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允之。
于是南北科道劉■等,鹹謂請速誅文泰,以慰先帝在天之靈,上僅報聞而已。
久之,二人苦辨不已,俱免死遺戍。
史雲是時大臣暱厚文泰者,故不用“合和禦藥大不敬”正條,而比他律,因得為後日解脫之地。
所指大臣,蓋指謝、李二相也。
文泰一庸醫,緻促兩朝聖壽,寸磔不足償,竟免于死,若其誣陷王三原,又不足言矣。
【馬從謙】光祿少卿馬從謙,嘉靖間劾提督光祿太監杜泰,幹沒内帑數萬,泰亦誣從謙诽謗不忠,上信而怒之,诏杖八十,即斃杖下。
蓋馬先有疏彈相嵩,留中不發,至是嵩因而下石,其死可謂至冤。
及穆宗登極,凡先朝忠谏得罪者,悉荷褒恤,言官建白,屢為馬請恩典,而中官輩追恨之,嘩言從謙實謗先帝,死有餘僇,上竟抑不許。
直至今上之辛卯,從謙之子馬有骅,籲請甚哀,上始命與他祭葬,而他恤尚未之及。
【光祿官竊物】光祿寺大官署丞張冕,奏本寺卿柰亨借供祀,盜取豬鵝肉及面食為私用,上命亨對狀,亨具狀。
上曰:爾為堂官,貪饕如此,論法難容,姑宥之。
此正統六年時也。
至萬曆十八年,光祿署丞茅一柱。
盜署中火腿,為堂官所奏,上命送刑部,追原物,問徒為民。
兩事略同,而處分略異。
按亨以廚役得官,盜竊固其長技,然宥罪之後,至正統十年十三年,兩以戶侍郎充廷試讀卷官,又蔭子鐄為中書舍人。
十四年,亨以久疾乞免朝參,但出視事,上又許之。
亨之厚顔不足責,而恩寵之濫亦甚矣!
○曆法
【算學】算學亦書數中要事,而于勾稽錢谷,尤為吃緊。
本朝定制,以浙江及蘇松二府,為财賦之地。
江西士風谲詭,遂禁此三處士人,不得官計曹。
然戶部胥吏,盡浙東巨奸,窟穴其間,那移上下,盡出其手,且精于握算,視官長猶木偶。
釋褐版曹者,又視簿書為脂地,漫不留意,其在外司民社者,亦持籌不知縱橫,任其下為溪壑,皆坐算學不講之故。
惟宋崇甯三年,特立算學,其業以《九章周髀》,及假設疑數為算問,
仍兼海島、孫子、五曹、張邱建、夏侯算法、并唐曆算三式天
文書為本科。
本科外,人占一小經,願占大經者聽。
大觀中,命算學如庠序之制,三年三月诏以文宣王為先師,兖、鄒、荊三國公配享,十哲從祀,而列自昔著名算數之人,繪像于兩廊,加賜五等之爵,于是風後、大撓、隸首、容成、箕子、商高、常儀、鬼臾區、巫鹹九人封公,史蘇、蔔徒父、蔔偃、梓慎、蔔楚邱、史趙、史墨、裨竈、榮方、甘德、石申、鮮于妄人、耿壽昌、夏侯勝、京房、翌奉、李尋、張衡、周興、單飏、樊英、郭璞、何承天、宋景業、蕭吉、臨孝恭、張恭、張胄元、王樸二十八人封伯,鄧平、劉洪、管辂、趙達、祖沖之、殷紹、信都芳、許遵、耿詢、劉焯、劉炫、傅仁均、王孝通、瞿昙羅、李淳風、王希明、李鼎祚、邊岡、郎襄楷二十人封子,司馬季主、洛下闳、嚴君平、劉徽、姜、岌、張邱建、夏侯陽、甄鸾、盧天翼九人封男。
其後又改黃帝為先師,且試學與太學三舍同,以上舍三、等推恩,其重如此。
又洛下闳與鮮于妄人俱同定《太初曆》者,而所習亦似以天文書為本科,則兼通曆學,有裨世用更大。
今日欽天監世學諸生,有能通《九章周髀》者乎?
