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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遺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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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人尋大病,給假南還。

    此房為京師富人徐性善所得,重構華甍,以饋吏部侍郎徐檢庵,侍郎先與先人比鄰,至是拓為大第,未久亦以白簡告歸。

    不數年,性善坐他事被籍沒,此房亦為官物矣。

    蓋自嚴相、張相以迄性善,未及三十年,凡三遭抄沒,斷非吉地,宜其為邪魅所窟穴也。

    先是春月移植一梨樹,命工掘地,稍深見一巨石闆,叩之空空有聲,先人疑其有伏藏,亟命掩土,梨亦他徙。

    觀後日安福鄒太史之被蔑,則亟掩之見卓矣。

     京師最多兇宅,歸德沈宗伯為史官時,從裡居補官入都,僦居亦敞潔,與先寓密迩,告先人雲:連夕内室燃燭不明,加至十數炬亦然,不知何故。

    先人勸其他遷,未舉。

    一日拆坑,則一少婦屍在焉,宛然如生。

    宗伯大驚,立移他所。

    此等枉死伏骼,京中往往有之。

     ○土司 【人化異類】隆慶間,雲南隴川有百夷夫婦,入山伐竹,剖其中有水,水中得活魚六七頭,持歸烹食之,夫婦俱化為虎,殘害人畜,不可勝計。

    百計阱捕,終莫能得。

    又楊用修《滇程記》雲:百夷家畜一撥斯鬼,無形,而善噬人魂,中者越宿即死,死則百夷取其屍為醢。

    然其鬼畏犬,聞犬聲則遠遁不返。

     又夷人中有号為仆食者,不論男女,年至老辄變異形,或犬、或豕、或驢之屬,于人墳前拜之,其屍即出,為彼所食,蓋亦百夷一種也。

    按小百夷為熟夷,在永昌府西南。

    大百夷在隴川之西,俱為滇中内地,而幻化醜穢乃爾。

    古來人化虎食人,記載中時有之,至于鬼噬人魂,則未之前聞,其亦蜮射人影之類欤?至于拜冢吞骼,則又異類中之下劣矣。

    百夷即僰夷,以音相近訛稱。

     又四川建昌行都司,有人變鬼者亦名撲厮。

     《菽園雜記》雲:北方老妪八九十以上,齒落更生者,能夜出外食嬰兒,名秋姑。

    鄒繼芳郎中雲:曆城人油張家一妪如此,其家鎖之室中。

    蓋西南夷之外,又有此一類,此則妖異而非種族矣。

     【夷兵】土司兵最不宜調,其擾中國甚于胡虜。

    嘉靖間倭警,調陽麻兵,調瓦氏狼兵,俱贻害東南最慘,而終不得其用。

     頃救朝鮮,又赦播州楊應龍之罪,調其兵五千,半途不用遣歸,以此恨望再叛。

    正德間,流賊劉六劉七之亂,亦調永順、保靖兩宣慰兵協剿,一路聚劫,人不能堪。

    流賊戲謂我民曰:吾輩來,不過為汝梳;彼土司兵乃為汝篦矣。

    蓋诮其搜剔之愈密也。

     應龍,播州宣慰司。

     【土司文職】本朝設土司,除知府、知州、知縣俱文職,其品秩一如流官。

    此外夷官,則有宣慰司、宣撫司、安撫司、長官司、蠻夷長官司,俱為文官,屬吏部文選司除授,是宜竟為左列矣。

    然查《會典》則又不然,刻部所開州縣凡宣慰司三,僅四川之播州屬焉。

    四川宣撫司三,一屬戶部、二屬兵部,長官十六司屬戶,廿九司又屬兵,何也?至雲南之宣尉司凡七,俱在徼外,即朝貢亦不盡如期,而亦載之戶部版圖中,抑異矣。

     至若湖廣一省,則永順、保靖二宣慰,以至四宣撫、九安撫,及諸長官司,又俱隸兵部,無一入戶曹者。

    而貴州宣慰一司,則又屬戶部矣。

    似此職掌分裂,當以守土管軍民者與掌兵不同耶?但自宣尉而下,既為文臣,何以俱屬都司钤轄?又如雲南之瀾滄軍民指揮使司,乃武官也,何以又統浪蕖州文官耶?此皆官制之紊當議者。

