處之,而閣臣身居於東,因有兩房之稱,非專屬中書官也。
其後制敕、诰敕又分,而兩房遂屬之中書,稱閣臣屬吏,然其術自雲文淵閣書辦,或雲内閣書辦,專随輔臣出入,一切條旨答揭,俱得預聞,揆地亦間寄以耳目,其選本不輕,且得拜翰林典籍侍書,及司經局正字等官,與玉堂稱寮采。
而修實錄,修書史,俱得效勞,充謄寫、催纂、收藏之役,以至東宮出閣,亦供事講筵,他日龍飛,并沾恩典,或得蔭子,俱非文華諸人所敢望。
又何論武英諸君?自此遂諱稱書辦,改署其銜為辦事。
於是兩房諸寮,間有甲科名士亦居之,如徐學谟以吏部主事入供事,吳國綸則出拜吏科給事中,嚴傑出為禦史,歸有光則入為太仆寺丞供事。
至於乙科,非高才大力不得入。
其不願久留者,俱以郎署出為藩臬大吏矣。
其以監生儒士選者,亦得積資帶銜卿寺部堂以上尊官矣。
穆宗朝,高新鄭始建議,兩房不得拜卿貳,兩殿不得過四五品,上允之,命著為令。
然未久已盡逾越。
而兩房又日以加貴,即兩殿有朵願登瀛,至傾橐罄家,求改入而不得者矣。
以今日兩中書相視,幾有雲泥泾渭之别。
然成化以前,惟武英稍為猥雜,而文華之與兩房,似亦不甚軒轾也。
太常少卿程洛者,即宣德間中書程南雲之子,先以尚寶司丞,在内閣司诰敕,成化乙酉年,取入文華殿東耳房書辦,以至今官。
則中書官舊例可知矣。
南雲官太常卿,至充廷試讀卷官。
【書辦】書辦為筦文書者通稱,以故秘殿内閣,凡帶銜中書科,俱以入銜,本不足諱。
如輔臣大拜,奉旨則曰入閣辦事;甲科各衙門觀政期滿,未授官者,曰某部辦事進士,蓋俱以政務所自出也。
若兩殿各有侍直房,内閣又有制诰兩房,所司不過筆劄。
今兩房久次者,忽自尊其銜曰掌房事,其次則曰辦事,至效勞者亦稱供事,以自别于書辦,兩殿官亦因而效頻焉。
而書辦之名,遂專屬于大小曹署之掌案胥吏矣。
今胥吏書辦之權,已超本官之上。
而吏、禮、兵三部之權,又超諸書辦之上。
恐帶銜中書官,無此炙手也。
【仁智等殿官】仁智殿者,故元時,在内苑萬歲山之半,為遊幸之所,今不複存。
本朝武英殿後,别有仁智殿,為中宮受朝賀,及列帝列後大行發喪之所。
武英殿之東北,為思善門,即百官及命婦人臨處。
凡雜流以技藝進者,俱隸仁智殿,自在文華殿、武英殿之外。
曾見呂紀翎毛極工,迥出生平濡染之上,下題仁智殿辦事、錦衣衛試百戶王某。
蓋其時百藝所萃,與工匠為伍。
即今武英殿諸人之前輩,凡内府各監局寺觀俱有之,抄寫小說雜書,最為猥賤。
成化間,如周惠疇,後官至尚書,其初乃以大慈恩寺書辦入銜,然此後遂自列于武英殿,不複稱仁智矣。
若文、武兩殿,本自有别,文華為司禮監提調,與提督本殿大榼相見,但用師生禮;武英殿中書官,先朝本不曾設,其在今日,則屬禦用監管轄,一應本監刊刻書篆,并屏幛榱角,以及鞭扇陳設繪畫之事,悉以委之,其見大榼禮頗峻。
成化初元,太監傅恭傅旨,升技術士文思院副使李景華等為中書舍人、禦用監書辦,自是負販厮養傳奉不絕,幾不可□,清近之班。
景華後升至通政司,傳旨尚稱禦用監辦事,蓋其時即武英殿,亦未許入銜也。
而文華之體則尚在,蓋自宣德間,置中書舍人數員,供事文華門東廊,備上宣喚寫門聯年帖之屬,署銜曰文華門耳房書辦,本系翰墨親近,至成化間,亦各以傳旨進秩,地望漸輕,遂對稱為兩殿官。
其間供事者皆以藝進,或獻詩詞于大榼者亦得之,于是科目清流,無肯預列。
憲宗朝,刑部主事郭宗,以太監覃昌傳,升尚寶少卿,直文華殿,宗起進士,工刻印章,為中人所引,遂與市井小人趨走無别,愧恨成疾以死。
正德初,逆瑾用事,時有工部主事徐子熙者,亦起家進士,挾冊與雜流并試,得升光祿少卿,供事于文華殿之中書房,士林賤之,不齒之缙紳焉。
此後則赀郎白身輩,充牣其中,雖自命清流,忽視武英,不屑與稱僚采,而時論不謂然。
然自成弘後,中書傳奉之弊一清,凡八十餘年,而兩殿加納之例又開矣。
【異途中書初授】兩殿官雖分,而考授例則無異。
其以監生入者,曆三年即拜中書舍人,若九年即升帶銜部寺矣。
其以儒士起家者,僅得鴻胪序班,九年滿,始得從八品,又九年,始拜中書舍人,其途纾回如此。
此後曆俸加升,則郎署卿寺便無分别。
若迩年納級,則又不然矣。
猶憶往時,松江潘雲龍,以監生考授武英殿試中書;樂清趙士桢,以欽召入文華殿,然以儒士在直二十年,尚為鴻胪主簿;休甯黃正寶,亦以儒士入武英,止鴻胪司賓署丞。
此三人皆他途中知名者,時納官例未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