宋人識見,固非今世所及。
按《廣典故》雲:以赀為郎,非赀财也。
赀、即“訾”字,訾算也。
積而算之。
士人挾此技效于官,及格者酬以職,謂之赀郎。
漢世自有此一途,如張釋之、司馬相如之屬皆是也。
後世誤以為納錢買爵,如今開事例耳。
然則算學之重,正不始于宋季矣。
○佞幸
【太極】太極本無極,自宋周子加以一圈,其後迂儒鑄太極圖,其式如圈,人遂雲:今乃知太極之為物,匾而中空。
而本朝大儒吳康齋,每對人辄以兩手作圈勢,自雲無時不見太極,浮薄者遂以蘆菔投其中。
又有一顯官,以隸人裸露,發出治罪,雲沖破太極。
又有作太極訴冤文者,而聖賢道理,受人亵慢至矣。
至世宗朝,罷任府丞朱隆禧。
作太極衣以獻,蓋房中術也。
上大喜,進卿進侍郎。
又今滇中文武上下,以緬鈴相饋遺,登之簡牍,曰太極丸。
侮聖至此,可痛可恨!
【兩六卿之進】河南鄢陵人劉睿者,為吏科都給事中,路遇王振,跪于道旁,振大喜,升為戶部左侍郎,後升戶部尚書,緻仕歸,至成化七年始卒。
河南湯陰人李燧者,曆官工部尚書,緻仕歸,其後張永西征還京過湯陰,燧敝衣破冠,而束上所賜玉帶,跪迎于路。
永驚曰:何至于是?燧因以情乞憐。
永至京師,吏部薦之,召複故官,再長冬曹,又十二年緻仕歸,嘉靖七年始卒。
二人俱起中州,以甲榜位六卿,乃其媒進之術如此,然皆功名始終,老死林下,不罹诃譴。
燧得谥恭敏,崇贈太保,後僅奪易名而已。
【正德二歌者】武宗南幸,至楊文襄(一清)家,有歌童侍焉,上悅其白皙,問何名,曰楊芝,賜名曰羊脂玉,命從駕北上。
芝妻父宋闵,以人命問抵償,系常州府獄,芝尚未娶,而駕行已迫,巡按禦史李東,急命常州知府李嵩,喚闵出獄,免罪歸家,取女送府,官為具衣飾送之,從上至京師,厚賞而還。
先是上出宣府,有歌者亦為上所喜,問其名,左右以“頭上白”為對,蓋本代府院中樂部,鎮守太監借來供應者,故有此诨名。
上笑曰:“頭既白,不知腰間亦白否?”逮上起,諸大榼遂閹之,蓋慮聖意或欲呼入内廷,故有此問,後此優竟不召。
同為歌童,而幸不幸至此。
按唐人謂不由诏命而自宮為私白,本朝無此名,今聖語雲雲,必從史冊得之者。
宣德間,漢府軍餘王敏善蹴鞠,宣宗喜之,閹為内侍,後進太監,鎮守陝西。
此則與唐太宗閹伶人羅黑黑,命教宮人琵琶事相類。
【名臣一事之失】嘉靖大禮之議,自張、桂倡之,至稱宗,至入廟配上帝。
以至奉遷顯陵,下至廚役王福、随全等賤隸,亦尤而效之。
然士君子無一人以為可者,惟汪鋐獨主遷移一說,則章聖太後尚無恙也。
鋐元惡大憝,亦何足責?奈何阿谄成風,即一時号為正人,亦獻谀希寵,有中人所不為者。
如魏恭簡(莊渠)因桂萼引用,得以祭酒侍講筵,則托桂密進種子秘方,高文瑞(南宇)為禮卿時,則撰玄文叩壇求媚,俱著在耳目。
比之蔡君谟之龍圖,寇平仲之天書,更堪嘔哕。
士風披靡,即賢者不免,謂非張、桂作俑不可。
