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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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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坐台受兩司以下伏谒,不必言,而同裡鄉紳亦抑之使旁趨,時武林高文端(儀)以史官在家,獨中馳其甬道,趙雖忿甚,無以難也,總亦鬥筲之器耳。

     ○府縣 【知府賜敕】今人傳說:“蘇州知府況鐘,以吏員起家守郡,奉宣宗皇帝敕,得便宜行事,以為異典。

    其說誠是。

    然其時不止況鐘一人。

    蓋宣德三年,上聞郡守悉由資格,多不稱任,适吏部阙守九員,命部院大臣舉京官廉能者用之。

    于是吏部尚書蹇義等舉禮部郎中況鐘等九人,俱升知府,其郡為西安、松江、常州,武昌、杭州、吉安、建昌、溫州與蘇,皆要地。

    内禦史何文淵得溫州,其後大用為名卿。

    是時,九人皆賜敕,中不過雲:“公差人違法害民者,即具實奏聞;所屬官作奸害民者,即提解來京。

    ”非如今所傳,凡其同僚皆得拿問也。

    鐘抵任之次年,奏吳縣縣丞趙浚,矐茸無能,起送至京。

    其民千八百餘人,訴于巡撫侍郎成均周忱,言浚守法奉公,愛民集事,俱善狀,因本府經曆傅得,有求不遂,又需索糧長,浚禁不與,因憤谮于知府,故有此謗。

    忱均以聞,上命按臣核之,果如民言,命浚複職,置得于法。

    都察院請治鐘妄奏之罪,上曰:“此鐘為得所欺,但失之不察耳,姑記其過。

    ”仍戒鐘加慎。

    然則鐘固一輕聽躁動人也。

    吳人以其異途健吏,能抑豪強,一時譽之過情,流傳至今不衰耳。

    正統八年,蘇州知府李從智亦賜敕。

     【一邑二令】廣西慶遠府忻城縣,宋故邑也,元以土官莫保為八仙屯千戶掌之。

    國朝洪武初,設流官知縣,罷掌兵官莫氏,徙居忻城界上。

    宣德以後,猺獞不靖,知縣蘇寬不事事,而獞老韋公秦等,保舉莫保之元孫莫敬誠為土官,诏授敬誠特襲知縣,時一邑二令,權不相統。

    繼寬為令者益不振,事柄盡入土官掌握,流官徒抱印居府城。

    弘治中,督臣鄭廷寶奏革土官,而土目韋涓等,方為鎮守内臣私人,遂獨用土官以至于今。

     夫一邑本無二令之理,無論宜流宜土,必獨任乃為得之。

    然今日之政有甚異者,即以雲南一省言之,省會之雲南府,所屬安甯州,有土、流二知州;曲靖府所屬麀益、陸涼、羅雄三州,麗江府之巨津州,與直隸之北勝州,各有知州二員;臨安府甯州,有土、流二知州二員;.峨蒙自二縣,各有土、流二知縣;又大理府為滇中第一奧區,山水珍寶甲天下,而所屬鄧川州,有一何姓土官,同一流官,為兩知州;雲龍州亦然,雲南縣知縣,與土官楊姓者。

    同為知縣,其他省不及考者尚多也。

    若近日則有土官立功,撫按題請,加土知府虛銜,專管巡捕,其該府盡屬流官知府。

    此正與弘治間忻城縣相反。

    今雲南諸州縣大抵皆然,揆之政體終為乖舛,豈可鄙夷邊服,不為一厘正哉? 嘉靖末年,倭患方熾,有光祿章煥者,奏請每縣添設知縣數員,世宗不允。

    夫滇僰夷裔叛服不常,以故土、流并設,為一時權宜計,已非典制,乃至東南财賦要地,亦欲仿此例以擾地方,如此建白,不蒙聖主譴責,亦幸矣!土官府州縣衙門,若僅土人一員為正官掌印,而流官為之佐貳及首領者,俱食其廪饩,不得與聞政事。

