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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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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事予曾記之,又為補訂雲。

    初,己醜春,覆試戊子順天舉人,時東阿以左侍郎代朱大宗伯監試。

    東阿素不樂典試者,謂屠大壯卷,文理不通當斥,吳仙居力争,始得置“亦通”中,既而奉旨俱準入試。

    然初時批壞諸試卷者,又即于景素,時尚為主事也,故二于俱恨仙居次骨雲。

    于請奪吳谥,疏末又申言請補故禦史楊爵谥。

    楊為世宗朝直臣,系獄七年,僅殁牖下,委宜補谥。

    但以楊形吳,見其褒貶恰當,可謂良工心苦矣。

     【邱侍郎獻谀】嘉靖末年,黃岡人禮科都給事中邱嶽,請修《承天大志》。

    先是顧中丞璘請修志,既成而報罷,至是邱又以為言。

    上大悅,比志就進呈,修書者皆無賞,獨邱以傳奉超升禮部侍郎。

    不數月而穆宗登極,降一級調外任,邱恚不赴。

     至江陵柄政,邱始出補官,江陵亦許以光複矣。

    邱乃以己姓名獻一對雲:“日月并明萬國仰大明天子,丘山為嶽四方頌太嶽相公。

    ”相公大喜,将超擢而病告殒矣,邱竟以外藩再斥。

    蓋兩番貢谀,皆不得厚償,世謂君相造命,亦未必然。

     【不識方印】本朝印記,凡為祖宗朝額設者,俱方印,而未入流則用條記。

    其後因事添設,則賜關防治事,即督撫大臣,及總鎮大帥亦然。

    俱得帶印绶,則謂之印亦可。

    近年有一嘉定令,起家癸醜進士,故南産,世席纨绮,初視事,所屬有二巡司,其一司具申文于縣令,用欽降方印于年月上。

    此令閱之大怒,批雲:“何物卑官,辄敢藐視上台?私用方關防,法當重究。

    ”其巡檢駭懼,走謝引過,且訴:“此印自國初頒降,凡申撫按各台俱然。

    今老爺嗔怪,是後再不敢用矣。

    ”此令内慚,陽責詈而遣之。

    凡關防未有方者,此等學問見識,不特可恨,亦可哀哉! 【恩诏冠帶之濫】内外兩大計,為弘治後大典,凡恩赦内俱開明,不許概複。

    其後漸不然,王弇州謂始于今上壬午,赦文除去朝觐考察字面,以緻貪酷為民者亦列冠裳,蓋歸罪于張蒲坂之市恩。

    其說誠是。

    但其時去穆宗朝未遠,庚午考察科道一案,全出高新鄭私意。

    高失位後,凡在廢籍者,公論翕然推毂。

    而去年辛巳内計,則艾穆、沈思孝等,亦贅名永锢中,時故相新殁,諸君子勢必向用,則此舉蓋有為而然。

    所惜者,不明著其實耳。

    至如近日辛亥之察,時論共雪七人之枉,于是有列不謹條中者,亦登薦剡,破天荒。

    他日貪酷兩款且有奢望,又何論冠帶哉?按先朝治貪酷吏極嚴,如弘治十一年,清甯宮災,恩诏,凡诰敕準給未領,而因事降調,非貪淫酷刑者,仍給與。

    世宗登極,上兩宮徽号,凡兩京文官未一考者,與诰敕;其因事降調,非貪淫酷刑者,仍給與。

    蓋降調本非永锢,而貪酷尚不得沾恩,況大計削籍者乎? 【朝班】朝班自有定式,今上久不臨禦,班行遂無定序。

     癸卯忽有台臣與部屬互争先後,時蔡虛台(獻臣)為儀郎,當主議,稍以故事折之。

    為豸繡交詈聚唾,因調停為常朝大朝之說,總之無成規也。

    因憶往年沈晴峰太史(懋孝)曾為予言,王太倉相公為宮允時,立班未定,而吏科都給事韓元川越次進,欲與所厚者接談,王提而下之曰:“此非權相堂庑,韓楫亦敢争先取捷耶?”韓本新鄭私人,王素嫉其生平,故借朝班折之。

