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俱治貴州宣慰使司。
隆慶初,始立貴陽府,繼又立新貴縣。
至萬曆己酉,複改土司設一縣,同新貴屬府。
撫按為請名于朝,時福清相公當國,居常謂吾閩号福建、福州府、福清縣、上三字俱同,普天無兩。
至是黔疏适至,乃議命縣名曰貴定,得旨如所拟,遂與閩成确對。
【靈岩山】雲岩山有夫差館娃宮、響屟廊、浣花池、采香徑等勝,固吳中麗矚也。
其石最佳者中硯材,次亦當碑碣諸用。
年來山麓居民與石戶為奸,據為己有,日夜椎鑿,巑岏恤頹堕,非複舊觀。
山下有黃伯傳名習遠者,以詩遊公卿間,為申文定客,獨心哀之,欲禁止而無力,适馬仲良以戶部郎來司浒墅關,登山慨歎,黃遂以禁采之說進。
馬因出厚價與居民贖此山為官物,立碑刻文,永不許斧鑿。
居民石匠,兩天重赀,不勝恚恨,乃進賂于吳令袁湘真、名熙臣者,袁雖嗜賄,然為馬所脅,持未敢納,第心銜之而已。
時,又有吳人周中石、名恭先者,婁中王文錄客也,曾為諸生,去為山人稱詩流,寓襄陽,馬少時即與相識,頃暫歸裡,托謂石匠:“我能止使君,令若輩售石如初。
”諸人大喜,合赀為壽。
周乃大張聲樂,邀仲良于山中,正樂飲間,周忽談山事,雲公何苦愛此頑石,不為小民謀生計,仲良已艴然色變;忽聞轟然一聲,震動山席,坐中大驚,問之,則運斤轉石者,從山頂椎下大峰,堕至山趾也,馬大怒,命捕之,悉已迸走,乃即周席上以歌童偃蹇,撲之洩忿,不終宴而别。
周慚甚,私進讒于袁令,謂馬使君知公以靈岩為外府,将不利公矣。
周已笃老,數月忽病死,周之子謂事起黃伯傳謀複此山,以緻乃翁受郁不起,讦之袁令。
袁立捕黃笞之三十囊,三本于通衢,周之子又以不潔污其面,責其輸貨以免。
時,仲良瓜期滿,方候代,亦無計脫之。
吳中士人與申文定皆不直其事,合詞祈哀于袁令,黃始得釋,而馬、袁遂成深仇。
又逾年丁巳大計,則襄陽鄭太宰為政,亦識周中石,袁因得以蜚語中之,馬亦自用他事開罪于吏垣,遂外貶去。
今年已未,袁亦用外察劾降矣。
一山之廢興不足論,二官之貞貪不必問,即二吳侬之是非,亦不暇辨,獨宦遊此地者别無他隙,因出人争構起見,兩敗俱傷,冠進賢者尚愛比輩如嗜痂然,何耶?馬仲良一去,任鑿石者彌山互谷,琢伐之聲,晝夜不絕,今山腹已枵,千載名勝,夷為坡陀,再一二十年,吳中無靈岩矣。
○風俗
【六月六日】六月六日本非令節,但内府皇史宬曬暴列聖實錄,列聖禦制文集諸大函,則每歲故事也。
至于時俗,婦女多于是日沐發,謂沐之則不臯不垢。
至于貓犬之屬亦俾浴于河,京師象隻皆用其日洗于郭外之水濱,一年惟此一度,因相交感,牝仰牡俯,一切如人,嬲于波良中,畢事精液浮出,腥穢因之漲膩,居人他處遠汲,必旬日而始澄澈。
又憎人見之,遇者必觸死乃已。
間有點者預升茂樹濃陰之中,俯首密窺,始得其情狀如此。
又象性最警,入朝遲誤,則以上命賜杖,必伏而受箠如數,起又謝恩。
象平日所受祿秩,俱視武弁有等差,遇有罪貶降,即退立所貶之位,不複敢居故班。
排列定序,出入綴行,較人無少異,真物中之至靈者。
穆宗初登極,天下恩貢陛見,朝儀久不講,諸士子欲瞻天表,必越次入大僚之位,上玉色不怡,朝退欲行譴責,賴華亭公婉解之而止。
時謂明經威儀,曾群象之不若。
象初至京,傳聞先于射所演習,故謂之演象所。
而錦衣衛自有馴象所,專管象奴及象隻。
特命錦衣指揮一員提督之,凡大朝會役象甚多,及駕辇馱寶皆用之,若常朝則止用六隻耳。
遇有疾病不能入朝,則倩下班暫代,象奴牽之彼房,傳語求替,則次早方出。
又能以鼻作觱栗銅鼓諸聲,入觀者持錢畀象奴,如教獻技,又必斜睨奴受錢滿數,而後昂鼻俯首,鳴鳴出聲,其在象房間亦狂逸,至于撤屋倒樹,人畜遇之俱糜爛。
當其将病,耳中先有油出,名曰山性,發則預以巨缭糜禁之。
亦多畏寒而死者,管象房缇帥申報兵部,上疏得旨,始命再驗發光祿寺,距其斃已旬餘。