【論芝】嘉靖丙辰八月,上問禮臣:“古用芝草入藥,當求之何所,今可得否?”尚書吳山對雲:《本草》論芝,有黑、赤、青、白、黃、紫,其色不同,其味亦異。
然皆雲久服輕身,王充《論衡》雲:芝生于土,土氣和,故芝草生。
《瑞命記》雲:王者德仁,則芝草生。
《文選》雲:煌煌靈芝,一年三秀。
《漢舊儀》雲:芝有九莖,金色綠葉朱實,夜有光。
《黃帝内傳》雲:王母遣仙人歌萬年長生之曲,授帝以石函玉笈之書,會阆風瑤池之上,授《神芝圖》十卷。
其條對甚析。
上诏有司,采芝于元嶽、龍虎、鶴鳴、三茅、齊雲諸山及五嶽,又訪之民間。
于是宛平縣民張巨佑首得芝五本以獻,上悅,赍以金帛。
于是臣民獻芝者接踵,采芝使亦四出。
次年九月,禮部類進五嶽及名山所采獲鮮芝已千餘本。
直至末年,王金獻芝,大得聖眷,召為禦醫,煉芝為藥,雜進他不經之劑,緻損聖躬。
上仙後,坐子殺父律論剮,最後貸出。
當煉芝時,用顧可學、陶仲文等言,須真龍涎香配和,并得礦穴先天真銀為器,進之可得長生。
于是主事王健等以采龍涎出,左通政王槐等以開礦出,保定撫臣吳嶽等獻金銀砂,所至采辦遍天下矣。
吳山為禮部尚書時,值辛酉年正旦,以日食不及分數當免救,上欲臣下稱賀,山不從,遂罷歸,蓋借以飾昔日之逢迎也。
此吳山為江西高安人,今上初谥文端,非河南撫臣進白兔者,然其人亦至刑部尚書,直隸吳江人。
○督撫
【周文襄】周文襄(忱)之撫江南最久,功最大,三吳人至今德之,然亦正谲兼用。
時王振新建私第,文襄密令人規度其廳事内室,廣狹長短,命松江府織絨地衣以饋,振鋪之不爽分寸,因大喜,凡有奏請,其批答無不如意,以此得便宜展布。
及振死虜中,景帝命籍之,得一金觀音,背镂雲:“孝孫周忱進”。
為司籍沒禦史錢昕所目睹。
蓋委曲以從事,亦豪傑作用,如李德裕之于中尉楊欽義、馬存亮也。
秦桧造格天閣成,蜀帥鄭剛中,賂其匠偵量廣袤,造毯為獻,盡如其式:桧愠,謂探其陰事,因事竄之。
幸王振無此見解耳。
前乎此,則唐李璋為宣州觀察使時,宰相楊收造白檀亭子,會親友落成之先,是璋潛度其廣袤,織成地毯,至日以獻,後收敗,璋亦得罪,蓋藩臣以地衣賂權要,亦有所本。
【白兔】唐有白兔禦史之诮,蓋以不得爪踐民園也,若真有其事,無如嘉靖十一年四川巡按禦史宋滄,獲白兔于梁山縣以獻,禮部請賀,上辭以菲薄不敢當,再請乃許,以獻于太廟世廟,呈于兩宮太後前。
百官表賀,于是吏部尚書汪鋐、侍講學士葵昂獻詩,禮部尚書夏言、少詹事張瀚、翰林學士席春、祭酒林文俊、編修張家獻頌,禮部侍郎湛若水獻演雅,侍講學士廖道南、侍讀學士吳惠、王教、修撰姚涞獻賦,修撰倫以訓獻歌,上皆優诏褒答。
惟侍講學士郭維藩以獻賦忤旨,诘責革職閑住。
蓋撫鎮重臣貢瑞取媚,自嘉靖八年汪鋐獻甘露後所僅見,且下及禽獸,從此進瑞物者接踵,若宋滄者,亦可呼為白兔都禦史矣。
