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
人但知聖恩曠蕩,首被天潢,而宗室已先有請,奉旨允行久矣。
鄭世子載堉,于萬曆二十二年,條奏七事,俱為宗藩應試胪列:一今奉國中尉以下,盡同民生赴考入學;一宗生舊有考校換授之議,第四品以上,難改他官,但許宗學作養,不得混子衿就試;他如宗子遊泮,亦同生員衣冠,無得仍服命;服既原充諸生,即以賜名入試,他無名祿者,始從便命名;若中式者,皆書國姓及名爵以自别,其他若鎮國、輔國之署官,仕版铨除之内外,與夫宗學中序列,自世子郡王以下,俱視行輩尊卑,以比齒胄之義。
上俱命定為永制,自此朱邸諸侯,始以清流自奮矣。
次年乙未,載堉又上曆法歲差之疏,以駁天官之謬,其說甚辨。
而禮官不能從,但請明诏賜褒而已。
若宗室應試,竟無頌其功者。
【舉人勒停會試】今年署禮部事,侍郎李廷機,上疏謂舉人在籍瓷肆,作奸犯科,無法懲創,請将最不肖者,勒停會試,以示裁抑。
上允之。
談者尤其太苛,然亦有激而成。
先是禦史孔貞一,巡視東城,有一南方舉人,投牒訴其妹為樂戶掠買為娼,今偶遇于京師,乞追斷完聚。
孔大怒,盡法懲樂戶,立以娼女給還。
未一年而此婦複為娼于京城之外,細調之,則舉人愛弛,已高價别售青樓。
其婦亦北人,初非妹也。
孔聞未信,密偵之,果然。
以此痛恨其事,告之晉江,因遂有此舉。
其人浙之杭人,以甲午中式,不欲言其姓名,恐污齒頰。
臨場禮部出示,不許入試者,普天凡數名,而此人壓卷雲。
【錄舊文】科場帖括,蹈襲成風,即前輩名家垂世者,亦間有藍本,然未聞全場剿刻文,登高第者。
惟近科乙未會試第二名,以《尚書》出鄒泗山太史之門,其卷為房師所賞,薦為榜首。
終為《易》房陶石篑太史所壓,取會元去。
鄒大以為恨,比出闱,則知衆嘩然,有言前場七藝,盡錄坊刻,自破承至結題,不易一字。
坊間尋刻魁卷,亦不複改竄,其聲華亦頓減。
房師大覺無色,然猶為二甲傳胪,授禮部主事。
在官四年,方将出為督學使者,一疾不起,其後辛醜會試,有一閩士,老于公車,翹捷善走,好談理學。
其社友草為破題,谑之雲:“腳轎夫之腳,心聖人之心。
”一時戲語耳。
是年首題為“畏聖人之言”,此君遂用以作破。
然荒謬潦倒,僅完闱事,初無奢望,迨榜出,則已高标名字。
乃知填榜時,一卷已甲者,當拟乙,會天漸明,不得細搜,随意抽得此卷。
臨朐馮少宰為正主考,見“心聖人之心”五字,大喜,以為奇絕,立命本房加批點評語,即以入彀。
此其同裡同年徐十洲侍郎為餘言。
【王李晚成】王辰玉發解時,名噪海内,後以口語,兩度不入試,或不竟試而出,至辛醜登第,則逾不惑矣。
房師溫太史語之曰:“餘讀兄戊子鄉卷時,甫能文耳,不謂今日結衣缽之緣。
”五為憫然掩袂。
漢陽李若愚若愚原作愚□,據萬曆己未科錄改補,時藝亦為後進傳誦,直至今年己未始第,出李續溪太史之門。
初谒,座師曰:“向初入塾,蒙師以兄文見課,苦其不能習誦受笞。
今得稱師友,甚幸。
”李亦哭失聲。
蓋久抑得伸,且有升沉之感,古雲喜極而恸,真有之。
前此嘉靖間,則昆山歸熙甫,有聲公車,鄞餘文敏(有丁)欲師之,不許。
餘及第後,乙醜分校禮闱,得歸卷而奇之,置之上第,事亦相類。
【畿元取鄉人】順天鄉試,大抵取南士為解元,蓋以胄監多才,北人不敵。
間取一二北士,多不惬衆論,其推服者,僅今上丙子魏允中一人耳。
頃乙卯科,給事中劉文炳,真定人也,為其鄉人不平,請取北人為解者,謂燕趙乃至尊豐鎬,不當使他方人得之。
上允其議,且定為永制。
時首揆方中涵,京師人,亦欲私其桑梓也,竊以故元用蒙古人為狀元,而中華人次之,此陋俗何足效。
善乎世宗之言曰:“天下皆是我秀才,何雲冒籍?”聖哉!
