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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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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簽署,這樣隻好由我來簽了。

    有一個重要情報,是我們剛從國王駐維也納代辦樊尚先生那裡收到的,我就這樣辦理了。

    那時羅布哥維茨親王正向那不勒斯進軍,加日伯爵緊急轉移陣地。

    這是一次值得紀念的退卻,是本世紀最精彩的一次戰略行動,歐洲人贊揚得還太不夠。

    情報說,有一個人&mdash&mdash樊尚先生把他的面貌特征都說明了&mdash&mdash正由維也納動身,要從威尼斯經過,潛入亞不路息地區,負責在那裡煽動民衆,在奧軍到達時裡應外合。

    蒙太居伯爵是什麼也不管的,他不在家,我就把這情報直接轉發給洛皮塔爾侯爵了。

    情報轉得非常及時,波突王朝之所以能保全那不勒斯王國,也許就多虧我這個可憐挨罵的讓-雅克呢。

     洛皮塔爾侯爵在向他的同僚蒙太居循例道謝的時候,特别提到他的秘書以及秘書對共同事業所建立的這項功績。

    蒙太居伯爵贻誤軍機,原該引以自責的,但他卻認為這番誇獎之中含有責他之意,因此對我談起這事時很不高興。

    我過去對駐君士坦丁堡大使卡斯特拉納伯爵也曾和對洛皮塔爾侯爵一樣權宜行事,雖然事情沒有那麼重要。

    到君士坦丁堡沒有别的郵班,隻參議院有時派專差給他的大使送信,這種專差出發時總是先通知一下法國大使,以便他必要時可以順便寄信給他的同僚。

    通知一般應是前一兩天送到,但是人家太瞧不起蒙太居先生了,隻在信差出發前一兩小時才來告訴他一聲,走走形式。

    這就使得我有好幾次隻好當他不在家時就寫信寄出。

    卡斯特拉納先生複信時總要提到我,多所獎飾;戎維爾先生從熱那亞寄信來,也是如此。

    這每一次都給蒙太居火上加油。

     我承認,有出頭露面的機會,我也并不躲避,但是我也不亂找機會去出風頭。

    我覺得,隻要好好地服務,企求良好服務的合理代價,這是天公地道的事。

    所謂合理代價,也就是博得有能力評判和褒獎我的工作的人們的賞識而已。

    我不想說,我盡忠職守就成為大使對我不滿的正當理由,但是我可以肯定說,直到我們散夥的日子為止,他所曆數出來的理由就隻有這麼一條。

     他那個大使館,從來就沒有搞得象個樣子,裡面淨是些流氓痞棍,使館裡的法國人總是受欺侮,意大利人則占上風;甚至在意大利人當中,長久以來就在大使館服務的好職員都被用不正當的手段趕走了,其中有他的第一随員。

    這個人在弗魯萊伯爵手下就當第一随員了,我記得他叫庇阿蒂伯爵,或者是一個很近似的名字。

    第二随員是蒙太居先生自己挑選來的,原是曼杜地方的一個惡棍,名叫多米尼克·維塔利,大使把使館的總務交給他。

    他用曲意奉承和卑鄙的克扣取得了他的信任并成了他的寵兒,使僅存的幾個正直人士以及領導他們的秘書都大吃其苦。

    對那些壞蛋說來,正人君子的嚴正目光總是叫他們提心吊膽的;隻此一端就足以使這個壞蛋對我懷恨在心了。

    然而這種恨,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使它變得更加殘酷。

    必須把這個原因說出來,以便大家派我的不是&mdash&mdash如果我真的做得有什麼不對的話。

     照慣例,大使在五個戲院裡都有他一個包廂。

    每天午飯時,他指定他那天要上哪個戲院,然後由我挑選,其餘包廂再由随員們支配。

    我出門時就拿我選定的包廂的鑰匙。

    有一天,維塔利不在那裡,我叫侍候我的侍仆把鑰匙送到我指點給他的那所房子裡。

    維塔利不給,說他已經分配掉了。

    我非常生氣,特别是因為我的侍仆當着大家的面回報了辦差使的經過。

    晚上,維塔利想對我說幾句道歉的話,我不接受。

    &ldquo明天,先生,&rdquo我對他說,&ldquo你在某點鐘,到我受了侮辱的那所房子裡來,當着看見我受辱的那些人的面,向我道歉;如若不然,後天,無論如何,我告訴你,不是你,就是我,必須離開這個大使館。

