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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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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光遂借以傾李氏,上急變告如松私許日本與天朝和親。

    禦史唐一鵬等信之,遂露章劾如松,并東征在事諸臣。

    科臣喬允,因而和之。

    上命訊之,實無此事,下龍光究問主使之人,不得。

     法司拟以杖譴,上大怒,先命立枷,後遣戍。

    不數日,遂死三木之下。

    按古來北虜與中國和親,唯漢、唐有之,未聞島夷也萌此念。

    若雲日本原獻,則高麗進其國女子,在祖宗朝自有事例,似亦可許。

    至于公主下降,則納币賜敕,宴使定期,古來王有故事,軍中安能僞飾以欺外夷?況倭奴狡猾,為諸夷第一,非沈惟敬輩所能籠絡。

    造為此說者,皆出東征失志遊棍,流謗都中,而言路地二無識者,遽登之白簡,至紛紛為諸龍光訟冤,辱朝廷而羞士大夫,真可痛恨!于文定與石司馬私恨,遂記之《筆塵》以為信,然失國體矣。

     封事初壞,李宗城逃歸,上命急遣一科臣往,而皆憚,群起谏止,上意已怫。

    會曹學程有和親割地之說,聖怒遂不可解,锢獄十年而始釋。

    蓋鮮倭本與國,其婚姻乃恒事,但訛雲天朝,則可恨矣。

     【程鵬起】關白侵朝鮮事起,建折者,章滿公車。

    石司馬以集衆思為名,多所采納。

    其可哂者,如張念華冏卿(文熙)議論集浙、直、福、粵瀕海四省之兵,入海搗日本之巢,已為悠缪不經之甚,旋為言路所駁,謂其騷動江南,罷不行矣。

    有一妄男子程鵬起者,求往海外暹羅國借兵,以攻關白,可令回師自救,以解朝鮮之困。

    石司馬大喜,以為奇策,即請于上,加參将職銜,給饷召募,其寮掾二十人,皆無賴椎埋輩也。

    并授指揮,充中軍旗鼓等官。

    先入朝鮮,約會師之期,索其賂數萬;至閩廣造船募兵,費饷數十萬,俱匿入橐中,盤桓海上不發,始為言者論罷辍行。

    後石得罪,田東洲(樂)秉中樞,捕程笞數十,論戍逃歸。

    至今往來南北,攜數十女優,及惡少數輩,遇豪家即令演劇,以博纏頭。

    間有挑之者,旋使薦枕,連宵閱日,恬不知恥,又遍拜薦紳名公稱弟子。

    餘嘗遇之廣坐中,曆指其扮戲諸婦曰:“此為鄒爾瞻老師所愛,此為顧叔時老師所賞。

    ”以一漏網健兒,污蔑賢者至此,而薦紳先生,無一呵叱之者,異哉。

     【暹羅】倭事起時,有無賴程鵬起者,谵欲招緻暹羅,舉兵搗其巢,以纾朝鮮之急,其說甚誕。

    一時過計者,又恐暹羅入境,窺我虛實,且蹂踐中華。

    于谷峰宗伯,時在春曹,極讪笑之,以為茫茫大海,不知暹羅在何方,所雲調征者已可笑,乃又憂其入内地,此待其來時,再議之可也。

    其言似是。

    然暹羅實與雲南徼外蠻莫、及緬甸相鄰,陳中丞用賓撫滇、嘗欲與協力圖緬,夷為郡縣,可得地數千裡。

    事雖無成,然其國濱入而可以陸路通,無疑矣。

    程鵬起泛海求援,固屬說夢,即于公認诋亦未得肯棨。

