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薛、呂二人,難乎免矣。
是科分考官,有尚寶司丞兼編修李泰者,即太監永昌嗣子也。
首場三題,為《大學》、《論語》、《孟子》,而首題不刻程文,殊不可曉。
又讀卷為武功徐、靖遠王、興濟楊三伯,而彌封官,有光祿卿蔚能,則由廚役起家,且曾以盜膳物問罪者。
次科能再為彌封官,則已升禮部右侍郎,掌寺事矣。
前帙已紀石、許而未備,茲又詳之。
【會試刻文】會試錄刻文,先朝多不拘式。
如成化二年丙戌,五經各刻文三篇,二場乃刻诏。
十七年辛醜,二場刻論二篇。
弘治六年癸醜,亦刻論二篇,又刻诏一篇。
十八年乙醜,又刻論二篇。
正德六年辛未,又刻論二篇。
而會元鄒守益論在第八名沈圻之後,是後遂無此事,而武舉錄,或刻二論,或二策,則至今尚然。
【京考官官字據寫本補,被劾】弘治十七年甲子科,禮部建議用京官各省考試,于是浙江聘南京光錄少卿楊廉,山東聘刑部主事王守仁,既訖事矣。
至十二月,南京禦史王蕃,劾廉以省親,守仁以養病。
夫省親者,背親為不孝,養病者,托病為不忠。
不忠不孝之人,大本已失,何以權衡人物?乞複裡選之制,正廉等罪。
然楊實依親在浙,王以病痊北上,俱非現在官也。
王蕃之言雖過,然當時禦史辟聘,亦似出格,所以止行一科,旋即報罷。
今制,則先期請于朝,皆以詞林谏垣及部屬中行出典省試,遂為成例,不可改矣。
王文成後日功名不必言,即楊廉亦至南禮部尚書,谥文恪。
則言官白簡,亦未足輕重也。
【考官争席】李文正(西涯)初在詞林,及居揆地,皆以和煦容物見稱。
惟為太常少卿時,典弘治癸醜會試,時耿文恪(嶽)以禮部尚書知貢舉,初入簾大宴,與争席有違言。
比壁經命題,其首題即為“伯拜稽首讓于夔龍”,以禦調笑,亦可謂戲而不虐。
其時同考修撰三人,而錢福列在楊時暢、塗瑞之前。
錢後楊四科,後塗一科凡詞林五品以下,俱論科不論官況一官,而挽越前輩乃爾。
豈錢以鼎甲重耶?則塗亦鼎甲也。
塗、錢俱治《書經》,有愧首題多矣。
是年論刻二篇,俱膚甚,又刻一诏,更寥寥數語,不今不古。
此時出格刻程,意必博奕驚人,不意技止于此。
【霍渭厓不認座師】座主門生之誼,自唐而重。
然漢時州牧之察孝、秀,三公之辟寮屬,至有以死相報者,其酬知己之恩,固不下于唐也。
本朝鄉會座主亦如之,惟嘉靖間霍渭厓(韬),舉甲戌會元。
不認大主考梁文康、毛文簡為座師,及己醜主考一榜所投門生帖亦不收。
霍有才而忮,以議興獻皇大禮暴貴,所至與人相讦,人頗畏惡之。
此等事,亦惟此公能行,張蘿峰欲效而不能矣。
前乎此,後乎此,俱未聞也!
【師弟相得】座主偏重會試分考,執弟子禮終身不衰。
若鄉試分考,或滞下僚,而弟子登要津,其房考不敢複居尊,而門生禮亦稍殺矣。
至焦弱侯太史(竑)則異是,其舉甲子應天鄉試,适世宗新更典制,先大父以儀曹正郎為書一房,得焦卷欲首薦,而主考賞大父次卷,沈太史虹台(位)定為解元,焦稍居後,然相知最深。
焦久困公車,每歲必至吾家,留浃月,借觀書籍,時焦貧窭,至手自節錄;或遇巨函,則大父撤以贻之。
先人少于焦十四年,而早登第,然每兄事之,焦亦不少降意。
至己醜掄大魁,先大父喜甚,遣人賀之,先人因寓書令其勿循詞林故套,必稱昆弟如平日。
焦複書雲:“兄高誼不可違。
”已不用“晚”字矣,其真率如此。
但焦是科為蜀人範太史凝宇(醇敬)首卷,而情意殊不惬。
至于焦丁酉科場之謗,己亥計典之谪,雖張新建、郭江夏諸公不肯相忘,或雲座師亦與聞,則不可曉矣。
癸未,先人以閱《尚書》分考,得一南卷,賞異之,雲非吾叔度老手不辨。
此時焦尚未改字,而先人自幼同硯席,識其文甚稔,因薦高等。
比拆卷登榜,則廣東鄧宗齡,其年甫弱冠,焦年逾不惑久矣。
鄧入詞林,又六年焦以龍首繼之,鄧未幾天,焦雖晚達,又罹谪籍,然年位未可量也。
弱侯與宣城沈少林(懋學)同鄉榜,同計偕,途次夢騎牛頭入京城,回顧則焦尾其後,因自負必得鼎元,而戲謂焦“且遲吾十二年”。