    &rdquo我這樣堅決的語氣使他懾伏了,到了指定的時間和地點,他來公開向我道歉,恭順得隻有他做得出來;但是他從容不迫地想着他的辦法。

    他一面對我卑躬屈節,一面卻用那種意大利式的陰險手段對付我:他不能煽動大使辭退我,便逼我不得不自動辭職。

     象這樣一個混蛋當然不可能了解我的為人,但是他懂得我身上哪一方面可以被他利用。

    他知道我忍受無心的冒渎時是寬厚、溫和到極點的,而對預謀的侮辱則高傲而毫不寬容;他知道我在一定的場合是愛體統、愛尊嚴的,時刻注意對别人應有的敬重,而别人對我的敬重,我也要求嚴格。

    他就從這方面下手,終于使我忍無可忍了。

    他把大使館弄得亂七八糟,把我在館裡努刀維持住的那點制度、上下級關系、整潔、秩序,都摧毀淨盡。

    一個單位沒有女人,就需要有稍嚴的紀律,才能保持那種與尊嚴分不開的端莊氣氛。

    他不久就把我們的單位變成了荒淫放縱的場所、流氓纨袴的巢穴。

    他慫恿大使把第二随員趕走了,給大使閣下另找來一個跟他一樣的貨色,是在馬爾他十字廣場開妓院的。

    這兩個壞蛋伉瀣一氣,既不顧體統,又盛氣淩人,就是大使的房間也不那麼有條有理了,而整個使館沒有一個角落能叫正派人忍受得了。

     大使閣下不在館裡吃晚飯,随員們和我晚上單開一桌,比尼斯神父和見習随員們也和我們共餐。

    就是在最簡陋的小飯館裡,席面也布置得幹淨些、整齊些,桌布也不會那麼髒,吃的也要好一些。

    我們隻有一支髒的小蠟燭,錫碟子,鐵叉子。

    吃飯反正在家裡,倒也罷了,可是連我的專用貢多拉都取消了。

    在所有大使館的秘書當中,隻有我一個人要臨時租用貢多拉,否則就隻好步行,從此,除了到參議院外,我就沒有六使閣下的仆役相随了。

    而且,使館裡發生了什麼事,全城都知道。

    大使手下的官員個個都嚷起來了。

    事情雖然都是多米尼克引起來的,他卻叫得比誰都兇,因為他知道,我們受到的這種不成體統的待遇,我比誰都更感到難堪。

    全使館隻有我一人不肯把家醜外揚,但是,我在大使跟前表示了強烈的不滿,我責怪其餘的人,也怪他本人,而他卻出于他那肮髒的靈魂,每天總給我來一個新的侮辱。

    為了不至于在其他大使館的秘書前面相形見绌,為我的職位撐面子,我就不能不多所耗費,而我的薪金卻又一文錢也省不出來。

    我一向他要錢,他就說他怎樣器重我,怎樣信任我,仿佛信任就能充實我的腰包,應付一切開支似的。

     那兩個惡棍最後使他們那位頭腦本來就不太清楚的主人完全暈頭轉向了,他們慫恿他不斷地做舊貨生意,使他虧盡血本,明明是受騙的買賣,他們硬叫他相信是賺錢的交易。

    他們叫他花了雙倍的代價在伯倫塔河岸租了一所别墅,他們将多出的錢和屋主均分了。

    别墅裡的房間都依當地的習慣鑲嵌着瓷磚,飾有很美的大理石做的圓柱和方柱,蒙太居先生卻花大錢,叫人把這一切都用杉木闆蓋起來,唯一理由就是在巴黎房間的牆壁都釘上一層護牆闆。

    在駐威尼斯的各國大使中間,隻有他一個人不讓他的見習随員佩劍,不讓他的随身侍役執仗,其理由也和上述相似。

    他就是這麼一個人,他也許是出于同樣的動機而把我看作眼中釘,唯一的理由就是我忠實地為他服務。

     他的嫌惡,他的暴躁,他的虐待,我都耐心地忍受了,隻要我認為那都是性情脾氣的問題,而不是出于仇恨。

    但是,我一旦發現他有意要剝奪我由于良好的服務而掙得的那點榮譽的時候,我就決心不再忍耐下去了。

    我第一次領教了他那壞心眼,是在他招待當時在威尼斯的摩德納公爵和家屬吃飯的那一次。

    他通知我說宴會上沒有我的席位。

    我雖然沒有生氣,卻滿心不快地回答他說,既然我很榮幸天天都和大使在一起吃飯,那末就是摩德納公爵來館時親自要求我不去同席,為了大使閣下的尊嚴和我本身職位的尊嚴,他的要求也應該拒絕。