    于久為禮客,暹羅為入貢恭順之國,其道裡圖經,何以尚未深究? 【金丹說客】金丹者,吾邑諸生也,素以舌辨見稱,微有拳勇。

    時蔣洲等,入海遊說未歸,當事俱憂之,募能再往者拜官,丹出應募,成約而歸。

    胡司馬嘉其功,即以都阃題請。

    丹時本業已荒,遂就右列,曆官閩參将,中白簡歸。

    用降汪徐諸酋勞,叙功得世本衛副千戶。

    丹為先大父客,餘幼時尚識之。

     其子病廢不能襲,其孫貧而無賴,非承勇爵者。

    黃雖尚存,已付高閣。

    然較之蔣洲輩,不蒙寸賞,已為優矣。

     【沈惟敬】沈惟敬,浙之平湖人,本名家支屬。

    少年曾從軍,及見甲寅倭事。

    後貧落,入京師,好燒煉,與方士及無賴輩遊。

    石司馬妾父袁姓者,亦嗜爐火,因與沈善。

    會有溫州人沈嘉旺,從倭逃歸,自鬻于沈;或雲漳洲人,實降日本,入寇被擒,脫獄,沈得之為更姓名。

    然莫能明也。

    嘉旺既習倭事,且雲關白無他意,始求貢中國,為朝鮮所遏,以故舉兵,不過折柬可緻。

    緻信其說,以聞之司馬。

    惟敬時年已望七,長髯偉幹,顧盼烨烨字原缺,據寫本補然,司馬大喜,立題授神機三營遊擊将軍。

    沈嘉旺亦拜指揮,與其類十餘人充麾下,入日本。

     司馬既以封貢事委之,言無不合,言路交攻,不為動。

    沈留釜山年餘,廷遣制使二人往封,以惟敬為宣谕使,偕渡海。

    臨淮李小侯既逃,朝命副使楊方享充正,即以惟敬為副使代之。

    過海至山城州,草草畢封事。

    而倭留朝鮮者,終不去,貢事亦不成。

    石司馬以違旨媚倭下獄,沈為督府邢司馬捕至京論斬,妻子給功臣為奴。

    惟敬無子,妻為南妓陳淡如,少亦知名,時已老矣。

    沈誅後,部曲星散,淡如與嘉旺,俱不知所終。

    惟敬渡海時,餘家有一舊仆随之。

    及還,雲日本國多風,四時皆然,四面皆至,所謂飓風也。

    俗好樓居,至十餘層,而又不善陶埴,即王居亦以茅覆,故易敗,亦易成。

    土俗與舊傳略似,唯所譚用箸最奇。

    其俗侈于味,強半海錯,中國所未名者,每宴會,雖黃白雜陳,不設匕箸,臨食則侍奴取小材長尺許者,對客削成劄,人置一雙;既朘,便對客折之,不複再用。

    每堂庑間,必設箸材半楹,以備朝夕供具。

    日必再浴,不設浴鍋,但置密室,高設木格,人坐格上,其下熾火,沸湯蒸之,肌熱垢浮,令童子擦去,然後以水從頂灌之,大抵其好潔如此。

     【斬蛟記】關白之犯朝鮮,朝議傾國救之,時宋桐岡(應昌)以少司馬督師專征。

    宋無阃望,能大言,次年将内計,有物色之者,因力任東事,大司馬石東泉主之,内閣則趙蘭溪暫代首揆,唯石是聽,特遣二主事贊畫,皆妙選才望,賜四品服以往。

    宋亦加服一品,得僇副帥以下,事權特重。

    後碧蹄館敗歸,師遂不振。

    次年癸巳,一贊畫者,以拾遺論罷。

    其人故耆夙名士,為太倉相公門人,号相知,意其能授手。

    時競傳關白已死,遂作一書,名《斬蛟記》,首雲關白平秀吉者,非人亦非妖,蓋蛟也。

    漏刃于旌陽,化成此酋。

    素嗜鵝,在朝鮮時,曾謀放萬鵝于海中,關白恣啖,因得剚刃,而主之者,昙陽大師也。

    記出,遠近駭怪。

    其同邑先達,遂作《辟蛟記》诋之,以快宿隙。

    究之。

