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卿奉朝請,用周颙故事也。
其後公主出降,例皆白屋,直至今上長女榮昌公主選尚驸馬都督楊春元,為故太仆卿維璁孫,正德辛巳狀元也,始複為衣冠之族雲。
榮昌為中宮王氏出。
【尚主見斥】嘉靖六年,永淳公主及笄,選禁脔而得陳钊,既為仇家所讦罷矣,上命再選。
蓋主為興獻帝第四女,上加意憐愛之,必欲得佳偶。
時高中元相公年十六,随父少卿尚賢在京邸,風骨秀異,因而見收。
故事,三人入宮,惟内廷所擇。
時宮嫔内臣皆目屬中元,乃章聖太後取中者為河南謝诏,高同裡人也。
中元歸之次年,即以禮經魁其鄉。
主既下降,因謝寡發,為時所嘲弄,意已不怿,既聞高才貌,又未娶,登賢書,不無心豔。
又數年而成進士高第,居詞林有盛名,主滋介介,形之悔歎。
謝懼無計,佯以好語謀之主,欲借桑梓招中元宴會,主欣然允之。
比至,而窺于青瑣,高時已偉軀幹,美須髯,俨然河北伧父,無複少年姿态,主夙慕頓盡,伉俪遂加笃。
人謂謝能以小智回天人,亦非凡碌粉侯所辦。
○勳戚
【武定異封】武定侯郭勳,以元世祖母永嘉大長公主請谥,世宗允之,賜谥貞懿,已為異典。
比進拜太師兼太子太傅,複請追贈其始祖郭英,亦許之,命賜诰追爵英如其官,此古今未有之事。
【國公文臣】國公爵雖至貴,然曆朝勳号,俱稱武臣。
惟太祖朝,韓國公李善長生前疏封時得稱文臣。
至太宗則姚廣孝贈榮國,亦被文臣之稱,以缁徒得比隆開國元勳,亦異矣。
蓋國朝止此二人,若通侯則無之。
至伯爵之稱文臣,不勝紀矣!
【朱勇恤典】成國公朱勇,自宣宗時已總禁兵,且二十年。
後英宗北征,扈駕以出,為大營總兵官,還至宣府,虜騎漸逼,勇以精卒四萬為前鋒,大敗身死,無匹馬得還。
越二日大駕遂陷于土木。
至景泰元年,其子儀以父殁王事請祭葬,景帝曰:勇為大帥,喪師辱國,緻陷乘輿,尚可以公侯禮禮之乎?斥不許。
至英宗複辟,即贈勇為平陰王,谥武愍。
勇統兵敗績,其事與英公張輔等不侔,景皇帝聖語嚴正,何啻斧钺!乃英皇反贲以真王,且為易名,比開國靖難功臣有加焉,不特忠義解體,而賞罰之無章亦甚矣。
朱氏凡贈三王,最後為定襄希忠,事在今上初年。
其後言者,謂出自江陵公受賄私予,破壞祖宗典制,竟從追奪。
希忠雖無裹革之績,亦免輿屍之兇,且與陸炳同出世宗于行宮火中,厥勞難泯。
若勇者罪浮于邱福十倍,使在文皇時,必奪公弗嗣矣。
後生知今不知昔類如此。
初希忠之追王也,引武宗朝英公張懋卒,得封甯陽王例為比,至言官追論希忠奪王爵,遂并張懋之甯陽而追褫之,真池魚之殃也。
然懋生前宿衛微勞,大遜希忠。
【國公文臣】國公爵雖至貴,然曆朝勳号,俱稱武臣。
惟太祖朝,韓國公李善長生前疏封時得稱文臣,至太宗則姚廣孝贈榮國,亦被文臣之稱。
以缁徒得比隆開國元勳亦異。
蓋國朝止此二人,若通侯則無之,至伯爵之稱文臣,不勝紀矣。
【陸炳恤典】陸炳以三公兼三少,殁贈忠誠伯,谥武惠,誠為濫典。
但世宗追念衛輝行宮翼衛,且有發仇鸾逆狀功,恩恤不免過隆。
至穆宗朝,奪爵奪谥法,如是止矣。
至高新鄭再起,複嗾言路劾其罪狀,籍沒其家,且謂當斬棺戮屍,而姑宥之。
蓋高與炳無大仇,特以炳為華亭故相連姻,欲誣其寄贓,而并籍之也。
時,新鄭于王俊民補蔭,唐樞複官事,抗疏力争,謂初年用事之臣,凡先帝所斥者,盡褒顯之,幾同武王反商,欲以坐華亭之悖。
然則陸炳者又非先帝所褒顯者乎?何以必戮屍籍沒而後快也?專恣誣罔如此,即不遇張江陵、馮保,能無敗乎!