     退朝,韓訴于朝房,新鄭怒甚,方盛氣以待,而王續至,其诋呵幾不可聞。

    新鄭倉卒失答,急令人邀馬乾庵(自強)相公至,兩叱之,方解去。

    蓋王與韓,皆馬先後所收士也。

    此時沈正在詞林,目睹其事,因歡太倉之不撓。

    而新鄭出不意中,尚能呼其座師息鬥,亦是急智。

     【舊制一廢難複】太祖舊制:内臣出外,非跟随親王、驸馬,及文武大臣者,凡遇朝廷尊官,俱下馬候道傍,待過去方行。

    今小火者,值部閣大臣,俱揚鞭直沖其中道矣。

    舊制:文臣三品以上,始得乘輿。

    今凡在京大小官員,俱望輿出入,初猶女轎蔽帷,不用呵殿,今則褰幙前臨,與南京相似矣。

    舊制:給事中回避六卿。

    自嘉靖間,南京給事中曾鈞,騎馬徑沖尚書劉應龍、潘珍兩轎之中,彼此争論,上命如祖制,然而終不改,今南六科六部,同席公會,俨如寮友,途間相值,彼此下輿揖矣。

    太廟陪祀,止用五品以上尊官,自吏科都給事中夏言,以加四品服俸求陪祀,上下其議,部覆不許,今不知何時何人作俑,六科都給事俱随班駿奔于太廟中矣。

    此皆蔑棄舊規遺制之極。

    然而一變之後,遂不可改。

    他如藩臬台與按臣本寮友,今以素服行半屬禮。

    參遊亦方面重寄,今叩頭披執,與卒校無異此又皆勢處極重必難返者。

    至若制诰兩房中書官,初本内閣僚佐,今已夷為屬吏,且大半非科目清流,甘心為役,無有後言。

    惟新輔臣到任,兩房入谒之後,新輔亦至兩房答揖,尚存往日舊例。

    至于吏部選君,見都察院不肯行跪禮,而五部尚書至吏部,反揖四司郎官,最為失體。

    至嘉靖末年,張永明為左都禦史,始正之,以至于今。

    惟此一事存饩羊雲。

     【禮部官房】李晉江相公為少宗伯時,節省署中羨餘,置買官房,自三堂、四司、司務廳,皆有甯宇,春曹始免僦居之費。

    蓋自其為南部行之,以及于北,此法甚善,各曹宜仿而舉者,但李能耐煩瑣,任怨譏,有陶士行風範,他人或不辦,亦不屑也。

    又禮部到任、升轉諸公費,俱出教坊司,似乎不雅,此項斷宜亟革者。

    南京禮部堂屬,俱輸教坊值茶,無論私寓遊宴,日日皆然,隸人因而索詐,此亦敝規,北部卻無之。

    兼有弦索等錢糧解内府,如此猥亵,似皆當速罷。

    往時許新安為次揆,好以青蚨施丐者,每出則鹑衣載道,擁轎叫呼,識者非之。

     近日晉江亦然。

    而南中一大司空,于犒錢之外,遇寒複有絮袍之賜。

    即使有濟,亦溱洧之惠也。

     【鄉賢】學宮祀鄉賢,最為重典。

    今鄉紳身都雄貴,其父必登俎豆。

    至有生前屢罹胥靡之罰,暴著耳目者,亦俨然當春秋兩祭。

    而黉序中,遂借公舉以媒重賄,日甚一日,至于子孫微弱,則所列木主,庋置高閣間,供齋役爨材矣。

    蓋地窄而主多,定不免迹薪故事,因憶羅念庵(洪先)見其乃翁遵善(循) 主在祠中,恥與非類并列,遂泣拜奉主以歸。

    夫吉水理學淵薮尚如此,況他方乎?嘉靖初年,清議猶重已如此,況今日乎? 【褐蓋】舊制:仕宦四品腰金以上,始得張褐蓋。

    未及四品者,惟狀元以曾經賜京兆尹鹵簿歸第,遂仍不改,他亦不爾也。

    猶憶先人,自翰檢差歸,轉修撰假歸,俱用青傘,如他官。

     後來詞林六七品,忽皆黃線傘,銀瓜前導,已為逾分,未幾而庶常亦然。

    乙科之為待诏、孔目者,赀郎之為典籍、侍書者,又佼之。

    至于詹簿詹錄亦用之。

    此何說也?詞林轉五品者,惟光學士,則本班在三品之末,且在京開棍如大僚,而庶子、谕德、洗馬及講讀學士,在京亦張大金扇,以故向來俱得用黃傘。

     十年前,有一禦史轉通政參議,忽用之,殊以為怪。

    近日則光祿尚寶之丞,俱僭張褐蓋,驿遞亦用此迎送,遂以成俗。

    十年前,有一行取外僚,改青傘為天藍,郎署以下争相慕佼,遂不可改,尤為創見。

    近日事例濫開,一切徒隸輩,俱得以白镪授勇爵,披金紫,戴黃蓋,充塞道路,而無如之何。

    因憶近年,京師有一快心事:故驸馬許從誠尚世宗女嘉善公主,有孽子名顯純,以太學生入赀,遙授指揮佥事,其人擁多金,負小慧,學詩畫,以此得交士大夫。

    一日,擁驺騎乘小轎,過正陽門所謂礎盤街者,下輿遇巡城禦史穆天顔,相遜而揖。

    别去,穆問何官?從者素憎之,對曰:“此納級武弁也。

    ”穆大怒,追還,裸而笞于道旁,路人莫不揶揄。

    今年閱武錄,其人已用錦衣籍,登武進士矣。

    向見錦衣奉使出者,俱坐八人轎,覆褐蓋,雖試百戶亦然,不知始自何時?有一溧陽人蔣文興者,史元秉繼書家奴也,史為缇帥,文興因冒功官百戶,差至浙江拿人,亦用此體。

    今上庚子年事,予親見于杭城中。

    若内官銜命而出,無谕崇卑真僞,遂無一青傘。

    要之,此輩不可理喻,亦不足深诘也。

    許顯純後為魏榼鷹犬,即五彪之一,士大夫受其屠戮,最為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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