    &ldquo怎麼!&rdquo他氣勢洶洶地對我說,&ldquo我的秘書,連起碼的貴族都不是,竟想與一國元首同席?我的随員們都不同席呢。

    &rdquo&ldquo是呀,先生,&rdquo我反駁說,&ldquo閣下給我的這個職位本身就使我是高貴的,隻要我在職一天,我比你的随員,不論是貴族或自稱貴族,都要高一級。

    他們不能參與的地方我能參與。

    你不是不知道,将來你正式回朝那天,儀節上以及自古以來的習慣上都規定我要穿着大禮服跟随着你。

    在聖·馬克官賜宴席上也有與你同席的光榮。

    我就不懂,一個人能夠并且應該參加威尼斯元首和參議院的公宴,為什麼反而不能參加招待摩德納公爵先生的私宴。

    &rdquo雖然我的理由無法辯駁,大使卻不肯讓步。

    不過,我們并沒有再起争執的機會,因為摩德納公爵根本就沒有來大使館吃飯。

     從此以後,他就不斷地給我找些不痛快,給我不公正的待遇,極力設法把屬于我的職位的許多小特權都剝奪掉,讓給他那親愛的維塔利。

    我确信,如果他有膽子派他代替我到參議院去的話,他一定會這樣幹的。

    他通常都是讓比尼斯神父在他的書房裡替他寫私人信件,現在他又讓他來給莫爾巴先生寫奧利維船長案件的報告了。

    這案子隻有我一個人參預,他在報告裡卻不提我,甚至連附在報告裡的筆錄副本,也不說那是我寫的,反而說是帕蒂才爾寫的,其實帕蒂才爾連半句話也沒有說。

    他是想折辱我,讨他那個寵兒的歡心,倒還并不是想擺脫我。

    他也感覺到,想找一個人來接替我,也不會象當時接替福羅那麼容易了。

    福羅已經把他的為人到處宣揚開了。

    他絕對需要一個懂意大利文的秘書,因為參議院複文都是用意大利文寫的;這秘書又能為他辦公文,辦事務,一點不要他操心,還能在服務良好之外,再加上對他那些無用的随員老爺們卑躬屈節地奉承。

    因此,他又要留我,又要整我,把我扣在離我的祖國和他的祖國都很遠的地方,沒有路費回去。

    如果他做得溫和一點,也許他會達到目的的。

    然而維塔利卻别有用心,他要逼我下決心,結果他如願以償了。

    當我發現我的一切勤勞都是白費,大使看我為他效力,不以為恩,反以為仇,我今後在他那裡所能希望的,在館内隻有不快,在館外隻有不平,而且他已經把自己搞得到處聲名狼藉,損害我固然于我不利,善待我也于我無益,我便打定主意,向他請長假,同時給他留下時間,讓他另找一個秘書。

    他對我的辭職,不置可否,一切照常。

    我看情況毫無轉機,他又不積極找人接手,就寫信給他的老兄,詳細說明動機,請他轉請大使閣下準我的長假,并且說無論如何我是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我等候了很久,沒有回信,我開始感到為難了。