    惟雲南武定府往年未改流時,則印屬流官同知署掌,其知府不過司巡捕之役。

    嘉靖中女土官瞿氏奏請改正,上下部議,土知府始得印。

    又廣西奉議州土知州革後,以流官州判掌印,治夷民,至今不改。

     【一府二推官】本朝府佐同知、通判無定員,而推官止一員,蓋普天皆然。

    惟直隸之永平府帶銜薊遼諸鎮理刑,則多設二三員;隴右之臨、鞏二府,間遇有事,亦于督府駐紥之地,各設一推官。

    然皆随幕府受成,未有于郡城并置者,況内地尤絕無之事。

    惟成化二十二年江西吉安知府張銳奏請,以江西大家結黨為非,吉安尤為健訟,監犯至數千人,官少不能泱斷,宜增設推官一員,上從之。

    此舉真屬創見,後不知何時始罷。

     【郡守被笞】南戶部尚書雍正庵(泰),故成化間名臣也,初筮仕吳縣令,有神明之稱,以後曆西台,兩為郡守,至弘治元年為山西按察使,怒太原知府伊珍避道稍遲,執而笞之。

    珍訴于朝,又讦其不法,僅降湖廣參政而已。

    知府階已尊,無可撻辱之理,且身曾為此官,不知當時與彼中臬長何以相處。

    況太原省會之地,其伍伯敢于手撻上官,亦理這所無。

    而事在雍墓志中,又出其同鄉呂仲木(楠)筆,非臆說也。

    其後以右副都禦史撫宣府,又以大杖杖參将李傑,為言官劾罷,其事亦見志中,想雍之為人廉潔而剛暴無疑矣。

     【金元煥】松江府青浦縣舉人金元煥者,移居蘇州之盤門内,家人與徽州人争市一小物,相毆緻傷,徽人歸而病死,其家人告以人命。

    時郡守為楚人石楚陽(昆玉),與金同舉應天己卯鄉試,年誼本不甚厚,而金以事無實,脯同籍在事,必能直之,漫不為意。

    徽人皆狡狯善謀,反揚言太守受同年多金,為之道地,石素以廉峭自矜重,遂立意坐以主使。

    邑令知守意,竟論金抵償,谳詞上之郡,上之兵道,俱如拟,尋上之台使。

     時禦史按部金壇,金賂押解隸人,領至盤門宅中,與妻妾一别,隸卒初難之,繼請同往同發,始許諾偕行。

    甫至,即具酒肴盛馔,令一叟陪飲,而身入内室,俟天明即行,叟諧笑善飲,人人以大觥沃之沾醉。

    比明呼金不應,急入其房闼,則孥累一空,囊橐如洗,并飲叟亦無蹤影矣。

    石大怒,四出緝捕,杳不可得,隸卒代其罪論死,尋相繼瘐死獄中。

    初金之逸也,或雲入日本投關白,或雲在太湖為盜魁,或雲走西南土官處篡其位。

    又十餘年,始知在楚之應城陳應虹(蕖)司徒家為墊師,尋與陳締兒女姻,至今尚無恙。

     【劉際明太守】陳留人劉際明(芳譽),起家癸未進士,以禦史久次出守,再改畿南之廣平,為人倜傥不甚拘小節。

    會有萊陽人高孩之(出)者,以弱冠登戊戌進士,授曲周令,貌不揚而有才情與劉一見莫逆,遂不複拘堂屬之禮,每宴會必投瓊藏驅,酣酗連日夕,至以市井淫媟語相戲且詈,而不較也。

     遇有公席,則邀府僚會飲,其侮谑亦如之。

    有一别駕起明經者,偶以酒令與高相争言,遂各出揭相攻,高及别駕俱以論調去。

     至甲辰外計,劉以浮躁降四級用,劉、高俱名士,然為守令一方,則上下自有體,何至蕩肆乃爾,繩以功令,亦未為枉。

    傳聞廣平别駕者,椎野老悖,其待高反不能如五馬之忘分,高已厭之。

    一日酒間,别駕舉一令,以字貌相類者為觞政,不能者有罰,乃先出令曰:“左手相同绫絹紗,頭上相同官宦家,不是這官宦家,如何用得他許多绫絹紗?”其語實鄙俚,高益憎之,乃繼之曰:“左手相同姊妹姑,頭上相同大丈夫,不是我大丈夫,如何弄得你許多姊妹姑?”别駕大怒,罵座而起。

