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藉,俱謂宜複舊制。
大珰李芳因請于上,欲合祀如祖宗時,時高南宇(儀)為大宗伯,力持不可。
或問之曰:“合祀果非是耶?”高曰:“吾且未論分合之是非,但以朝廷極大典禮,乃不出廷議,而出宦寺建白,他日事柄旁落,且奈何?”人頗服其遠識。
龍虎山張真人不法事上聞,高又請革其真人号,降為六品提點,天下服其公正。
穆皇末命始大拜,方奉憑幾之诏,遽卒,士論惜之。
谥曰文端,真不忝雲。
合祀之議,在當時内臣主議則不可。
至今日若有言官建白,仍太祖規制,亦繼述第一義也。
萬曆初年,張提點者請複本号,時同州司馬乾庵(自強)為禮卿,亦執奏不許。
而江陵當國,竟以中旨複真人,同州不能執矣。
【┰贈谏官之謬】隆慶登極,恩诏恤錄故臣。
以建言被僇為第一等,以故中允郭希顔遂與員外楊繼盛并列,既而郭贈翰林光學,以詞林故事也,而贊善羅洪先、修撰楊慎,止得光祿少卿。
希顔何如人。
乃出羅、楊上耶?沈钅柬亦論嚴嵩僇死,與楊繼盛俱止光祿少卿,而給事中錢徽等十餘人,以他事削籍,優遊林下,反得太常少卿。
凡超本品七級,又何也?時列僇死首等,楊、郭、沈三公之外,又有給事楊允繩,僅四人耳。
按允繩之死固冤,且疏參寺丞胡膏時,引内臣杜泰誣谄故少卿馬從謙,盜用大官食物,欲比例中以死法。
膏恨怒反噬,因之得罪。
夫杜泰兇豎,讒殺從謙,死有餘辜,其唾餘豈士大夫可拾者?楊公此語,不可謂非失言也。
【牙牌】唐宋士人,腰帶之外,又懸魚袋,為金為銀,以别等威。
本朝在京朝士,俱佩牙牌,然而大小臣僚皆一色,惟刻官号為别耳。
如公侯伯則為“勳”字号,驸馬則為“親”字号,文臣則“文”字号,武臣則“武”字号,伶官則“樂”字号,惟内臣又别為一式。
其後工匠等官,雖非朝參官員,以出入内廷,難以稽考,乃制“官”字号牌與之。
若英宗、世宗兩朝,俱有王府儀賓在京,得懸牙牌,想俱用“親”字無疑矣。
惟道官如協律郎奉祀之類,亦得用“文”字号,似為僭拟,宜以“道”字别之。
又文臣章服,各以禽鳥定品級,此本朝獨創。
向聞教坊官繡補俱圓,其實正方,與朝臣無異。
且亦衣練鵲如士夫,此更當改他禽,無溷清流可也。
【笏囊佩袋】古今制度,有一時創獲,其後循用不可變者,如前代之笏囊,與本朝之佩袋是也。
凡大朝會時,百寮俱朝服佩玉,殿陛之間,聲韻甚美。
嘉靖初年,世宗升殿,尚寶卿謝敏行,以故事捧寶逼近宸旒,其佩忽與上佩相糾結,賴中官始得解。
敏行惶怖伏罪,上特宥之,命自今普用佩袋,以紅紗囊之。
雖中外稱便,而廣除中清越之音減矣。
惟郊天大禮,不敢用袋,登壇時惟太常侍儀進爵,中涓輩俱不得從,萬曆内戌年,今上南郊,寺臣董宏業所佩,忽為鼎耳所絓,上立待許久,始得成禮。
然祠官之不袋,至今猶然,蓋敬天又特重雲。
按郊天不使貂珰得侍,最合古禮。
而今太廟祭祀,則大珰輩俱得法官祭服,在上左右。
蓋起于中葉宦官恣橫時,非祖制也。
又先朝太常卿,多以黃冠充之,如蔣守約、崔志端之屬,至列銜宗伯。
亦以此輩娴習科儀,進止合節,儒臣或倉惶失措耳。
嘉靖以後,始除羽流,官止寺丞,專供駿奔。
如董宏業即起家道士者,尚失禮至此,則不習者可知矣。
又尚寶卿捧寶,為禦前第一玺,其文曰:“皇帝奉天之寶”,此高皇制也。
今正殿正門,盡削“奉天”之名何居?
【三世得谥】弇州記,父子得谥者,以為盛事,然尚未有三世得之者。
今于餘姚孫氏見之:第一世,右副都禦史贈禮部尚書,谥忠列(燧);第二世,南京禮部尚書,贈太子少保,谥文恪(升);第三世,吏部尚書,贈太子太保,谥恭簡(鑨.則國朝二百餘年來,海内僅此一家而已。
且門宗貴盛,世以忠孝清白見稱,鑨兄弟四人,俱緻位列卿,名德無玷,真熙朝盛事也。
【父子得谥】弇州記,父子賜谥者十五家,同谥文者止一家,倪謙與嶽也。
此後則南充陳文端以勤,而子于陛谥文憲繼之,則今上二十四年事,弇州身後數年矣。
十五家中,如父儀智,未嘗為翰林,而得文簡;子銘曾為修撰,乃不得文谥,鵲曰忠襄,似不可解。
然智以儒士薦起,銘以任子起家,緻身卿貳。
智以侍郎起贈太子少保,銘以太子太保超贈太師,俱不由科目同被兩朝殊典,為可異耳!
