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尚書、太子太保。
仍出視師,則人人切齒,抑不可比于軍興矣。
此後登進遂少有超異者。
惟隆慶間張學顔以山東副使升佥都,撫遼東;劉應箕以山西副使升佥都,撫大同;吳兌以河南副使升佥都,撫宣府。
雖以才望,亦出高新鄭掌铨,報宿知也。
至今上乙酉,升薊州兵備副使顧沖庵(養謙)為佥都撫遼左,則以邊才素著。
庚寅升蘇松兵備副使李養愚(涞)為佥都撫應天,則以先朝直臣。
此後不多見。
至壬辰甯夏功成,監軍禦史梅衡湘(國桢)當不次大用,然猶先轉太仆少卿,尋以佥都撫大同。
蓋當事者猶斤斤惜名器,稍迂其途以酬功。
而禦史迳超佥堂,遂絕響矣。
【克複松山】陝西邊防以弘正之失河套為第一要害,次則嘉隆間之失大小松山,皆關石虜族内犯最緊巢穴也。
河套在甯夏鎮,自夏文愍、曾襄愍被禍以來,無人敢再議。
今則以為必不可複,且必不宜複矣。
唯松山在甘肅鎮,自為虜寇賓兔所據之後,内地僅有一線之通。
先朝西方名将如馬芳,濱死猶以不及恢複松山為恨。
近日萬曆戊戌,三邊督臣李次溪(汶)、甘肅撫臣田東州(樂)、甘肅總兵達雲,道臣劉敏寬等,厚集夷漢将士,盡銳剿殺,虜衆舉族遁去,大小松山盡入版圖。
建築城堡,以蘆塘等城屬固原鎮,紅水河等屬臨洮鎮。
河壩嶺等處屬甘肅鎮,其地東阻黃河,北控甯夏之賀蘭山,西南連接莊羌蘭靖諸邊,延袤千餘裡,号為沃土。
于是甘肅千四百裡之沖,俱安枕矣。
功狀條上于朝,再核得實,李田俱晉宮銜,蔭世襲錦衣,達雲外衛世千戶,其賞似未足酬勞。
今上武功雖盛,此役尤為俊偉雲。
【西南諸捷】今上用兵西南,大抵多捷。
如萬曆乙亥,四川之平九絲,拓地幾千裡。
時大将為劉顯。
癸未之緬甸大酋莽瑞體反,糾隴川酋嶽鳳同逆。
鳳為遊擊将軍劉綎所擒,俘獻關下。
綎即顯之子,後屢為大将。
又越三十七年歲乙未,為楊鎬所绐,戰殁于遼左。
當俘鳳時,申、許二相俱峻加三孤。
又如萬曆癸巳,緬酋多俺又反,陳用賓擒斬之。
萬曆丁酉,順甯府土酋猛廷瑞、大候州土酋奉學叛,讨滅之,各改流官。
萬曆丁未,隴川酋多安民又叛歸緬,滇兵亦舉平之。
此皆雲南一方事。
至川黔之滅播川,平苗仲,亦無不如意。
惟近日東北用兵,竭天下之力,聚三大帥數十萬衆,盡沒遼水,坐成曆火燎原之勢,差為不競耳。
昔唐文皇芟刈群雄,手定率土,獨困于東方莫離支一小醜,近事亦略似之。
【梅客生司馬】麻城梅客生(國桢)大司馬,少登公車,高才任俠。
其中表劉思雲守有,亦大司馬(天和)孫,時領缇騎,與江陵、吳門二相相昵,而好文下士。
梅每遊京師,辄以羽林衛士給之,因得從遊狎邪,如杜牧之為淮南書記時。
嘗題詩倡館,有“門垂夜月梨花冷,簾卷東風燕子寒”之句,為時所脍炙。
後至癸未始登第,齒已長矣。
出為邑令,入西台,會劉哱倡亂,朝廷大震,乃上疏力薦遼帥李如松往讨,而請身監其軍。
至則親擐甲胄,當矢石,屢挫賊鋒。
鎮城窘急,亦自相魚肉,獻賊自贖。
因奏功還,峻遷中丞,開府雲中,以至右都禦史,贈今官。
如松在環衛,故與梅為方外之遊,握手銜杯,誓以功名各自奮,果不負所期雲。
如松後以遼帥戰殁,梅亦終保身名而卒。
如松為甯遠伯成梁長子,有弟如柏、如桢、如樟、如梅,皆至大帥,俱善以酒色苞苴籠緻缙紳。
有徽州謝存仁号太涵者,為遼陽道參政,如梅為鎮帥,出其愛妾一幅畫者,與角飲,謝酒酣相娛谑,立遣輿贈之。
其人固燕市娼,以美冠都下者。
兄弟才術,大都不出此,今楊中丞滄嶼(鎬)撫遼時,亦與如柏結義兄弟,曲宴私觌,大抵如前。
所雲建□菲茹,楊從田間起督師,以大兵四路出關。
如柏時以遼帥起廢于家,楊請于朝,使将中軍,以為功在漏刻,為李氏茅土地。
既知事不就,陰檄如柏率部全師歸,杜劉二帥不知其旨,第奉令克期深入,救援路絕,隻輪不返。
李成梁始起遼東,不為無功,至是一敗不複,亦皆如柏之力。
楊李俱論斬,如柏死獄中。
士大夫素以豪傑自命,不幸為此輩所豢誘,入其彀中,究至誤身以誤天下,悲夫!行是援朝鮮時,蔚山之戰,城已垂克,因楊鎬欲李如松居首功,不許南将先入,下令退還,倭衆乘之,天朝全師俱潰,識者恨之。
【福将】古雲薄福之人,不可與共功名。
此語信然。
李少師(于田),身長八尺,腰腹十圍,望之知為巨公。