穢塞通衢,過者避道,且天庖何嘗需此殘脔。
京師彌文,大抵皆然。
【傅粉】婦人傅粉固為恒事,然國色必不爾,古來惟宮掖尚之。
北周天元帝禁人間傅粉,但令黃眉黑妝,已屬可笑。
但北朝又笑南朝諸帝為傅粉郎君,蓋其時天子亦用此飾矣。
予遊都下見中官輩談主上視朝,必用粉傅面及頸,以表钅監穆,意其言或不妄。
至男子如佞幸藉闳之屬所不論,若士人則惟漢之李固。
胡粉飾面,魏何晏粉白不去手,最為妖異。
近見一大僚年已耳順,潔白始美婦人,密诇之,乃亦用李何故事也。
昔齊文宣帝剃彭城王元韶須鬓,加以粉黛,目為嫔禦,蓋譏其雌懦耳。
今劍珮丈夫以嫔禦自居亦怪矣。
金自章宗後,諸主亦多傅粉,為臣下所竊诮,豈宋世帝王亦有此風,而完顔染之耶?若乃陳思王粉妝作舞,駭天下之觀,李天下粉墨交塗,分伶官之席,此不過狡狯戲劇耳。
【小唱】京師自宣德顧佐疏後,嚴禁官妓,缙紳無以為娛。
于是小唱盛行,至今日幾如西晉太康矣。
此輩狡猾解人意,每遇會客,酒槍十百計盡以付之,席散納完無一遺漏,僮奴輩藉手以免诃責。
然诇察時情,傳布秘語,至緝事衙門,亦藉以為耳目,則起于近年,人始畏惡之,其豔而慧者,類為要津所據,斷袖分桃之際,赍以酒赀仕牒?即充功曹,加納候選,突而弁佤,旋拜丞薄而辭所歡矣。
以予目睹,已不下數十輩。
甲辰、乙巳間,小唱吳秀者最負名,首揆沈四明胄君名泰鴻者,以重賂納之邸第,嬖愛專房,非親狎不得接席。
時,同邑陳中允最稱入幕,後為禦史宋焘所劾,雲與八十金贖身之吳秀,傾跌于火樹銀花之下,仕紳笑之,大抵此輩俱浙之甯波人,與沈陳二公投契更宜。
近日,又有臨清、汴城以至真定、保定兒童,無聊賴亦承乏充歌兒,然必僞稱浙人。
一日,遇一北童,問汝生何方,應聲曰,浙之慈溪。
又問汝為慈溪府慈溪州乎,又對曰慈溪州。
再問汝部渡錢塘江乎,曰必經之途。
又問用何物以過來。
則曰騎頭口過來。
蓋習聞侪輩浙東語,而未曾親到,遂堕一時笑海。
【男色之靡】宇内男色有出于不得已者數家。
按院之身辭閨閣,阇黎之律禁奸通,塾師之客羁館舍,皆系托物比興,見景生情,理勢所不免。
又罪囚久系狴犴,稍給朝夕者,必求一人作偶,亦有同類為之講好,送入臨房,與偕卧起。
其有他淫者,緻相毆讦告,提牢官亦有分剖曲直。
嘗見西署郎吏談之甚詳,但不知外方獄中亦有此風否?又西北戍卒,貧無夜合之資,每于隊伍中自相配合。
其老而無匹者,往往以兩足凹代之,孤苦無聊,計隊出此。
正與佛經中所雲“五處行淫者”相符,雖可笑亦可憫矣。
至于習尚成俗,如京中小唱、閩中契弟之外,則得志士人緻娈童為厮役,锺情年少狎麗豎若友昆,盛于江南而漸染于中原。
至今金陵坊曲有時名者,競以此道博遊婿愛寵,女伴中相誇相谑以為佳事,獨北妓尚有不深嗜者。
佛經中名男色為旃羅含。
【火把節】今中以六月念八日為火把節。
是日,人家縛茭蘆高七八尺,置門外燒之,至夜火光燭天。
又用牲肉細縷如脍,和以鹽醢生食之。
問其原,則是日為洪武間遣待制王忠文(祎)
說元梁王納款不從,為其所醢,以此立節。
亦晉人禁寒食、楚人投角黍之意也。
但考忠文被害為十二月廿四日,何以改為六月?即介推亦以五月五日亡,似當與屈正平同日受唁,今移之清明。
乃知古今傳訛不少矣。
錢爾載按:“袁懋功《滇記》雲:南诏皮邏雖滅五诏,得其土地,而遺裔尚存。
乃于國中設一樓極其華麗,樓上陳設錦繡,戶牖闆楯,悉用松明。
(松木心有脂者,易發而難息。
)
每宴宦下,翕樓飲酒盡歡。
至是年六月(《滇記》作仲夏)二十五日,值祭先之期,令人招五诏助奠,至期祭畢畢宴,延衆登樓歡飲。
須臾,皮邏閣佯醉下樓,擊鼓發火焚樓,各诏酋領盡死,國人始悟用松明之意。
今滇中于是夕衢巷皆舉火,名曰星回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