嗣後則十二年河南撫臣吳山得白鹿于靈寶縣,上命獻廟,呈兩宮,受賀如前,汪鈜等又獻頌賦,而掌詹侍郎顧鼎臣則獻樂章,輔臣李時、方獻夫、翟銮各以白鹿呈瑞詩為獻,上皆優答。
是年又有應天撫臣陳轼獻白兔,上曰:“白鵲鹿兔重出,不必舉獻。
”汪鈜又作詩三章,美上謙沖之德,上益大悻。
然四方撫臣以禽獸瑞物進者,史不絕書,終上之世,蓋肇于宋滄雲。
先宋滄而獻白鵲者,有嘉靖十年之鄭王厚烷,後吳山而獻白兔者,有十六年之徽王厚爝,十七年之伊王典楧,俱系宗室,不足道也。
然他日厚烷發高牆革爵,典楧革爵削國,厚爝之子載埨,至削爵自殺,最後則四十一年淮王厚燽進白雁,不數月,王亦薨。
籲!亦異矣。
【羅汝敬】羅汝敬初為吉士,被文皇帝召背誦古文,不能稱旨,谪戍江西。
越數月召回釋之,尋擢修撰,升侍講,坐事降監察禦史。
受宣宗知,超為工部右侍郎,往谕交址黎利,以利設女樂不悅,盡碎其飲器,黎懼,遣使馳謝。
尋提督陝西屯田,受指揮傅敏等金銀器貂鼠皮,事覺論絞,追贓入官。
未幾,蒙恩宥充為事官,再往陝西,賜之敕曰:爾不能治身以取罪,朕特屈法以伸恩宥。
而複用仍往總督,遇有訴訟,重則付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及巡按禦史究問,輕則量情責罰。
汝敬甫脫死囚,遽膺重任如此,且巡按禦史尚承受撫臣詞狀如屬吏,亦可廢祖宗時制度。
汝敬撫陝未幾,又以妄引例複職坐斬,屢疏稱枉,英宗甫即位,令再谳,以在陝有勞,宥死戍赤城衛。
再起,又以原官撫陝西,以老罷歸,卒于家。
訃聞,與祭葬如例。
按敬一坐斬,一坐絞,兩谪戍,又以貳卿善去,得飾終之典,遭際亦不常雲。
弇州奇事雲:汝敬為吉士時,曾充刑部吏,又谪戍交址,果爾則更奇矣。
汝敬曾為侍卿,為于謙所戲,扃之空室,命賦詩三十韻始啟之出,俄頃詩成,蓋才而不羁士也。
○司道
【監司創勢家】蘇松兵備,廣平蔡國熙,華亭徐相講學高足也,既應高新鄭幕,百方窘華亭,沒其産,戍其子。
時陸五台太宰以卿士居家,與蔡同侍講席者,曲為排解,屢以門牆誼動之,蔡曰:“吾此舉正深為相公也。
不如此,徐氏不安。
”
同時有嘉湖兵備無錫張子仁,吾郡吳少參(紹)同年也,紹為太宰鵬仲子,兄弟凡五人,每诟詈之曰:吾侪俱曳白,若安得獨叨甲第?少參不堪其淩,訴之兵使。
時太宰居鄉,頗縱其舍人子為不法,張乃法繩之,長公為郡伯者,日扶服頓颡于邑令。
禾郡為諺曰:有眼不曾見,太守跪知縣。
士紳輩尤其已甚,張曰:“吾此舉深為太宰也,不如此,吳氏不安。
”兩事俱在一時,松嘉又接壤,刁詐四起,鼠狐縱橫,闾巷鼎沸者浃歲。
華亭幾欲投缳,吳太宰父子不勝忿,相繼死,迨蔡斥去,張調任方解。
二公即真為兩家造福,無奈當之者難堪耳。
吳公偶病不出,先人往候,談于榻前,時正苦久雨,忽問曰:“君居鄉間,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