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言火把節,野史作火節。
又《南诏通記》:漢時有酋長曼阿奴為漢将郭世忠所殺,其妻阿南,漢将欲妻之,贈以衣飾。
阿南恐逼己,給之曰:能從我三事則可。
一作幕次祭故夫;二焚故夫時衣,易新君衣;三令國人遍知禮嫁。
明日如其言聚國人,張松幕置火其下,阿南袖刀出,今火熾盛,乃焚夫衣,告曰:妾忍以身事仇?引刀自斫,身撲火中。
國人哀之,以是日然炬聚會以吊節婦,亦名星回節,蓋臘月二十四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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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記》二十三卷,為雲南巡撫袁香河(懋功)所著,時康熙六年丁未,至三十年甲戌,雲貴總督丁廣甯泰岩(思孔)于六月二十八日入省城,餘在其幕中,是夕無所聞,後見人言諸武侯抵滇已昏暮,百姓喜,因執火把迎之,因沿以為節。
惜未記詢其何日也。
與沈、袁所記又不同。
附此以備考訂。
【種羊】古語雲:“北人不信擊有萬石舳舻,南人不信北地有萬人穹廬,外國人不信中國有蟲絲成繭,缫以作帛。
”此語固也。
又如西域人種羊一說,每以語人亦多不信。
其俗種法,将羊剝皮取肉,獨不碎其骸,與五髒埋之土中,次年春雨後,種處生泡累累,乃延僧持咒吹螺伐鼓,地中聞聲即跳出小羊無數,但其臍帶尚聯死羊腹中,僧又以法呗誦割之,羊各迸走。
待其大而食之,次年如前法又種,源源不絕。
此西域人時時能道之,中國人入彼土者亦多見其事,但未經目則疑之耳。
又如,吳中之種鼈,以苋菜和鼈做成小餤,與牝豕食之,久之豕産小鼈以百計,畜之池塘,最肥而不甚大,今所謂馬蹄鼈是也。
又如鄞人之種蚶,取蚶椎碎置竹杪,其脂血滴入斥鹵中,一點成一蚶,其種地多蚶田,值最貴。
若以語北人亦未必肯信。
《唐書·西域傳》:驢分國羊生土中臍屬地,俗介馬而馳,擊喜以驚之,羊臍絕則食水草。
與所紀略同,但不雲種耳。
元人白珽詩亦雲:漠北種羊角,産羊其大如兔,食之肥美。
【同川浴】古雲粵中多蜮,因男女同川而浴,乃淫氣所生。
同川事,餘未之信,一日與沈繼山司馬談及,沈雲:餘令番禺時初不知有此風,蓋令居廨署,不及見耳。
及谪戍神電衛閑居,每飯後群奴皆出,必暮而返,日日皆然,則痛笞之曰:“爾輩亦效權奸,欲棄擲我耶?然不悛如故。
一日午飯罷,微伺之,則仆相率出城,因尾之同行,至郭外近河濱,見老少男婦俱解衣入水,拍浮甚樂。
彌望不絕,觀者如堵,略不羞澀。
始知此曹甯受笞而必不肯守舍也。
餘因問曰:“自此後公将何法以處之?”沈曰:“從此以往,豈但不加箠楚而已,每遇飯飽,則我先群奴出門矣。
”因抵掌大笑,此風不知今日尚然否。
【丐戶】今浙東有丐戶者,俗名大貧,其人非丐,亦非必貧也。
或雲本名惰民,訛為此稱。
其人在裡巷間任猥下雜役,主辦吉兇及牙儈之屬。
其妻入大家為栉工,及婚姻事執保媪諸職,如吳中所謂伴婆者。
或迫而挑之,不敢拒,亦不敢較也。
男不許讀書,女不許纏足,自相配偶,不與良民通婚姻。
即積镪臣萬,禁不得納赀為官吏。
近日,一甄姓者,紹興人也,善醫痘疹居京師,餘幼時亦曾服其藥,後起家殷厚,納通州吏;再納京衛經曆,将授職矣,忽為同鄉據吏所讦,謂其先本大負,安得登仕版?甄刻揭力辨其非,雲大貧者,乃宋朝楊延昭部将焦光贊家丁,得罪遠徙,流傳至今,世充賤隸,甄氏初非其部曲也。
然其同鄉終合力擠之,迄不敢就選,而行醫則如故。
予謂此等名色從不見書冊,且楊延昭為太原人,其父業與遼戰殁,則其麾下皆忠義也,何以翦為臣虜?何以自晉陽徙浙東?又何以自宋迄今六百餘年,不蒙宥貸也?是皆不可曉。
○技藝
【鬥物】聞牛鬥最為奇觀,然未之見。
想虎鬥必更奇,但無大膽人能看耳。
最微為蟋蟀鬥,然賈秋壑所著經最為纖細詳核,其嗜欲情态與人無異。