【卻千裡馬】唐昭義節度劉從谏,得異馬,高九尺,獻之武宗,不受。
從谏大怒,殺馬,遂負固跋扈,其子稹叛逆實基于此,今上乙亥,天方國亦獻千裡馬,其時大宗伯為萬文恭(士和),不以上奏,竟用部文卻之。
時江陵公柄國,尚矯情振厲,未肯以異物開沖聖侈心,蓋用漢文帝卻馬事為比也,然今古不可例拘,如唐太宗時,各夷方入貢珍奇,至命閻立本繪為《職貢圖》,至今傳為佳話。
倘天方國借此發憤,不修臣禮,其于柔遠之義,失之多矣!
【先朝進馬】先朝進馬者,如洪武四年,僞夏主明升進良馬,其一最神駿,高至九尺,身長十有一尺,足亦高七尺,有肉隐起,自膺至尾如龍鱗,命典牧高敬襄囊沙四百斤壓之,始可跨以行。
上行夕月禮,登清涼山,一塵不動。
上大悅,賜名飛越峰,繪形藏之,宋濂有贊。
永樂十八年,山東諸城人崔友諒,獻青蒼駒,麟臆虬文形體詭異,上賜名龍馬,群臣表賀。
至宣德四年七月,撒馬兒罕國貢蒼龍駒,記稱馬八尺曰龍,此其種也。
産于西極,風鬟霧鬣,蒼然若雲,體質潔素,駿異殊常。
但禮部尚書呂震等表請賀,則不許耳。
宣德九年,甘肅鎮獻名馬,有所謂瑤池駿、銀河練、照夜璧、飛雲白、碧玉橋、白玉馴、玉鱗飛者,其色皆純白,尤為罕睹。
正統四年六月,撒馬兒罕又遣使貢馬,身色純黑,蹄額皆白,賜名瑞驎,又诏畫史圖其貌,閣臣少師楊士奇等,各作詩,或上頌。
蓋祖宗盛時,皆不拒也。
況各屬國,如安南、瓜哇諸夷,俱有年例,額貢馬匹。
以至川、貴、雲南各土司,亦責貢馬。
何獨至天方而斥之,江陵公最熟本朝典故,獨不一考耶?
【吳悟齋奪谥】仙居吳悟齋(時來),以先朝直臣,拜左都禦史,領西台,适戊子北場事起,覆試中式者八人,時原參官,禮部郎高鳳翥(桂)亦同評閱,欲斥二人,以實其言。
吳獨力為解,欲盡保全之,終不能得,高疏實出于景素(孔兼)所授,高既谪去,于恨吳遂深。
吳自是連遭掊擊數十疏,溫旨慰留,尋卒于位,賜谥忠恪。
逾年于為儀郎,以職掌上言,謂吳末路改節,不宜冒上谥,尋下部覆議,竟得旨追奪谥号,時東阿于谷峰(慎行)大宗伯,實主其事,以覆試時,曾左祖高,儀郎與吳面争,不便具覆。
甫去位,而于儀郎疏即上矣。
時申、許二相并罷歸,太倉王相省母踅還,獨山陰王相一人在閣,竟允其議。
代于宗伯者為李棠軒(長春),東阿至厚同年也。
悟齋晚節微有可議,然今上所奪止二大臣,前為江陵文忠,後為仙居忠恪,并罹身後大辱,鹹謂吳罪稍未蔽法雲。
其後郭明龍(正域)署禮部,亦議奪不稱者數人,以内閣正與不鹹,留中不,然則仙居之被奪,亦事會使之然。
嘉靖初,有贈太保,工部尚書李鐩,奪恭敏之谥,以楊一清私與故,蓋議禮新貴厄之也。
若穆廟初,奪陶、邵二真人及顧、盛兩尚書谥,則公論所快矣。
【吳仙居奪谥(再見)】萬曆十八年八月,左都禦史吳(時來)病故,其妻尹氏請恤,上下之禮部。
時禮書為東阿于公慎行,覆疏雲:“所據谥典一節,為照本官持身端介,體國忠誠,登瑣闼而抗論權奸,直節曾甘乎萬死,總憲台而主持風紀,清風丕振于群寮,允為昭代貞臣,堪副士林雅望,易名賜谥,允協輿情。
”上遂賜以忠恪上谥。
是時吳門當國,許、王次之,吳素與揆地厚善,以故于宗伯雖心銜吳,而褒美甚至,未幾吳門、歙縣去國,婁江未至,于時于景素(孔兼)為儀曹副郎,即疏請奪谥矣。
蓋于宗伯授遺計,以伸其夙志也。
谥典是祠司職掌,與他司無涉。
時禮曹無人肯出疏,于即任之,亦以舊隙久相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