    但是大使最後收到了他兄長的一封信,這封信的措辭一定很厲害,因為他雖然好發傻脾氣,我卻從來沒見過象這次發的那麼兇。

    他先以不堪入耳的話破口大罵,然後呢,不知道再有什麼可說的了,便說我出賣了他的密碼。

    我笑了起來,用譏嘲的口吻問他是不是相信在全威尼斯能有一個傻子肯出一個埃居來買這種東西。

    這個回答把他氣得白沫直流,他裝樣子要喊他的仆從來,說是要把我從窗口扔出去。

    直到那時為止,我都還是很鎮定的,但一聽到這個威脅,我也就發起火來,憤慨之至了。

    我奔向門口,把插銷一拉,把門從裡面扣起來,然後踱着方步回到他面前,對他說:&ldquo别這樣,伯爵先生,你的仆從不必過問這件事,讓我們兩個人來解決。

    &rdquo我的行動和我的态度登時叫他冷靜了下來:他的舉止顯示出他的驚訝和恐懼。

    我看他怒氣消了,就用簡短的幾句話向他告辭,然後,不等他答複,就去把門打開,跨了出去,昂然地從他的仆從叢中穿過。

    仆從們照例站了起來,看樣子,與其說他們會幫他打我,倒不如說要幫我打他。

    我沒有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卻立即走下樓梯,登時離開使館,永遠不再回去了。

     我徑直到勒·布隆先生家裡對他說明了事件經過。

    他并不怎麼驚訝,他知道大使的為人。

    他留我吃了午飯,這頓午飯,雖然是臨時備辦的,卻極精緻。

    所有在威尼斯的有聲望的法國人都在座,但大使的人一個也沒有。

    領事把我的事跟大家說了。

    大家聽了這段叙述,都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這一叫當然不是同情大使閣下的。

    大使閣下沒有跟我結賬,沒有給我半文錢,我隻有随身帶的幾個路易,回程的路費都成問題。

    這時大家都解囊相助,我在勒·布隆先生手裡拿了二十來個西昆,在聖-西爾先生手裡也拿了同樣的數目。

    除了勒·布隆外,我和聖-西爾先生的關系處得最深了。

    其餘所有的人的幫助我都謝絕了。

    在等待啟程期間,我在領事館秘書家裡住下,以便向社會上證明,法蘭西這個國家并不是大使的那種種不平待遇的同謀者。

    大使看到我倒了黴反而受到大家歡迎,而他盡管是大使,卻受到冷落,便氣極了,完全失掉了理智,所作所為簡直象個瘋子。

    他竟然不顧體統,給參議院去了一個備忘錄,要求逮捕我。

    我一得到比尼斯神父給我的這個消息,就決定再待十五天,不照原來打算的那樣,第三天就動身。

    大家已經看到我的做法,都很贊成,我受到了社會上的一緻敬佩。

    參議院諸公對大使的那份莫名其妙的備忘錄,認為不屑于答複,并且請領事轉告我,我愛在威尼斯待多久就待多久,不必顧慮一個狂人的活動。

    我照舊去看望朋友:我去向西班牙大使辭行,他很好地接待了我;我又去向那不勒斯的大臣菲諾切蒂伯爵辭行,他不在家,我就寫了一封信給他,他回了我一封極其客氣的信。

    最後,我啟程了,盡管手頭拮據,卻并沒有留下别的債,隻有上述的兩筆借款和另外一名叫作莫郎迪的商人的五十來個埃居,這筆欠款,卡利約負責為我清償了,雖然後來我們常常會面,我卻沒有還給卡利約;至于上面所說的那兩筆借款,我後來一有可能就立刻如數還清了。

