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爵秩,但直書某官,如尚書侍郎以至郎官及外寮,并不書所官何部分何地方,此例相沿已久。
近日始有分析寫某地者,最為失體。
若曾削籍,則空白如庶民;曾降級,則書現任或所終之官。
非若私行序齒錄,可以前銜混入者。
近見今上丙戌科登科錄,湖州人潘大複,父名季馴,以太子少保刑部尚書為民,時尚在家未複官,其名下竟空不書爵位,最為得之,然亦故事相傳如此。
至于二甲第四名查允元者,杭州人,其父查志立,名下書參政。
餘按志立雖曾為大參,以計典左官,後補參議,以事褫職,歸田已久,從未牽複,安得仍稱故官?君父之前,似不宜詭飾,而在事亦無糾正之者。
其後紛紛不可勝紀矣。
【宰相子應舉】自江陵諸子鼎甲以來,政府象賢,例為建言者所議,至婁江公子之才。
亦指摘及之。
蓋以觸權之名甚美,不問其無忝科第否也。
婁江當國後,蘭溪繼之,其郎君無可應選舉者。
已而四明繼蘭溪,其長子沈泰鴻,有聲諸生間,人皆以高掇期之。
偶至京省父,四明绐之曰:“汝盍授蔭為試中書舍人,就北雍試,不勝浙闱逐隊耶?”泰鴻信之,四明竟題為尚玺丞,得旨供職。
蓋絕其登進,可超然免于評論也。
泰鴻大恨,請急歸家,視其父若深仇。
四明有所愛庶子,百端虐侮之,家庭之間,無聊生矣。
四明在位久,卒被惡聲以去,歸裡至與玺丞不相見。
初不難借其子以市公,終于攢鋒聚镝,受前人未有之彈射,所謂拙事無好手也。
【王國昌】嘉靖間,巡視光祿給事中楊允繩,糾劾光祿寺丞胡膏之貪,反為所讦,謂其讪上事玄,故減醮壇供給。
上大怒,逮楊論死,竟斃獄中。
胡改重慶府通判,又升徽州府同知。
至隆慶初元,胡坐前事及他不法,論重典。
楊複官褒贈,錄一孫名忠裕者為胄子,至萬曆戊子,應天鄉試,忠裕得薦,而胡膏之養子王國昌者,亦同榜中一百三名。
于是科道糾之,謂膏本餘姚人。
而國昌為徽州人。
先是乙酉科,以餘姚縣生員,冒順天通州籍,名胡正道中式,已經參論問革,今安得複冒徽州?奉旨,王國冒查明問斥如前。
此後國冒屢至京師奏辨,無有肯無昭雪者。
國冒乃具疏擊登聞謂:“既斥于順天之浙籍,再斥于應天之徽籍。
姓胡既不可,姓王又不容,則天壤之間,當置臣何所?”疏下覆勘。
時有憐之者,謂其詞直,且非胡膏真血胤,亦可末減。
其人能頃刻成文數十篇,皆鋪叙可觀,因許覆試入會場。
今且得為廣文矣。
王自雲随其養父戍河南時,先已中式一次。
問其何科,則笑不對。
未知确否?餘識其人,年将稀齡,尚慷慨談文談兵如少年然。
其為浙産,為中州,為徽人,終莫能明也。
【己醜詞林】己醜詞林如焦弱侯、董元宰,俱以文學冠時,一以察谪去,一以察例轉,至今未牽複。
比年以來,則陶石篑、劉雲峤二公,俱負相望。
陶居家最久,丁未年以房師李晉江故,忽被暗糾,雲:“座主複推座主,門生複及門生。
”人皆疑駭,既而知其由來,蓋一禦史受指詞林,為掃除前輩地也。
陶尋轉祭酒,終不出,至己酉而卒于裡第,又三年庚戌,劉以少宰起家,一時擁戴諸君,奏為赤幟,且謂懼入相,吾輩橫飛直拜在即矣。
劉未幾亦逝。
陶不及知命,劉不登下壽,議者惜之。
餘謂此天所以完二公令名耳。
往事姑無論,即如戊辰詞林趙蘭溪、張新建,以谏止奪情,忤江陵,起谪籍;沈四明以甲戌入場,江陵公子卷在其房,不得中,為江陵恨詈,皆負一時重名。
聯翩大拜,其設施俱不滿人望。
又如辛未之鄧定宇、張陽和,丁醜之馮琢庵,海内俱望為霖雨,使其秉政,或猶之乎戊辰諸公也,即謂造物愛而全之亦可。