○内監
【封朝鮮】朝鮮為守禮之幫,朝廷待之亦與諸夷迥異。
然國初冊封多用内官,自成化間,内臣鄭同、翟安二人并使,而言官糾其非,事得寝。
此後多用文臣,亦有内外兼用者。
至嘉靖間,則大珰例不遣矣。
隆慶元年,始又命中官姚臣同行人歐希稷吊祭朝鮮,封其侄署國事李昖者為王,即今王,為日本所侵,幾至亡國者是也,其時華亭當國,不宜有此。
至今上屢遣使其國,皆用詞臣及使署充之,體統始正矣。
【内府諸司】内宮十二監四司八局,總謂之二十四衙門,俱在禁地,惟浣衣局則在皇城之外為異耳。
又有寶鈔局今稱司,此外則有鞍辔局,内承運庫、供用庫、司鑰庫、贓罰庫、甲乙丙諸庫,内靈台禦酒房、彈子房、牲口房、刻漏房、更鼓房、甜食房、漢經廠、道經廠、盔甲廠、王恭廠。
又洗白廠,一名縧作,即織造兜羅絨之所,不許外人窺視傳出者。
而幹清宮内,
則有湯局、葷局、素局、點心局、幹炸局、手盒局、冰膳局、饣膳局、面斤局、凍湯房、司房、管庫房,又有禦藥房、弓箭房、禦茶房、貓兒房。
俱有大珰主之,所役殆數萬人。
此外則有鷹房、豹房、百鳥房、禦花房、蟲蟻房之屬,其名目最夥,其役日多,其費日繁,莫可稽核。
蓋中官相承,窟穴深固,雖以世廟初年,新都相之肅清,今上初年,江陵相之嚴刻,亦無所措手。
國計之匮,此第一漏卮也。
【孔廟内臣降香】太祖廢天下神隻王公等号,而獨存孔子、文宣王尊稱及塑像,蓋有深意。
至世宗用張璁言,改王稱師,毀像用主,儒者至今飲恨。
惟太祖初制,每月朔望,遣内臣降香,曆朝遵行,亦至嘉靖九年始罷之,此璁獨見也。
【内廷拳畜】大内自畜虎豹諸奇獸外,又有百鳥房,則海外珍禽,靡所不備,真足洞心駭目。
至于禦前又最重貓兒,其為上所憐愛及後妃各宮所畜者,加至管事職銜,且其稱謂更奇:牝者曰某丫頭,牡者曰某小厮;若已骟者,則呼曰某老爹,至進而有名封,直謂之某管事,但随内官數内同領賞賜。
此不過左貂輩緣以溪壑,然得無似高齊之郡君儀同耶?又貓性最喜跳幕,宮中聖胤初誕未長成者,間遇其相逢而争,相誘而嗥,往往驚搐成疾,其乳母又不敢明言,多至不育。
此皆内臣親道之者,似亦不妄。
又嘗見内臣家所畜骟貓,其高大者逾于尋常家犬;而犬又貴小種,其最小者如波斯金線之屬,反小于貓數倍,每包裹置袖中,呼之即自出,能如人意,聲甚雄,殷殷如豹。
【劾大珰子弟】武宗朝劉瑾敗後,次年禮科給事中陳鼎,劾奏河南鄉試第七名廖铠,乃鎮守太監堂之侄,參随錦衣指揮使鵬之子,本福建人,冒河南籍鄉試入彀,乞命禮部削去試錄铠名,照例問革,并治有事科場者之罪。
上命除铠名,而貸執事試院者。
繼而巡撫河南都禦史鄧洋,又奏河南盜起,皆由鎮守太監廖堂與其弟鵬,括利害人所緻,乞正典刑。
诏降鵬二級,為指揮佥事,南京閑住,仍鬻其私宅。
鵬大窘,欲求救于朱甯,思寶貨無當其意者,乃令後房所寵,出入甯家,甯遂留之,因其兄疏辨并鵬複職,是時逆瑾雖誅,八黨正熾,而鼎,一言,遽革權珰從子之籍。
