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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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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所駁。

    直至嘉靖中葉,上居西内,躬行齋醮,邵、陶輩寵冠古今,有非王仔昔、徐知常所敢望。

    又用羽流言,焚棄佛牙頭骨幾盡,而釋氏之不振極矣。

     番僧之号凡數等,最貴曰大慈法王,曰西天佛子,次曰大國師,曰國師,曰禅師,曰都綱,曰剌麻。

    宣宗末年,入居京師各寺者最盛。

    至正統初,遣回本處者至六百九十一人。

    既而禮部尚書胡濙,再請汰其四百五十人以聞,上命法王佛子不動,餘者去住,聽其自裁。

    蓋此輩于光祿寺日給酒馔牲廪,有日支二次三次者,此外又别支廪給。

    當宣德年間,其冗食如故。

    英宗初政,亦未能盡革雲。

     【毀皇姑寺】皇姑寺在京師西山,不知所始。

    嘉靖六年丁亥,上谕輔臣楊一清雲:“前有旨下部,謂尼僧與僧道不同,而尼僧寺與僧寺道觀又不同,今因桂萼奏毀尼寺,已行下矣。

     今若皇姑寺仍留,是不去其根也。

    ”乃旨出之後三四日,不知何人哀奏兩官,皇伯母見谕,以皇姑為孝宗所建,似不可毀。

     聖母亦以孝宗為言。

    蓋小人進禍福之言,故兩宮一時傳谕。

    次日,聖母又谕:“欲建一寺,即将此寺與我亦好。

    ”蓋此寺乃皇親内宦供給布施,必有請告之者矣。

    按世宗此旨。

    已洞見宮掖隐情。

    既而聖谕又下,輔臣楊一清等曰:“慈訓兩頒,宜即順命。

    但懲惡務去本,方免後患。

    今将此寺房留與無歸尼僧暫住,止着終身,不許複引其類,其祖宗時所賜敕額追回”。

    此旨既下,其後因循至今,又八十年矣。

    尼僧之增日多,宣淫日甚,檀施亦日益不赀矣。

    蓋其根株俱在内廷,以世宗英斷,尚不能鏟除,況後世乎?自丁亥後又十年,而霍文敏(韬)為南禮卿,首逐尼僧,盡毀極庵,金陵一片地頓爾清淨。

    霍去而尼複集,庵複興,更倍往日矣! 是時,上又下密谕閣臣曰:“朕又将有議此寺額名之意,并告卿知:夫‘順天保明’者,是我國朝号,此言尼僧之祖,能順聖祖奉天開極,此惟皇天命之,何待後日!以一妖尼能保大明也哉?”又雲:“皇姑者尤不好聽,言我皇家之姑也。

