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樓眉梢眼角全然都是風情,卻是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樣,暗地裡如同一隻狡猾的狐狸,悄無聲息地審視着對方。
若要讓劉耀相信她全無恨意那是不可能的,他不但不蠢,相反還很有幾分聰明,所以她的行為必須拿捏好分寸。
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江小樓頓了頓,歎口氣:“他們如何對待我并不要緊,為何連我的乳娘都不肯放過?我從小就沒有母親,是乳娘将我帶大,在我心中便和親生母親一般無二。
她年紀大了,卻被打發到洗衣房,寒冬臘月竟然要漿洗你姐姐的貼身衣物。
你可知道,每當我望見乳娘花白的鬓角、伛偻的腰背、紅腫的手指,内心有多痛?你那高貴的姐姐每天換下的各色衣飾數不勝數,絲綢、錦緞、羅裳、繡襦、披肩、裘衣、大髦……整個院子裡都晾曬着這些令人目馳神迷的衣衫,可誰會憐惜我乳娘身體虛弱,年紀老邁?她并沒有做錯什麼事,隻是幫着我逃跑而已,你的姐姐姐夫就将她活生生杖斃,全然不顧我哭出了血淚,難道人心真就如此狠麼?”
劉耀目瞪口呆,這些事情他的确耳聞目睹,卻從未放在心上,姐姐要如何對待情敵都是理所當然,更何況當年他也曾觊觎小樓美貌,百般示好卻都被她嚴詞拒絕,如今這美人兒卻像是變了個人,一舉手一投足幾乎能把人的靈魂都勾走。
那些個警惕,那些個防備,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煙消雲散了。
江小樓擡眼看他,輕聲地說:“我的生活就被秦家和你那個善妒的姐姐給毀了,你說我怎能不怨怼呢?”
劉耀看着她,實在非常心動,有些後悔。
“我姐姐也太好妒了些,你畢竟曾經是姐夫的未婚妻,又多次請求離去,從不曾有破壞他們之心,她卻無論如何都容不下你,唉,我也該多勸勸她的。
”
劉耀鬼使神差一般地說着,天曉得江小樓這個木頭美人想通了之後竟然有這等風情,早知如此他何至于勸說秦思将她送入侯府,早已想方設法占為己有了。
他雖然是個頗有心計的纨绔,但到底不夠定力,江小樓如此溫柔婉轉的怨怼,如同流水般無孔不入,竟然将他自以為無堅不摧的心腸給打動了。
他根本聽不清她說了什麼,隻瞧見那一雙盈盈眼波在腦海裡頭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