    劉續之曰:“左手相同糠秕粝,頭上相同尿屎屁,不吃這些糠秕粝,如何放出許多尿屎屁?”意蓋欲兩解之。

    而别駕不平愈甚,遂至互揭同去,未知然否。

     【縣令處分人命】吳俗最嚣,無命辄以人命入狀,究之毫無影響,吏茲土者亦視為尋常故套,漫然準其行,亦漫然聽其罷。

    然而溫飽善良罹其毒者,必至破家而後已。

    至有狀行許久,然後求覓屍骨以實其刁詐者。

    近戊戌年粵人鄧雲霄拜長州令,熟知此弊,凡告人命者,其狀寫明某日打傷,某處某時身死,屍停何處,去城幾十裡,如虛甘責幾十闆。

    告者無一不準,即刻身往檢驗,路遠者限定時刻,擡至聽檢,其誣者立即如數痛笞,不饒一下,行之半年,告人命者絕迹。

    鄧莅任七年,此弊頓絕,甫去而刁風仍熾矣。

     【邑令輕重】國初極重郎署,凡禦史,九年稱職者始升為主事。

    既而台省漸重,有大臣保薦者,得同部屬出為藩臬知府,而給事禦史,多從新進士除授。

    以故外官極輕,如程篁墩之言曰:“國家初以他途授令,至憲宗始重視民之任,乃以第三甲進士為之,然久襲重内輕外之說。

    自任其勞,受人之挫,任是職者情多不堪。

    ”羅一峰之言曰:“人中進士,上者期翰林,次期給事,次禦史,又次期主事,得之則忻。

    其視州縣守令,若鹓鸾之視腐鼠,一或得之,魂耗魄喪,對妻子失色,甚至昏夜乞哀以求免。

    ”蓋當時邑令之輕如此。

    自考選法興,台省二地,非評博中行及外知推不得入,于是外吏驟重,而就中邑令,尤為人所樂就,蓋宦橐之入,可以結交要路,取譽上官。

    又近年乙酉科以後,令君悉充本省同考,門牆桃李,各樹強援,三年奏最,上台即以兩衙門待之,除顔屈體,反祈他日之陶鑄。

     而二甲之為主事者,迹資待次,不過兩司郡守,方折腰手闆,仰視台省如在霄漢。

    其清華一路,惟有改調铨曹,然必深締台省之歡,遊揚擠奪,始得入手。

    而三甲進士,绾墨绶出京者,同年翻有登仙之羨,亦可以觀世變矣。

     【立碑】今世立碑之濫極矣,而“去思”尤甚。

    凡長吏以善去者,俱得屃赑穹石,其詞不過鄉紳不情之譽,其人不過霸儒強醵之錢。

    而後至之官,又自為他日地,為之作序文,作募疏,以獎勸之。

    今建白滿公車,無一語及此者,何也?南史裴松之曰:“世立私碑,有乖事實。

    ”以為諸立碑者,宜悉令言上為朝議所許,然後聽之,庶可以防遏無徵,顯彰事實。

    宋武帝從之,由是普斷。

    以今一統全盛,豈反遜義熙之年,所當首為禁者。

     【嫌名】前代仕宦,每避嫌名,如宗如周、韓臯、元绛之屬,偶犯贻笑者,俱載在典籍中。

    本朝此禁稍弛,然未有居官之地,直犯其名者。

    今上初元,吾鄉戴春雨(鳳翔),嘉靖己未甲榜,以行人為吏科給事,被内計降補陝西鳳翔府郿縣丞,鹹疑當事者有意侮之,宜棄官以去。

    戴竟履任,漸曆郎署,以至出守,又得鳳翔府知府,在郡凡三年,始轉陝西苑馬少卿,又以外計斥歸。

    五馬之榮,雖可慕,但吏民稱謂,及上下文牒往還,日日親睹其名,亦何以施顔面?蓋戴曾有特疏劾海忠介,時情薄之,屢加窘辱。

    而戴固樸誠人,戀戀雞肋,迄不能決也。

     陶鑄之地,前後兩度,俱刻而巧矣。

    近年己醜,王弇州拜南大司寇,時南台王仁榮者疏糾之,謂弇州之父,坐法極刑,不宜受秋卿之命,且雲裡勝母,曾子不入,不知世貞何顔複坐此堂也。

    弇州辨疏,語哀而苦,若王侍禦者,亦更為不恕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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