    關白實未死,此君亦未得出山。

    而太倉相公曾見此記與否,皆未可知也。

    斬蛟之記亦有所本,潘玺卿雪松(士藻),馮司成癸未所錄士,滞符台十年,在京偕諸名士立講會,每雲吳猛鎮鐵柱宮,實多遁去者。

    許真君約後千年,當生八百散仙,馘此孽魔,今正其時矣。

    我為一人,與某某等皆同列,餘師司城公,亦其一也。

    京師信之,競求附仙籍。

    潘一同年素不預講,亦遙,隸群真,起大宅埒王公,雲拔宅上升時,勿令赀産有所遺。

    司成見而姗笑之。

    又袁中郎為吳令時,與彼中一名公交厚。

    名公素以聖人自命者,每論事,辄雲“如來如此說”,“大士與我商略,亦如此說”,其他稱引果位不勝紀,袁談及必撫掌不已。

    又屠緯真在湖上,一日忽對餘曰:“昨日吾解一大紛,關壯缪、蘇文忠各來枉顧,二人素未識面,偶蘇舉曹劉并稱,壯缪震怒,謂小子何敢辱吾兄,至與阿瞞伍。

    蘇争之甚不服,兩相搏鬥不休。

    若非餘力解,則東坡飽老拳矣。

    ” 屠為予父執,弟俯首匿笑,不敢對。

    大抵才士失職,往往故為誇誕,以發舒胸中磊塊,不足信,亦不足哂也。

     【征安南】嘉靖初年,安南久逾貢期,又侵奪廣東欽州四峒,朝議欲問其罪。

    時王文成新起征田州,威名甚重,桂文襄暴貴用事,諷王乘兵力取安南為己功。

    王不應,恚甚,嗾人論之,奪其世爵。

    時湛甘泉亦附桂力主恢之說,王禍遂不可解,時湛甘泉至不可解共十八字,據寫本補。

    又數年安南尚不賓,時閩人林希元者,為欽州知州,林故名士,從卿寺外谪,負才不得志,乃上言安南可取狀,凡六疏猶不止。

    時夏文愍新登首揆,林同年也,以保境息民為言,林說遂不行。

    僅勒莫登庸歸四峒,獻代身金人,遂罷兵。

    林卿人李默,移書戲之曰:“欽州非用武之地,君而亦非封拜之相。

    ”蓋議林貌寝也。

    夏貴溪不欲用兵,亦謀國遠虜。

    迨其後議複河套,又力主其事,緻陷重辟,蓋貴寵已極,複思以書生關茅士,此與桂安仁同一肺腸。

     即張永嘉當局,曾議恢複大甯三衛故地。

    使其說果行,亦必至偾轅取禍矣。

    安南議起,時太師武定侯郭勳,欲因以希上賞,奏請勒禁兵及各路師待發。

    已得旨,獨戶部左侍郎唐胄力谏,有七不可之說,且雲:“太宗以黎李犁弑篡、殺使臣,諸大罪讨之,兵已壓境,猶遣行人朱勸,許其贖罪,及不悛而後滅之;求陣氏後不可得,乃郡縣之。

    仁宗每以為恨。

    至宣德再叛,楊士奇等舉先帝遺意,以聞宣宗,亦曰:‘皇考追憾此事,時形慨歡,朕屢聞之,遂決意棄焉。

    ’世宗聞其說,亦為心動。

    時鹹甯侯仇驚、尚書毛伯溫等奉命,兵饷已集,乃遣禮部尚書黃绾往谕,其後莫登庸服罪,罷兵而還。

    ”卒用胄策,其全中國生靈多矣。

    今上癸巳甲午間,日本侵朝鮮,至調天下精兵,夷漢俱擾,卒不得要領,而海内物力已竭矣。

    使有唐胄其人,當不至此。

    袁中郎論朝鮮事雲:“譬如鄰人自相讦訟,我乃鬻田宅,賣兒女,為之佐鬥,不亦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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