【乙卯應天闱中之異】乙卯科,應天修葺試院,有魚見于圊中,識者已怪之。
至第二場,忽于供給所搜得透印無名試卷數通,監試提調大驚,拷掠左右甚苦,終不得其故。
遂将私貯試卷之人斃之杖下,而不敢聞之朝,懼株連者衆也。
次年元旦大朝會,時觀吏與試士俱集大廷,忽衆中有人持大鐵椎,狙擊禦史淩漢翀于班行,碎其首,仆地僵絕。
舉朝大驚,急擒下,則故巡捕提督都督同知淩應登也。
禦史為從者舁至寓複蘇,用良藥敷治,僅得不死。
是日相顧錯愕,謂今年必有異變。
至二月會試,遂有假元一事,假元則去秋應天所舉也。
魚有龍門飛躍之兆,而屈居溷穢,已屬奇妖。
至于觸豸觸邪,反遭朱亥之厄。
其事又發于辰年元會,兼有群龍無首之象,變不虛生,信然哉。
淩應登者,不知何許人,久居京師,貧甚,專與中貴遊,亦粗通文藝,後漸成富人。
淩禦史以計偕,至認為同宗,稱兄弟,通緩急,禦史第後,為福清令,以葉相力入台班。
時應登亦登武進士,官環衛已久,時時指稱台臣雁行,居間挾詐,外議籍籍。
禦史恚懼,遂絕之,不與往還。
應登尋以一品司遊徼,為西台發其奸狀,革任回衛,說者謂出淩禦史指授。
應登憤恨,具疏自白,且讦禦史諸不法,直欲手殺之,然後自刎,不意垂克受縛。
旨下勘問,應登遠戍禦史亦奪職閑住。
【丙辰兩大老】比年大僚不補,在位者寥寥,丙辰之春,六卿及總憲僅得四人。
時太宰為楚之鄭鳴岘(繼之),大司寇為浙之李旭山(志),又兼掌都察院。
二公俱乙未生,各年八十二歲,出入朝省,精力如少壯人,固一時人瑞也。
【觀政進士禮不同】新科進士,分觀政衙門,本同時共事,而其禮則大不同;其在吏部、都察院者,見司官及道長,用堂屬禮;在禮部用師生禮;在兵部用前後輩禮;在戶、刑、工用同寅禮,直于廳内,并揖分賓主。
而刑曹與大理寺,又以西署閑寂,郎官及新進諸君,輪日會飲,吉兇慶吊,恩同僚舊。
蓋筮仕伊始,而九卿衙門,權勢之濃淡,人情之冷熱,一一盤踞于胸中,欲他日之恬退自安,得乎?吏部四司郎官,例不接本,以新第進士居三甲末者代之。
凡曆三年,即選京官,有行取科道之望。
且次年順天鄉試分考,亦必屬之。
人得意為揣摩,每緻浮謗,前車之覆者多矣。
變而通之,亦無不可。
國初,五軍都督府俱有進士觀政,不知相處體例何似。
【旗竿】弇州《觚不觚錄》雲:“士子鄉會得隽,郡縣始揭竿于門,上縣捷旗。
至申吳門拜相,地方官創狀元宰輔以揭其門,謂為棄事。
其所雲吳中一大司馬子授金吾者,則指淩洋山(雲翼)子元德也;一大宗伯子蔭胄子,則指徐太室(學谟)
子兆曦也。
訝其壯麗,倍于報捷,殊不知近日此風處處皆然,沿以為例。
而富室入赀為中書舍人者,及近日諸生冒廪納準貢生者,皆高竿大旗,飄搖雲漢,每入城市,彌望不絕,更可駭歎。
又南宮報後,得鼎甲者及選為庶常者,複另植黃竿,另張黃旗,比鄉會加數倍,其僭侈無謂更極矣。
餘往年遊新安,過程守訓之門,其人以市棍,從兩淮稅監陳增作參随,納中書,門左右兩大牌坊,中層署程姓名,而撫按以下,俱列名于下一層,為之吐舌泚顔。
門前又豎六旗竿,頗怪之,因下輿窺其室,則前堂榜曰“王恩三錫”,後堂曰“鹹有一德”,令人憤懑,目不欲開。
未幾守訓敗,俱拆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