    且宣慰司雖從三品文職,終是夷人,嘉靖末年,以獻大木功加永順,緻仕宣慰彭明輔為都指揮使、則文而以武優之是矣。

    其子彭翼南先以倭功加右參政,至是又加雲南右布政使,遂跻藩臣極品。

    若正德間,加播州宣慰使楊域為四川按察使,是以綱紀重臣,下領夷酋,抑更異矣! 【緬甸盛衰始末】緬甸,古朱波地,漢謂之撣國。

    和帝永元中,其王獻新樂及幻人,能變化吐火,自支解易牛馬頭,或雲即大秦國也。

    唐謂之骠國,貞元中亦來朝獻。

    宋謂之緬國。

     元世祖征服之,大德中封為緬國王,其地有江頭、太公、馬來安、正國、蒲甘,所謂緬中五城也。

    地在騰沖西南千餘裡,其夷柔而詐,屋廬象馬舟楫之類俱備。

    又制緬鈴,為媚樂中第一種,其最上者值至數百金,中國珍為異寶。

    男子善浮水,绾髻于頂,以青白布纏之。

    婦之髻绾于後,不施脂粉,專事佛,有大事則抱佛說誓,或詣僧決之。

    其文字進上者用金葉書之,次用貝葉,謂之緬書,西南諸夷文契皆用之。

    其國最為廣大。

    本朝洪武間,遣使往谕,尚稱為緬國,二十九年始内附入貢。

    永樂元年,緬甸頭目那羅答,遣使郎尋蹇來朝貢方物,以木邦孟養阻遏貢道為辭,上優诏答之,為開立緬甸宣慰司,以羅塔為宣慰使。

    未幾,羅塔加兵孟養。

    殺其宣慰刀木旦,事聞,上嚴谕之,始以地歸孟養。

    五年,又違父遺命,奪其弟馬者速所轄地,其弟來訴,上又镌戒,今還弟資産,不聽。

    既而木邦宣慰罕賓法,代孟養報仇,破緬城寨二十餘處,獲其象馬諸物以獻,上受之,時永樂十一年也。

    其後入貢屢愆期,朝廷亦不深诘。

     未幾,緬甸宣慰新斯加,又為木邦所殺。

    至宣德五年,緬甸宣慰莽得剌貢方物,蓋斯加子也,自是始以莽為姓。

    宣德八年,莽得剌欲殺東倘長官,其子入奏,得剌又奏木邦宣慰罕門法入境,朝廷兩解之。

    正統元年,麓川宣慰思任發侵孟養及緬甸,欲盡有其地,雲南總兵沐晟奏之,上命計議撫捕,蓋麓川之征,張本于此矣。

    正統三年大征麓川,命士官協剿,至七年任發大敗走,過金沙江,緬甸宣慰男蔔剌浪馬哈省。

    速剌以兵夾攻,任發走入緬,為莽得剌所得,囚之阿瓦城,奏請并其子思機法械送,仍要中國分以麓川故地。

    雲南屢檄往取未發,至十年十二月,以兵臨之,以地賂之,始以任發副千戶王政殺之,丞首入獻。

    尋機法又叛,景泰二年,緬人入麓川,又執思機法以去,至五年三月,獻俘于朝,自是麓川與緬世為血仇。

    成化中,麓川有遺孽思陸發者,思任少子也,以兵入孟養,據其地,又取緬甸之聽盞等城,緬甸遂微弱不振。

    弘治元年,緬甸宣慰蔔剌浪奏:成化間蒙給金牌信符,不戒于火,乞并批文底簿及勘合給賜,诏如其請。

    進貢頭目奏:此行路經孟養,恐為思陸發所阻,乞官兵護送,上又許之。

    至嘉靖五年,孟養夷酋思倫攻緬甸,破阿瓦城,虜其宣慰莽紀歲,殺掠無算,遂與木邦酋罕列瓜分其地。

    诏遣永昌府知府嚴時泰往谕之,不聽,紀歲竟為孟養及孟密土酋思真所殺。

    其幼子名瑞體者,本名哒喇,避思倫難,奔洞吾且二十餘年。

    洞吾與古喇相近,古喇酋兄弟相攻,瑞體和解之,遂部署衆夷,絕其道路,二夷皆死,盡有其地。

     緬自此複盛,瑞體已并有古喇,因以兵脅服鄰國。

    至嘉靖三十年,遂入孟養八百老撾,于是緬勢益張,即木邦先以征緬功受賞,構怨非一日,至是亦臣服于緬,反為向導,以窺中國矣。

     至嘉靖三十九年,而孟密酋思真與其子思漢相繼死,嫡庶争立,境内大亂,哒喇為報父仇,乃納思漢之次子思琢為婿,遣孟密教以篡國,奪其兄思宋印,因假道以攻孟養迤西諸夷,必盡複世仇而後已。