又如浙人沈司馬(繼山)、孫司馬(樾峰),俱不及為太宰,人皆惋惜,然二公亦幸而不秉铨耳。
觀孫富平末路可鑒矣。
禦史暗糾疏,後複明指其人雲:“座主複推座主”者,謂甲辰之楊守勤,将推府主顧起元,而顧複推座主方從哲,并再起沈一貫也;雲“門生複及門生”者,謂新閣臣李廷機,将及門生陶望齡,而陶複及門生湯寶尹,湯又及門生邵景堯輩也。
如此株連波累,無論其言信否,然而心術可知矣。
【國師閱文偶誤】猶憶戊子春,婁上王辰玉、松江董元宰入都,名噪一時,士人皆以前茅讓之,無一異詞者。
至辛卯則湖州二沈(演、氵隺)在成均其名亦甚振,而祭酒蕭漢沖,每試辄抑之,不今居一二名。
獨酷愛一松江人,謂必冠京兆、冠南宮,至錄科又以為監元,六館先生力争之不得。
未幾演第一,氵隺第三,而松江生至今未第。
其人餘亦熟識,不欲著其名耳,丁酉年則劉兖陽為祭酒,時徐元扈(光啟)入監,其博洽無雙,且精工時藝,比錄科獨見遺,凡續案四度,終不肯收。
有一胥吳人,名沈文選哀之,為叩頭乞憐雲,其嫡表弟亦屢祈而後續出,則八月初七日矣。
徐登解元往谒,怒不許通,恚恨文選,重笞逐出,并革其頂首。
蓋文字至此時,已無憑據,即蕭、劉兩法眼,亦目迷五色矣。
因思成化間,吳文定(寬)以歲貢入都,年已五十餘,長沙李文正,即以會、狀兩元許之,其時文有定價如此。
【陳祖臯】浙之海甯太學生陳祖臯,治《春秋》最有聲。
其應辛卯順天鄉試,已舉榜首,時乃父吏垣都谏,方以聚劾去位。
比拆榜,知為都谏子,遂置之,而别以他卷登賢書。
後頻擯場屋,至乙巳歲,以妻母殁,其仆治奠,于途有誤殺滿指揮事,陳時實在家不與知也。
當事者憎之,拷掠楚毒,羅織緻大辟。
都谏有己醜春秋房門生二人,時同在詞林顯重,并有相望。
都谏哀懇其道地,勿能得,因恚恨甚。
作雜劇名《詅癡符》者,中有狄靈慶一段,以比二詞林,而身拟袁燦。
都谏殁後,祖臯事得白,且還其諸生,出獄未幾病卒,其得□□門生力雲。
都谏以麟經掄魁,有文壇名。
丙戌先以吏科散給事分考,至己醜以吏科再入,亦前後省中所無。
京兆分考屬之中行及守部進士,以得入為榮,然亦難取必。
近年則有吳江沈宏所(珣)侍禦,先以中書入閱《尚書》,至己酉再入,亦稀有之事。
【舉人再覆試】今上二十年壬辰三月廿八日,時會試已竣事久矣。
試禦史綦才,工部候缺主事周如綸,各上疏請覆試順天戊子舉人鄭國望、李鴻、屠大壯、張毓塘四人。
此四人者已于己醜春為禮部主事高桂所論,覆試仍許會試,至是已入闱兩度矣。
又請覆試山東舉人王兆河、江西舉人陳以德、山東舉人楊爾陶三人,王為故太宰國光子,陳為故左都禦史炌子,楊為故太宰巍子,俱壬午及己酉中式,向無議者,獨以大臣子弟,故亦指摘及之。
如綸疏中,又盛稱王衡、王宗浚二解元為俊才。
今年衡不投卷而去,宗浚投卷而不赴試,時論高其品,且原其心,以謂二人羞與國望等為伍也。
時衡父錫爵給假在家,上虛首揆召之而未至。
浚父家屏,以次揆代攝,故如綸譽之,然衡亦戊子順天中式,與鄭國望等同覆試者,而家屏子發解者自名浚,初不名宗浚也。
署名尚訛,何取昌言?識者笑其受嗾之愚,獻媚之巧。
後二人俱屢蹶,官終不振。
此諸舉人奉旨再覆試,皆存留如故,惟屠大壯因報母亡奔喪,遂以規避論黜,議者謂大壯若入試亦不免。
蓋時情必欲處一二,以實主試之罪,而大壯其首也。
【宗室應試之始】本朝宗室,許應科舉入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