又賊甯方冒國姓,自稱皇庶子,僅能止廖鵬之鏽秩,而鄧洋之言,初未嘗以為非也。
及陳鼎以言事忤旨,内批鼎附瑾估價匿,匿字下當或脫一報字,下之诏獄,固權幸為廖鵬報仇,然以吏部尚書楊一清之救,得釋罷歸。
蓋是時公道猶僅有存者,此後漸不然矣。
萬曆初年,彈治江陵公者尚不乏人,至馮珰則無片言及之。
即其侄都督馮邦甯,及名下用事大珰張大受,亦無人指及之。
迨馮珰将敗,最初言者,亦不過借司房徐爵牽及之耳。
未幾,追論者連篇累牍,諺所雲“打死虎”也,可以觀世變矣。
馮邦甯者,珰保之侄,以恩澤曆官左都督,恃保勢橫于長安,莫敢與抗。
偶與江陵之長班名姚曠者遇,诃辱之,曠不遜,因相争鬥,為邦甯徒禦棰擊稍過,歸訴于主人,即遣人述其事于馮珰,珰呼邦甯至,杖之四十,褫其冠服,不許朝參。
當時江陵曲媚馮,以固權寵,而能折辱其侄乃爾,珰以江陵片言,不難笞猶子以謝過,似亦非他内官所及。
邦甯又遇大司寇劉白川應節不避道,劉叱之下馬,今六卿未必有此事矣。
【内官定制】太祖定宦官之制,亦曆五次而始有成規,其初吳元年,内史監至有正三品者;洪武四年降為正五品,其長曰令;十七年又降其長為正六品,蓋爵秩遜女官之六尚焉;至二十八年始定為十監,以太監為之長,秩正四品,不複更矣。
監曰神宮,曰尚寶,曰尚膳,曰尚衣,曰司設,曰内官,曰司禮,曰禦馬,曰印绶,曰直殿。
又增禦用監凡十一,至三十年又增都知監,掌内府各監行移一應關支勘合,其設官品秩,一如各監,今通呼為十二監雲,又設六局,曰兵仗,曰内織染,曰針工,曰巾帽,曰司苑,曰酒醋面,而先所設皮作、司牧、顔料三局,廢不複見,想并統于他署矣。
三十年又增銀作、寶鈔二局,其庫有三,曰司鑰,曰内承運,曰内府供用;其司有二,曰鐘鼓,曰惜薪。
今中官輩例稱為二十四衙門。
然今又有浣衣等局,與混堂諸司,未審何屬也。
司禮今為十二監中第一署,其長與首揆對柄機要,佥書秉筆與管文書房,則職同次相。
其僚佐及小内使,俱以内翰自命,若外之詞林且常服亦稍異。
其宦官在别署者,見之必叩頭稱為上司,雖童稚亦以清流自居,晏然不為禮也。
内官監視吏部掌升選差遣之事,今雖稱清要,而其權俱歸司禮矣。
禦馬監雖最後設,然所掌乃禦廄兵符等項,與兵部相關。
近日内臣用事稍關兵柄者,軋改禦馬銜以出,如督撫之兼司馬中丞,亦僭拟甚矣。
内職惟鐘鼓司最賤,至不齒于内廷,呼曰東衙門,聞入此司者例不他遷,如外藩王官。
然而正德初,劉瑾乃以鐘鼓司入司禮者,又傳先朝曾召教坊司幼童入侍,因閹之為此司之長,以故其侪鄙為倡優之窟,不屑列班行,未知然否。
近又聞内臣輩雲:惟都知監為下等衙門,不得他升。
今内府所稱十二監,與前無異。
而六局之外,又以浣衣、銀作為八局,而司則鐘鼓、惜薪外,又益以寶鈔、混堂為四司,是為二十四衙門,與國初制小異,不知何故?