比乙醜同下第,直以魇呓置之矣。
至丁醜沈果得第一,而焦将就選人,因舉前夢力止之。
後焦以醜科踵其盛,則沈殁将十年矣,此事已有紀之者。
但思功名遲速素定,先人往時,即真得焦卷,未必能使之入彀也。
【貴後拜師】王文成自龍場貶所,内擢為刑部郎,而南海方西樵(獻夫)為吏部副郎,遇文成與語,服其學識,立拜之為師。
後以議禮驟貴,薦文成之章不一,及為禮書,又薦文成入内閣。
近日則趙定宇少宰,自史官疏止江陵奪情,廷杖削籍歸,負海内重望,亦執贽于弇州門牆,修北面禮甚恭。
皆可謂真虛心,忘勢好學者矣。
若羅近溪以進士請告歸,而拜大俠顔山農為師,随之行腳遠方,受其笞責,此又近于妖誕不經。
又如迩年之禮達觀者,俱耆夙名公。
持缽捧錫,備高足之列,此又如崔浩之師冠謙之,未可為訓也。
【考官畸坐】本朝兩京主考,從來用資深兩翰林,事體略同。
而順天則議論最多,然有罪同罰,未有獨及一人者,有之自天順己卯始。
時正考為學士劉定之,副為倪謙,倪有門生不收,遂疏讦其私,倪至遣戍去,而劉不問。
直至嘉靖戊子,庶子韓邦奇為正考,方鵬副之,因前序引《尚書》錯誤被論,韓降外,鵬僅罰俸。
蓋指摘本及一人,故處分亦不旁及,猶有說也。
至今上乙酉冒籍之事,于主考何預焉?而谕德張一桂至于谪調,副考陳于陛無恙。
戊子關節之讦,則兩生考均其任矣,庶子黃洪憲受攻,而副考盛讷無恙,然張、黃俱正考,或當獨肩重責也。
若丁酉順天,則中允全天叙為正,焦竑以修撰副之,及場後交章,止及焦一人,而全高枕,無一語诃诘。
次科庚子,則庶子楊道賓為正,顧天峻以修撰副之,其後攻顧如焦,而楊不及也。
此兩人既無關節,又非正考,何以鋒镝偏叢焉?舉朝明知其故,而無一人為别白之。
可歎也!又應天己卯、壬午連二科,亦止議及一人,然前以高啟愚出舜禹題見疑,與副考羅萬化無預,後以沈懋孝獨閱卷受讦,而正考沈鯉,以病卧闱中,俱非無故得免。
【關節狀元】今上庚辰科狀元張懋修,為首揆江陵公子,人謂乃父手撰策問,因以進呈,後被劾削籍,人皆雲然。
前此正德辛未科狀元楊慎,為次揆新都公子,人謂首揆長沙公,先以策題示之,故所對獨詳。
其後新都公議大禮忤時,為新貴所聚攻,亦微及前事。
蓋以用修博洽,無忝大魁,而不免議論如此。
又前此永樂二年甲申科,學士解缙為正主考,得江西泰和人劉子欽為第一。
劉本省癸未解元聯捷,解愛其才,面許以必得狀元,劉直任不讓,解心薄之,以題密示江西永豐人曾棨得狀元。
其題以禮樂制度為問,上意必欲得淵博之士,然非夙構,不能詳對,故子欽竟绌,猶得選庶吉士。
然則曾襄敏重名高第,亦不免以關節得大魁矣。
今世多知楊、張,而未必知曾。
然曾與劉子欽俱吉水人,而曾棨亦同郡人,當時不以為嫌也。
是科選庶吉士二十八人,以為上應列宿。
而江西占十七人,吉安一府又居其半;浙江得七人;南直隸二人,福建、湖廣各一人。
所謂挨宿周忱者,又吉水人也。
而蜀、兩粵、雲、貴,以及中原四大省及北直無一焉。
正與正統戊辰科,但選蜀人與北人,相反之極。
又是科會試取四百七十二人,見楊東裡所作《羅簡志銘》中本朝甲榜,自洪武乙醜後,未有如此之多者。
但是科會元又有雲楊相者,未知孰是。
簡亦是科庶吉士,亦吉水,簡字汝敬,後以字行。
又是科庶常陳士啟者,江西泰和人,先以進士觀政于後軍都督府,時掌府者為成國公朱能,器士啟才,甚相知愛,可見五府亦有觀政。
今但撥大九卿衙門,不知始自何時?是年曾棨為永豐人,而第二周述、第三周孟簡,俱吉水人,從兄弟也。
又是年鼎甲俱入館讀書,合之吉士,江西凡得二十一名。
按是年廷試後,即選吉士五十一人,其他以善書選入同入館者,亦附吉士之列,總為六十一人。
蓋庶常之盛,亦無逾是年者。
次年又選者為二十八人,中自羅簡外,彭琏字汝器,柴欽字廣敬,李懋字時勉,皆以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