播事正亟,用為制帥,一鼓滅之。
會以憂歸,而運道告梗,旋從苫次起治河,因開泇河,為百世利。
其舉動安詳,語言敏贍,又粹然文士也。
己酉遼東邊事漸棘,時李已秉中樞,餘妄獻一議,謂當亟将遼地改為郡縣,使文吏得展其才,專其責,且使武弁亦嚴,刀筆吏不敢恣橫如舊時。
而叆陽寬奠清河外諸要地,為撫臣趙楫、鎮臣李成梁擅行割棄者,亦可從此清出。
李大喜,是其說。
而事體重大,衆議未諧,議因中格。
此舉果成,亦不足為遼重輕,而此公處心聽采,亦見一斑。
使其今日在事,遼事未必敗壞至此,如天之不慭遺何?播奏凱後,上欲踐初約,封以世伯爵,首揆沈四明力沮之而止。
少師乙巳年從濟上憂歸,而安氏争地,事久不決。
李從苫次抗疏,謂揪地寸尺不可授安。
且悔當時不盡一時兵力,并安氏滅之。
蓋才大氣銳,自不以縣遼為非也。
【進銀立兵營】丁酉戊戌間,礦稅盛興,奸人輩競與欺罔。
己亥三月,有福建福清縣舉人林章者,同百戶王官,把總徐希昌等,上疏乞于淮南一帶,買鹽行引,又求于大江天甯州黃天蕩二處,養兵以防寇盜,且進銀一萬三千兩以嘗上。
時閣臣憂之,上疏直雲:“大江之中浩渺賊薮,此輩欲得之為巢穴,以聚衆起事,其志不小。
”上允其奏,逮諸人下诏獄治之。
則此萬餘金乃揚州監生代出,而林章主其議以上疏。
法官恨之,相繼死狴犴。
全盛之世,主上偶計刀錐,群小遂借以售奸,名在賢書者,亦思盜兵逞志。
言利之害至此。
【名器之濫】宋時雜技異途,亦有虛銜,如某州醫學助教之屬,以優假闾裡中雜流耳。
惟本朝則凡醫人出入貴家者,辄求得告身,稱太醫院吏目;門下奴目客,則稱禮部鑄印局大使,遂俨然铨曹選人矣。
又如武途雖雲雜冗,乃兩都元樞,以紥付饷親友,初猶名色把總耳,今乃不書都司,則書守備矣。
初猶一二人,近來普天重是矣。
夫都阃系正二品大帥,國初列方伯之上;守備專制一路,領敕行事,此豈兵曹得給勔除授乎?昔至德間,大将軍告身,才易一醉;宣和間,朱勔家奴,皆拜橫行刺史,衣金紫,行酒炙,無乃似之,但其時何時也?
【武臣自稱】往時浙弁牛姓者,官副總兵,上揭張永嘉相公,自稱“走狗爬見”。
其甥屠谕德(應峻)恥之,至不與交。
然此右列常事耳。
江陵當國,文武皆以異禮禮之,邊将如戚繼光之位三孤,李成梁之封五等,皆自稱“門下沐恩小的某萬叩頭跪禀”,又何怪于副将之走狗耶?
【都督将軍】古人都督之名甚輕,如賈充伐吳,其帳下都督周勤勤原作觐,據晉書列傳第十賈充傳改,見錄充入一徑,蓋不過牙門列校之屬耳。
然其時,即充已有都督秦涼諸軍事之拜,出為方鎮大帥,自是六朝皆然。
至随唐因有某州都督,遂為郡牧正任矣。
宋世以宣撫使為兵官第一,得斬節度使以下。
其後又以宣撫不足重,加宰相呂頤浩為都督,而張浚因之,乃至中書三省,亦奉行其文書,而尊寵古今無匹矣。
本朝以此銜為右列流官之冠,其秩正一品。
而同知從一,佥事正二,超六卿之上,其貴幾埒晉唐。
此後因以為正總兵官帶銜,未幾而副将亦得之,遂櫜鞬而趨走于撫院之庭,又何論制府?至嘉靖之末,馬芳以遊擊奏功,世宗特加右都督,則偏裨亦領此秩,愈不足重矣。
若将軍,則秦漢以來乃制将軍号,其後名稱漸繁,不可偻指。
本朝以鎮國将軍為正一品,以待宗室郡王之支子;次則輔國,奉國;而大帥之挂印為将軍者,如鎮西、征西、征虜、平虜之屬,尚是雄任;若龍虎骠騎以下,則為二品至五品散官,姑為美稱而已;其最猥下者,則殿廷侍衛之大漢,擺列之紅盔,亦以市井丐乞得稱将軍,而賤極矣。
【叉手橫杖】今胥吏之承官長,輿台之侍主人,與夫偏裨卒伍之事帥守,每見必射袖撒手,以示敬畏。
此中外南北通例,而古人不然。
如宋嶽鄂王初入獄,垂手于庭,立亦欹斜,為隸人呵之曰:“嶽飛叉手正立。
”嶽悚然聽命,是知古以叉手為敬。
至今畫家繪仆從皆然,則今之垂手者倨也。
古伍伯在公庭,必橫梃待命,其怠傲不遵命者,始直其杖。
餘觀今禁門守卒與武弁輩,每遇大僚出入,俱直立其杖,大呼送迎,無一人敢橫持者,蓋古今不同制如此。
又古大帥莅事,文武官為之屬吏者,不過庭趨聲喏,今皆蒲伏叩頭,無敢言及喏矣。
若撫按之待其下,惟由科目者尚得打躬,講揖讓之禮,他如州邑佐貳,俯首階下,與隸卒無異,想古人亦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