輩,俱得置邸如故事,蓋示王者無外,其法買此又不止于桑梓萍聚如會館已者。
今天下一家,省撫按,蕃臬大吏,其奏事承差舍人充冏都下,散處旅店,易作奸宄,何如亦仿唐制,令各處聽設一院,以待二司各府之入觐,及承舍之奉差者,最便計也。
況巡撫及總兵官,俱有提塘官在京師專司邸報,此亦進奏院遺意,引而伸之,不為創見駭聞也。
【周宣王石鼓】周宣王石鼓凡十人,久棄陳倉野中,僅存其八,唐時鄭餘慶始徙置鳳翔縣。
至宋仁宗皇祐間,向傳師又得其二,于是石鼓始完,宋徽宗又徙之辟雍。
靖康之亂,金人取歸燕,亦置之文廟。
元仁宗又移置國子監文廟戟門,左右并列,使後學得睹周世第一奇文,即天球拱璧不敵也。
因思宋世崇文好學,得此無足怪;然而璞重難移,非他珍異可箧笥藏者,粘沒罕輩破城時,日索金銀表段,何以亦及此大骨董?蓋天意使然。
他日金宣宗遷汴後,蒙古攻城,一切頑石俱充炮用,即艮嶽無片礫存者,十鼓雖微,安得自免?乃以在燕得留,至聖朝為文藝佳話,殆有神物呵護,不可誣也。
古人如韓愈、蘇試、洪邁輩俱有歌泳及考據,但是時文尚多缺字,至正德聞李東陽、楊慎尋繹補訂,始稱全文,燦然大備矣!
【京師園亭】都下園亭相望,然多出戚畹勳臣以及中貴,大抵氣象軒豁,廓廟多而山要少,且無尋丈之水可以遊泛。
惟城西北淨業寺側,有前後兩湖,最宜開徑。
今惟徐定公(文璧)
一園,臨涯據涘,似已選勝,而堂宇苦無幽緻,其大門棹楔,顔曰太師圃,則制作可知矣。
以予所見可觀者,城外則李甯遠圃最敞,主人老憊,不複修飾,聞今已他屬。
張惠安園獨富芍藥,至數萬本,春杪貴遊,分日占賞,或至相競。
又萬瞻明都尉園,前憑小水,芍藥亦繁,雖高台崇榭,略有回廊曲室,自雲出翁主指授。
又米仲诏進士園,事事模效江南,幾如桓溫之于劉琨,無所不似,其地名海澱,頗幽潔。
旁有戚畹李武清新構亭館,大數百畝,穿池疊山,所費已钜萬,尚屬經始耳。
其他他字據寫本補,豪貴家苑囿甚夥,并富估豪民,列在郊愬杜曲者,尚俟續遊。
蓋太平已久,但能點綴京華即佳事也。
【房山縣石經】大房山,在京師房山縣境内,俗名小西天是也。
隋大業間,僧靜琬募金錢鑿石為闆,刻藏經傳後。
至唐貞觀僅完《大涅槃》一部,其後法嗣繼其功,直至完顔時始成,貯洞者七,穴者二,封以石門,鎮以浮屠。
我太祖命僧道衍往視,衍即少師妙廣孝也,留詠而歸,曆代扃閉如故。
去年浙僧名自南者忽來謀于餘,欲發其藏簡,其未刻者緒成全藏。
予急止之曰:“不可。
方今梵夾書冊盛行天下,何藉此久閉之石?
靜琬當時慮末法象教毀壞,故綑此為迷津寶筏。
今辇下雕弊,不似往年,宮掖貴貂,亦未聞有大檀施,若一啟則不可複鑰,必至散轶而後已。
”自南唯唯,亦未以為然。
餘再三力阻之,不知能從與否?