    當時此寺雲敕賜,不雲敕建,便可見非祖宗本意也。

    故朕深嫉之,因與卿密知之。

    ”觀世宗屢谕,不特明晰事理,且曲揣人情,真是禹鼎秦鏡,且開谕輔弼,曲體兩宮之意。

    然實錄中僅載一二語,不能如此詳明,不知述史者何所諱也?予今所紀,亦僅十之四五耳。

     予向曾記汰尼,因及皇姑寺始末,然不如此之核,因再述世宗屢诏,以見先朝遏邪之嚴。

     【衣缽】初祖衣缽,留粵東之黃梅寺,寶藏至今。

    至嘉靖初年,魏恭簡莊渠(校)督學其地,借觀之,撲碎于地,名為辟異端。

    今存者以漆膠,非複完物,惟衣尚無恙耳。

    此等見解,與張永嘉貶損孔廟何異?即盡廢佾舞,聖衷未必愠;盡焚衣缽,宗風未必墜。

    真所謂蚍蜉撼泰山,不滿兩聖人一笑也。

    況初祖衣缽,不過與孔子履等,後人自不忘本珍收之耳。

    莊渠與王新建争名,晚投桂安仁幕,何異端之能辟哉? 孔子履在晉武庫中,元康中已與斬蛇劍同焚矣。

    至宋靖康,金人擄去古物,又有女娲琴、孔子履,何耶?豈宣尼行縢尚留兩輛耶?又唐宣宗令有司仿孔子履名“魯風鞋”,宰相以下俱效之,号“遵王履”,則似孔子履未焚也。

    俟再質之博洽者。

     【京師敕建寺】本朝主上及東宮與諸王降生,俱剃度童幼替身出家,不知何所緣起,意者沿故元遺俗也。

    今京師城南有海會寺者,傳聞為先帝穆宗初生受裡之所。

    今上萬曆二年重修,已稱钜麗。

    本年又于城之西南隅鼎建承恩寺,其壯偉又有加焉。

     今上替身僧志善,以左善世住持其中,蓋從龍泉寺移錫于此。

     其在城外者曰慈壽寺,去阜成門八裡,則聖母慈聖皇太後所建,蓋正德間大榼谷大用故地,始于萬曆四年,凡二歲告成,入山門即有窣堵坡高入雲表,名永安塔,華煥精嚴,真如遊化城樂邦。