洪武四年,命吏部定内官散官:正四品正中大夫,從四品中侍大夫,正五品中衛大夫,從五品侍直大夫,正六品内侍郎,從六品内直郎,正七品正奉郎,從七品正衛郎,正八品司奉郎,從八品司直郎,是時未有太監也。
後以四品授太監,遂為中官極品。
蓋其名肇于金、元,本朝因之,以至于今。
唐制:宦者官階與廷臣同,最為失體。
宋則别置勳階,神宗嘗曰:祖宗為此名,有深意。
至徽宗一變其制,遂至建節矣。
本朝内臣俱為吏部所領,蓋《周禮·冢宰》統閹人之例。
至永樂始歸其事于内,而史諱之。
【内臣罪譴】内臣得罪,祖宗時俱下法司,近代以來多自内批出。
其輕者雲:降作奉禦私宅閑住。
蓋猶為六品官也。
又降奉禦者,或雲“發南京新房閑住”,或雲“往鳳陽祖陵司香”
,其重者降作小火者,發去南京孝陵司香,則無官矣。
又重者,則雲“降充淨軍,“發去南京孝陵衛種菜。
”其更甚者,至雲“夾四夾”,“拶四拶”,“打一百,發南海子常川打更”,則示意殺之,十無一存者矣。
聞之中官輩雲:種菜者至南京,其守備大珰坐堂皇,喝雲“取職事來”,則淨軍肩一糞桶并杓趨過前而去,雖司禮首珰得罪亦然,又晝夜居菜圃,非赦不越寸步。
【禁自宮】永樂二十九年,仁宗初即位,長沙府民,有自宮求為内侍者。
上曰:遊惰不孝之人,忍自絕于父母,豈可在左右?發為卒戍邊。
未幾,興州左屯衛軍餘徐翊奏有子自宮,今為内豎,乞除軍籍。
上曰:為父教子,為子養親。
爾有子不教,自傷其體,背親恩,絕人道,皆原于爾,出其子使代軍役。
又谕刑部尚書金純等曰:今後有自宮者死不貸,若加宮刑者,朕亦惡之。
宮刑下死刑一等,須嚴禁止。
因顧學士楊士奇等曰:此事須以诏書行之。
其禁止自宮,并宮刑如此。
然洪熙元年,宣宗登極,赦書内又雲:在京工人犯罪被刑,剜刺已成殘疾者,即與開除差役。
是年行在工部奏舊經閹刺銀匠周阿佛等七十六人,自陳老疾乞免役。
上曰:刑餘之人,其稱老疾必不妄,令免役閑住。
則肉刑在太宗朝未除也。
至本年有軍民任本等數人,自宮求用。
上曰:皇考時,有自宮者皆發戍交趾,此人尚敢爾耶?即循例發遣。
以上兩朝兩年事也。
未幾,宣宗又下太仆卿戴希文子懷恩,及前翰林庶吉士成敬于蠶室,豈僅禁自宮,而腐刑仍用耶?宣德以後始廢論腐,英宗禁自宮尤嚴,犯者俱戍極邊。
正統十三年,江西鄱陽民樊侃、陝西盩厘民李回漢自宮,詭雲病疳,及墜馬損傷求用。
上以故違禁令,俱發遼東鐵嶺充軍,仍著為令。
景泰三年七月,景帝谕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