【京師名實相違】京師向有諺語雲:“翰林院文章,武庫司刀槍,光祿寺茶湯,太醫院藥方。
”蓋譏名實之不稱也。
然正不止此:儒生之曳白,無如國子監;官馬之驽下,無如太仆寺;曆學之固陋,無如欽天監;音樂之謬誤,無如太常寺;帑藏之空乏,無如太倉庫;士卒之老弱,無如三大營;書法之劣俗,與畫學之蕪穢,無如制诰兩房、文華武英兩殿。
真可浩歎!至若京官自政事之外,惟有拜客赴席為日課。
然皆不得自由。
一入衙門,則前後左右皆紹興人,坐堂皇者如傀儡在牽絲之手,提東則東,提西則西;間有苛察者欲自為政,則故舉疑似難明之案,引久遠不行之例,使其耳目瞀亂,精彩凋疲,必至取上譴責而後已。
若套子宴會但憑小唱,雲請面即面,請酒即酒,請湯即湯,弋陽戲數折之後,各拱揖别去,曾得飲趣否?拜客則皆出長班授意,除赴朝,會谒貴要之外,遠近遲速,以及當求面,當到廳,當到門,導引指揮惟其所适,即使置一偶人于輿馬間,不過如此。
世間通弊,固非一二人所能挽回,若前雲諺語之屬,則開創之初,必無此事。
【白石】本朝陵寝用石最多,及正德、嘉靖兩朝,再建三殿兩宮。
其取石更繁,倘鑿之他方,即傾國家物力亦不能辦。
乃近京數十裡,名三山大石窩者,專産白石。
瑩徹無瑕,俗謂之白禦石,頃年三殿災後,曾見辇石入都,供桂礎用者,俱高廣數丈,似天生異種,以供聖朝之需。
又如嘉靖初,改營興獻王顯陵,正苦乏石,而襄陽之棗陽縣,忽得白石如京師之大石窩,斧鑿相尋,用之不盡。
不惟陵寝早竣,楚之民力亦賴以少蘇,真非偶然。
【畿南三大】今北方諺語雲:“滄州獅子、景州塔,真定府裹大菩薩。
”為畿南三壯觀,餘皆及睹,實燕趙間所僅見。
大佛為唐釋子澄空所鑄,凡經三度,最後投身火中始成,然其像本三截,不知當時冶鑄法雲何?餘過時迫暮,不及登閣,次日四更即發,至今以為恨。
滄州鐵獅最大,向曾有逸盜叛伏其中,搜捕不獲,後知其故,遂鏟破其腹。
滄在唐為橫海軍節度使治所,後又名義昌,此必其幕府牙城,用以立威儀,今雲周世宗命罪人所冶訛傳也。
景州在唐為橫海軍巡屬,本在内地,自石晉割盧龍諸道後,遂為極邊,無複險隘可守,乃詭雲建塔,實為觇望之所。
今塔比他方制狹而級高,全與邊塞烽台相似,未登其半,幽燕一帶諸山,俱在目下。
宋恃此塔防契丹敗盟,先事保聚,今則無所用之矣。
因思南京報恩寺逼近聚寶門外,其塔高入雲表,文星竭天下之力,十六年始成,當時為報太祖孝慈後罔極大恩,因以為名。
然帝城勝概,一覽無遺,萬一風塵之警,城闉盡閉,能不寒心?昔人雲:“兀術登雨花台,則城中飛走皆不能遁。
”況此塔高于雨花台二三倍耶?
【口外四絕】山西舊有四絕,俱在石晉所割山後雲中一道中,今呼為口外,蓋盡在居庸關之北也。
曰宣府教場,其從十裡,橫四十裡,每督臣視師,及巡關禦史三年大閱,所調山西宣大三鎮将士至,俱不滿一角,蓋宇内無兩;曰蔚州城牆,相傳李克用所築,無論精堅,其甃石光澤可以照面,赫連之統萬城不足道也;曰朔州營房,聞其牆檐外向,行人可以避雨,房為尉遲敬德所建,尉遲本劉武周故将,武周起此地,又尉遲為鄯陽人,朔故鄯陽縣也,理亦有之;曰大同婆娘,大同府為太祖第十三子代簡王封國,又納中山王徐達之女為妃,于太宗為僚婿,當時事力繁盛,又在極邊,與燕遼二國鼎峙,故所蓄樂戶較他藩多數倍,今以漸衰落,在花籍者尚二千人,歌舞管弦,晝夜不絕,今京師城内外不隸三院者,大抵皆大同籍中溢出流寓,宋所謂路岐散樂者是也。
此四絕在宋世俱棄之契丹,真可痛惜。
然蔚州又出佳煤,名水火炭,燒紅置香爐中,不煙不滓,其灰如雪,亦天下稱最。
宣府出黃鼠最珍,其肥甘脆美,北味所無。
今都下相饋遺皆鹽漬其瘠者以入,徒存其名耳。
【内市日期】内市在禁城之左,過光祿寺入上,自禦馬監以至西海子一帶皆是。
每月初四、十四、廿四三日,俱設場貿易。
聞之内使雲:此三日例令内中賤役辇糞穢出宮棄之,以至各門俱啟,因之陳列器物,借以博易。
今諸小榼相詈為推糞者,必豢毆之至死不休,亦可哂矣,近因倭番事興,言官建白,欲禁内市,蓋慮勾引奸細,窺伺禁近,其說亦是。
但内府二十四監,棋布星羅,所設工匠廚役隸人圉人,以及諸棋僮奴親屬,不下數十萬人,朝夕出入,能保其無夾帶交構諸弊乎?又請内市不許貨買刀劍諸利器,尤為舛謬。
兵仗局所鍛造諸械器,晝夜不絕,武庫方資以為用,市上刓缺殘物,何足為有無,以此厘奸,未為通論。
【廟市日期】城隍廟開市在貫城以西,每月亦三日,陳設甚夥,人生日用所需,精粗畢備,羁旅之客,但持阿堵入市,頃刻富有完美。
以至書畫骨董真僞錯陳,北人不能鑒别,往往為吳侬以賤值收之。
其他剔紅填漆舊物,自内廷闌出者,尤為精好,往時所索甚微,今其價十倍矣。
至于窯器最貴成化,次則宣德,杯盞之屬,初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