當蒙古破樊襄時,賈尚與群妾據地鬥蟋蟀,置邊遞不問也。
我朝宣宗最娴此戲,曾密诏蘇州知府況锺進千個,一時語雲:“促織瞿瞿叫,宣德皇帝要。
”此語至今猶傳,蘇州衛中武弁,聞尚有以捕蟋蟀比首虜功,得世職者。
今宣窯蟋蟀盆甚珍重,其價不滅宣和盆也。
近日吳越浪子有酷好此戲,每賭勝負辄數百金,至有破家者,亦賈之流毒也。
鬥雞為唐玄宗所好,然金距芥羽在春秋已有之。
至若鬥鵝則見《晉·桓靈寶傳》。
及唐僖宗好鬥鵝,一鵝至直錢五十萬,鬥鴨,魏文帝曾向東吳索之,又見唐人詩中。
此二戲不傳久矣。
袁中郎雲曾見鬥蟻,閩人多鬥魚,餘俱未得見。
【李近樓琵琶】京師絕藝所萃,惟琵琶以李近樓為第一,故籍錦衣當襲百戶,幼以瞽廢,遂專心四弦,夜卧以手爪從被上按譜,被為之穴。
其聲能以一人兼數人,以一音兼數音,前輩紀之者甚多。
先人在都時,曾于席間得聞,則作八尼僧修佛事,經呗鼓钹笙箫之屬,無不畢舉,酷似其聲;老稚高下,各各曲盡,又不雜一男音。
歸邸為兒輩道之,恨餘幼不及從。
比餘再入都,則李死已久,其藝不複傳。
一日,同社館東郊外韋公莊者,邀往宴集,詫謂餘,有神技可閱。
既酒闌出之,亦一瞽者,以一小屏圍于座隅,并琵琶不挈,但孤坐其中。
初作徽人販姜邸中,為邸主京師人所賺,因相毆投鋪,鋪中從隸與索錢,邸主婦私與從隸通奸,或南或北,或男或婦,其聲嘈雜,而井井不亂,心已大異之。
忽呈解後馬,兵馬又轉解巡城禦史鞫問,兵馬為閩人,禦史為江右人,掌案書辦為浙江人,反覆诘辨,種種曲肖,廷下喧哄如市,诟詈百出,忽究出鋪中奸情,遂拖夾拶諸刑,紛纭争辨,各操其鄉音,逾時畢事而散。
餘駭怪以為得未曾有,又出李近樓之上。
比逾時再往尋覓,則亦不可得矣。
【宋時诨語】北宋全盛時,士大夫耽于水厄,或溺于手談,因廢職業被白簡去位去不絕。
時人因目茶籠曰草大蟲,楸枰曰木野狐。
又有以燒煉破家者,則以丹竈為火花娘。
京師無賴誘藏婦女于大溝渠之中,自稱為鬼樊樓。
其名甚夥。
本朝熟《茶經》者甚少,至近年岕茶盛行,其價尤絕,幾與蔡君谟小龍團相埒,餘所見馮開之祭酒,周本音處士,皆精此藝。
而長興之洞山茶遂遍宇内。
今上初年,有方子振者,以弈冠海内,因而緻富,入赀為上舍,得廣東憲幕而出。
又有林符卿者,以少年繼之,名與方并馳,諸貴人禮為上客,家亦起矣。
惟黃白一事,智者多笑之,而高明士大夫反笃信不怠。
如董思白太史,陳眉公聘君皆酷好之。
此亦何異陳瑩中之談星命,蘇子瞻之求長生乎?今都下溝洫亦廣,往往為椎埋剽竊者所窟穴,或化為樊樓,理亦有之。
【戲物】古來惟弄猢狲為最巧,猶以與人類近也。
至鳥銜字,雀銜錢,犬踏橇,羊鳴鼓,龜造塔,已為可怪。
若宋時熊翻筋鬥,驢舞柘枝而極矣。
今又有畜蝦蟆念佛者;立一巨者于前,人念佛一聲,則亦閣閣一聲,如擊木魚以次傳下殆遍;人又起佛号如前,蝦蟆又應聲凡數十度,臨起又令叩頭而散。
此亦人所時見者。
又聞之大父雲:有鬻技者藏二色蟻于行筒中,傾出鳴鼓,則趨出各成行列;再鼓之,則群鬥交戰良久;鳴金一聲,各退歸本陣,魚貫收之。
此更古來所未有矣。
近又有教鼠為戲者,說者謂人心日巧一日,故異物蠕動皆然。
又昔有能解牛語、馬語、鳥語者矣,若契丹太祖從兄名铎骨劄者,以帳下蛇鳴,命知蛇語者神速姑解之,乃雲,蛇謂穴旁樹中有金。
往取之果得金以為帶。
所謂龍錫金是也。
蛇未聞能語,若解蛇語則更怪矣。
此互古未聞。
【缙紳餘技】近年士大夫享太平之樂,以其聰明寄之剩技,餘髫年見吳大參(國倫)善擊鼓,真淵淵有金石聲,但不知于王處仲何如?吳中缙紳,則留意聲律,如太倉張工部(新)、吳江沈吏部(璟)、無錫吳進士(噔,時)俱工度曲,每廣坐命技,即老優名介,俱皇遽失措,真不減江東公瑾,比習尚所成,亦猶秦晉諸公多娴騎射耳。
近在都下見王驸馬(昺)、張缇帥(懋忠)諸君,蹴鞠俱精絕。
此蓋蹋擲通于擊刺,正徹侯本色,不足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