    所費甚多。

    蓋慈聖既捐帑,各邸俱助之,因得速就如此。

     至五年之三月,今上又自建萬壽寺于西直門外七裡。

    先是京師有番經、漢經二廠,年久頹圮,穆皇命重修未竟,上移貯漢經于其中,其正殿曰大延壽;閣曰甯安,重樓複榭,隐暎蔽虧,視慈壽寺又加麗焉。

    其後壘石為三山,以奉西方三大士,蓋象普陀、清涼、峨眉。

    凡占地四頃有奇,亦浃歲即成。

    時,司禮故大榼馮保領其事,先助萬金。

    潞邸及諸公主諸妃嫔,以至各中貴,無不捐資。

    其藻繪丹艧,視金陵三大刹不啻倍蓰。

    蓋塔廟之極盛,幾同《洛陽伽藍記》所載矣。

    予再遊萬壽時,正值寺衲為主上祝厘,其梵呗者幾千人,聲如海潮音。

    内主僧年未二十,美如倩婦,問之亦上替僧,但怪其太少,蓋志善者已謝世,此又代職者,自承恩移居此中耳。

    時,上從内府賜出永樂間所鑄銅鐘,内外範《華嚴》全部,婆娑環讀,此身真在忉利天宮也。

    以上諸刹,俱帝後出供奉之羨,鸠工聚材,一以大榼莅之,有司例不與聞。

    民間若不知有大役,亦太平佳話也。

    先是萬曆二年,仁聖太後亦出羨金,建仁壽寺于城南數裡,直至十三年始報竣。

     此外,京城内有大隆福寺,景帝所建,至撤英宗南内木石助之。

    未幾,又從山西巡撫都禦史朱鑒言,謂風水當有所避,乃命閉正門不開,禁鐘鼓聲。

    又拆寺門牌坊,所謂“第一業林”者,而無救于禍難。

    成化間,又以妖僧繼曉建護國大永昌寺,緻勞憲宗親幸,不逾時曉誅寺毀。

    此皆聚民膏血所成,二寺俱逼近禁禦。

    隆福今尚存,而永昌則無寸椽片瓦矣。

     【僧家考課】兩京僧人,俱屬祠部。

    每缺住持,則祠部郎中考其高下,以居首者填補。

    往遊多陵見三大寺,首僧儀從甚部。

    蓋靈谷、天界、報恩三大刹為最,所領僧幾千人,而栖霞等五寺次之。

    靈谷寺住持,年甫弱冠,姿貌清粹,出考卷見示,則皆四股八比,與儒家無異,亦有新詞绮句。

    其題則出《金剛》、《楞嚴》諸經;其入選者,亦稱祠部郎為座師,呼其同輩為敞寅,堪為破顔。

    按僧寺高下,起于宋南渡,等級截然。

    杭州五大刹俱禦前親領,最為崇赫。

    以故集慶寺為閻貴妃香火,理宗特加隆異,遂有“淨慈靈隐三天竺,不及閻妃兩片皮”之嘲。

    故元奉佛尤甚,其奢僭至無等。

    本朝大為之節制,然而禅規亦嚴。

    嘗見天界寺廊庑出示,推升諸僧職事,則雲:某人升首座,某人升維那諸職,其後著年月用印,一如铨曹文榜。

    但不知他寺何如耳。

     【吳江異人】吳江為吳郡壯縣,然俗嚣浮好訟,比于他邑為難治,而異人則間出。

    如嘉靖間周恭肅(用),以秉铨清慎著名,其先世農家,幼時學畫于沈石田,甫數月,沈即呼周封公語之曰:“此子非以繪事終者。

    宜令習舉業,圖緻雲霄。

    ” 封公以貧辭。

    沈曰:“吾友錢寉灘能文,盍往師之?”遂代為束脩往谒。

    未幾錢以會、狀二元去,則又曰:“吾友毛白川亦錢之亞。

    ”又為資遣之。

    迨毛舉狀元,而周業成遂登進士,以至穹顯。

    予嘗見周畫數幅,皆手題詩于上,畫入荊關之室。

    後詢問故老,始得其始末。

    此後則達觀師,世所謂紫柏老人者,本吳江人,後諱言之。

    其聰明機辨,實宇内無兩。

    晚遊京師,慈聖太後與今上俱禮重之。

    卒以癸卯妖書株連及難,然其人自是異人,用能奔走天下。

    後來名宿如林,未有能及之者。

    次則杜靜台名偉,少孤貧,自鬻于大姓沈氏,沈長子曰位,《書經》名家,号虹台,舉甲子鄉試第二,先大父所取士也,偉與之同榜。

    初偉為童子,侍虹台硯席,亦學為文,師友異之。

    令同肄業,骎出虹台之上。

    遂易姓名為兄弟,偕入泮宮,同鄉舉。

     既而位連登乙醜高第,入祠林,偉久困公車,偶以閨閣裡言,密獻規于位。

    位不納,反嬉笑曰:“老杜且休矣。

    ”偉始大恚:“是且不屑與我雁行矣。

    ”遂複本姓。

    位尋以奉差死非命,杜為經紀家事,且正其家法,有同氣所難者。

    後谒選為南陽推官,以卓異召入,僅得工曹,抽稅荊州,不持一文歸,但市一沙枋棺以奉老母,終以貧困死。

    時同鄉申、王二相,與同社契厚,不及援之華要,議者以為未允。

    又一祠客名俞策者,後改名安期,故周恭肅家仆也,侍恭肅孫号九三者同為文。

    初亦以杜靜台故事期之。

    主人既清狂不慧,俞亦不娴于文,遂去習為詩,整麗有聲于時。

    遊太函弇州甔甀雲杜之門,俱亟稱許為才士,近來山人殊未見其比。

    皆吳江一邑所産也。

    其邑人曰:“子所稱予鄉異人果不謬,但一解不如一解耳。

    ”予無以應。

     【紫柏拈偈】紫柏嘗拈七佛偈中之一雲:“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

    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

    ” 自謂已證得一句半耳。

    向日馮祭酒與之同席,主人出馔,蟹甚肥。

    馮手擘之自訟曰:“是不宜吃,無奈口饞何!”紫柏振聲以杖擊之,“汝但恣啖,不過識神偶昧。

    今明知其非,強作憫憐狀,此真泥犁種子,非吾徒也。

    ”坐中皆頫首服。

    婁上王荊石相公傳一稀痘方,服之無不驗。

    後傳漸廣,效亦漸微。

    紫柏以難王宇泰太史,诘其故。

    王曰:“衆生業力重,立方之人心力幾何?不能轉之故也。

    ”紫柏歎以為然。

    予恨相見之晚,不及酬對。

     【紫柏評晦庵】董思白太史嘗雲:“程、蘇之學,角立于元祐,而蘇不能勝。

    至我明,姚江出以良知之說,變動宇内,士人靡然從之,其說非出于蘇,而血脈則蘇也。

    程、朱之學幾于不振。

    紫柏老人每言,晦翁精神止可五百年,真知言哉!” 董蓋習聞其說而心服之。

    然姚江身後,其高足王龍溪輩,傳羅近溪、李見羅,是為江西一派;傳唐一庵、許敬庵是為浙江一派;最後楊複所自粵東起,則又用陳白沙緒餘,而演羅近溪一脈,與敬庵同為南京卿貳,分曹講學,各立門戶,以緻并入彈章,而楚中耿天台、淑台伯仲,又以别派行南中;最後李卓吾出,又獨創特解,一掃而空之。

    今錫山諸公,又祖楊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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