    會所遣将卓吉,為乃頭目别混所殺,瑞體大怒,自将征之,生擒别混父子,于是威振諸夷,隴川千崖南甸三土司,亦聽其役屬矣。

    隆慶六年,隴川宣撫司目把嶽鳳,殺其主多士甯投緬。

    至萬曆四年,緬遂大舉入寇,攻迤西至雲南,副使羅汝芳拒卻之。

    至七年,緬兵破迤西,據有其地。

    至十年,嶽鳳以緬兵破千崖宣撫司,執土婦罕氏以去。

    未幾,緬酋莽瑞體病死。

    體生時,值大雪,惟瑞屋上獨無,夜居室烨烨有光;及長,沈鸷狡谲善用兵,信賞必罰,故孑然亡命,拓地萬裡,滇為之敝。

    既死,子應裡嗣事,尤險詐有謀略,瑞體展土開疆,多賴其力。

    十一年,緬尊莽應裡糾隴川賊嶽鳳寇順甯,破施甸、猛淋、盞達諸寨,殺掠無算,诏以劉綎為遊擊将軍,鄧子龍為參将,會諸夷兵,共擊大破之。

    俘嶽鳳至京,寸磔之,應裡遁去。

    十五年,緬酋應裡複攻迤西,陷密堵、送速二城,金騰兵備李材擊破之,複二城。

    時劉綎、鄧子龍功居多。

    至十八年,緬入孟養。

    二十年緬入蠻莫,鄧子龍擊卻。

    二十年,緬又入蠻莫,破等練城,與投緬叛夷猛卯、多俺諸酋首分道入寇,巡撫陳用賓、廣南知府潘文昌議于騰沖築關城凡八,以防緬深入。

     二十一年,始擒其将多俺斬之,用賓複檄屬國暹羅同攻緬,暹羅陽諾之,然畏緬不敢加兵也。

    二十三年,應裡托孟琏、孟良二土司,僞請納款,朝議許之,比差官赍銀币以往,既至境,托詞不受,其侮慢不恭至此。

    至二十七年,緬攻孟養。

    三十年,緬又攻蠻莫,土官思政敗奔内地,緬以重兵入滇索之,撫臣大懼,斬思政首畀之,緬乃益驕。

    三十一年,緬酋雍罕,始遣使款貢,雍罕蓋應裡子。

    三十四年,緬酋阿瓦攻圍木邦宣慰司,我軍不能救,遂失之,因是五宣慰司複盡為緬所陷,而廟堂置不問矣。

    此後緬地轉大,幾埒天朝,凡滇黔粵西諸邊裔謀亂者,相率叛入其地以求援,因得收漁人之利,為西南第一逋逃薮,識者憂之。

    按瑞體初年,衆無一旅,寄食異邦,奮臂一呼,修複舊業,轉弱為強,蠶食殊鄰,威行蠻服,其材亦何下慕容垂、趙元昊哉?應裡少有父風,出奇制勝,益辟故封,雲南自此虛耗矣。

    此父子者,雖聖朝之猰,亦酋豪之骐骥也。

    雲南所統,自府州縣外,被聲教者,凡有九宣慰司、七宣撫司,其底馬撒與大古剌靖安三尉,久為緬所奪,滇中可以調遣者,惟車裡等五夷,并緬甸為六慰,與南甸等三宣撫而已。

    迨至今日,三宣六慰,盡入緬輿圖中,他時南中倘有徵發,嚴急不可,姑息不可,蜀漢之張裔被縛送吳,天寶之李宓全軍俱覆,非有車耶? 迤西者蓋俗名,實孟養宣慰司也,世為刀姓,正統間,為麓川所侵奪,訴于朝,王骥因而三出師。

    迨思任走匿,朝議以孟養故地賂緬人,緬始以思任獻,既而思陸複取孟養土私據之,于是孟養宣慰司,不複在屬國之列矣。

    弘治初,例繳外夷金牌信符,兵部忘舊事,亦誤給孟養,于是思氏遂自立為酋長,屢請複稱宣慰,朝廷不許。

    然與緬為世仇,自緬再盛,無歲不攻之,亦互有勝負。

    至萬曆十三年,始許降,稱孟養長官司。

    按麓川之滅,兆于孟養之入訴,其酋父子相繼膏斧锧矣。

    彼思陸者,以逆子逋誅潛複奮起,複父祖仇恥,反奪其地,據為己有,雖故封失守,而取償于仇鄰,再領民社者又将二百年。

    思氏之有後,亦何減莽瑞體哉,是皆未可以夷裔忽之也。

    孟養,舊名蒙樣。

     【六慰】雲南徼外土官,以永樂二年給銅鑄信符,又給勘合如外國。

    蓋例外得之者,僅六宣慰司,曰車裡、曰木邦、曰緬甸、曰麓川平緬、曰八百大甸、曰老撾,視他宣慰加重。

    初四夷館通事,僅譯外國,惟緬甸亦設數名,其後八百亦如之,蓋二司于六慰中又加重焉。

    凡宣慰差人,俱稱頭目,惟木邦及緬甸凡有陶孟及招綱等名,孟養司又有招入,人夷稱。

    本朝亦因其俗,不以華音厘正,館中譯字官,于是失職矣。

     【大古喇】大古喇,亦稱宣慰,不在六慰中,與底馬撒,最先為緬甸所得。

    其先世不知所起,亦不知何姓。

    按今禁中諸香,極重古喇水,為真龍涎之亞,共價超蘇合油、薔薇露加倍,即其國所産耶?又歐陽《永叔歸田錄》雲,西南夷法錦有鬻至中國者,其上織,梅聖俞春雪詩,真寶玩也。

    其地即古喇,亦名古剌錦,殆謂是欤?自嘉靖中葉見吞于緬,久不入貢矣。

    薔薇露,夷言為阿剌吉,今中國人能僞為之,然其芬馥減真者遠矣。

    永樂四年,大古剌土酋潑的浪那入貢,立宣慰司,又立小古剌為長官司。

    洪熙元年,底馬撒宣慰使司署司事妹婿跌倒怕莽入貢,此後不複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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