     我不能離開威尼斯而不談一談這個城市的那些著名的娛樂,至少要談一談我居留時期所曾參加的那很小的一部分。

    讀者已經看到,在我少年時代,我是很少追求這種年齡所特好的那些歡樂的,或者說,至少我很少追求一般人所謂的少年歡樂。

    我在威尼斯并沒有改變我的愛好;我的公務繁忙,使我想尋歡逐樂也不可能,但卻使我對我所認為無傷大雅的那些簡單的消遣更有興味。

    第一個消遣,同時也是最愉快的消遣,就是和一些才智之士交遊,如勒·布隆,聖-西爾,卡利約,阿爾蒂納諸先生。

    還有一個福爾蘭那地方的紳士,我非常抱歉把他的名字忘了,但他那可愛的儀表,每一想起都不能使我無動于衷:在我平生所認識的人中間,他的心是最和我相通的。

    我們還和兩三個英國人相交甚密,他們都是才氣橫溢、知識廣博,和我們一樣熱愛音樂。

    這些先生們都有他們的妻子、女友或情婦;這些情婦差不多都是有教養的女人,大家就在她們家唱歌跳舞。

    大家也在她們家裡賭博,但是次數很少,強烈的美感、藝術的才能、以及對戲劇的欣賞使我們感到賭博這種娛樂太無味了。

    賭博隻是寂寞無聊的人們的消遣。

    在巴黎,人們對意大利音樂是懷有成見的,我本來也從巴黎帶來了這種成見,但是我又從大自然那裡秉受了可以破除一切成見的那種銳敏感。

    不久我就對意大利音樂産生了它在知音人心裡所引起的那種熱愛了。

    我聽着威尼斯的船夫曲,就覺得在此以前一直都沒有聽到過唱歌。

    不久,我又對歌劇入迷到這樣程度,以至當我一心想聽演唱而被别人在包廂裡談笑、吃東西、嬉鬧吵得不耐煩的時候,時常偷偷地抛開遊伴跑到一邊去。

    我獨自一人關在我的包廂裡,盡情享受着聽歌之樂,盡管歌劇很長,也一直聽到底。

    有一天,在聖·克利梭斯托姆劇院,我竟然睡着了,睡得比在床上還熟。

    嘈雜而宏亮的歌曲也不能把我吵醒。

    但是,把我驚醒的那支歌曲,其甜美的和聲、天仙般的歌喉所給予我的那種美妙的感覺,又有誰能表達出來呢?當我同時張開耳朵、睜開眼睛的時候,那是多麼愉快的覺醒、多麼醉迷的喜悅、多麼出神入化的境界啊!我第一個感覺就是以為身在天堂了。

    這支迷人的歌曲,我現在還記得,一輩子也不會忘掉,是這樣開始的; Conservamilabella Chesim&rsquoaccendeilocr. 我想要這支歌曲的譜子,不久就弄到手了,并且把它保存了很久,但是紙上的曲子和心上的不一樣。

    音符相同,情韻卻不一樣。

    這支神妙的曲子永遠隻能在我的頭腦裡奏得出來,恰如它驚醒我的那天所奏的那樣。

     還有一種音樂,我覺得比歌劇院的還要好,不但在意大利,就是在全世界也無可比拟,那就是scuole的音樂。

    所謂scuole,就是一些慈善性質的學校,專門教育貧苦女孩子,養成後由共和國資助,或者出嫁,或者進修道院。

    在教給這些女孩子的技藝之中,音樂占首要地位。

    每星期日,在四所學校的每一所教堂裡,晚課時間都有聖曲,由規模很大的合唱隊和樂隊演奏,演奏者和指揮都是意大利的第一流大師,演唱者都站在裝着栅欄的舞台上,全是女孩子,最大的還不到二十歲。

    我真想象不到任何東西能象這種音樂一樣悅耳和動人:内容的豐富、歌聲的幽雅、嗓音的美妙、演奏的準确,這一切配合起來給人一種印象,當然踉宗教的氣氛不是那麼協調,但是我相信沒有一個人的心能不受感動的。

    卡利約和我對曼蒂岡迪學校的晚課從來沒有缺過一次,而且每次必到的還不僅我們兩人而已。

    那個教堂裡充滿了愛好音樂的聽衆,就是歌劇院的演員們也來根據這些絕妙的标本培養自己真正的鑒賞趣味。

    最使我掃興的是那道可惡的栅欄,隻放出歌聲,卻不讓我看到那些容貌足與歌聲媲美的天神。

    我老是這樣嚷着。

    有一天我在勒·布隆先生家裡又談起了這件事,他就對我說:&ldquo如果你是那麼好奇,一定要看看那些小姑娘,你的願望是容易滿足的。

    我是這所學校的董事之一,我要在學校裡請你跟她們一起吃點心。

    &rdquo他一天沒有踐約,我就一天不讓他安甯。

    當我走進那所關着我所渴慕已久的那些美女的沙龍的時候,我感到一陣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愛的沖動。

    勒·布隆先生把那些著名的歌手為我&mdash一作了介紹,她們都是我隻聞其聲、隻知其名的。

    &ldquo來,莎菲&hellip&hellip&rdquo,莎菲長得令人作嘔。

    &ldquo來,卡蒂娜&hellip&hellip&rdquo,卡蒂娜隻有一隻眼。

    &ldquo來,白蒂娜&hellip&hellip&rdquo,白蒂娜長了一臉大麻子。

    差不多沒有一個姑娘沒有明顯的缺陷。

    我那個專會折磨人的朋友看到我驚愕難堪的苦樣子,直自發笑。

    然而我覺得也有兩三個長的還過得去,但她們都隻是在合唱隊裡唱歌的。

    我真是失望極了。

    在午茶的時候,人家逗她們玩,她們也都快樂起來了。

    通常,醜陋并不排除風韻,我發現她們都還風韻可人。

    我心裡想:&ldquo沒有心靈就不能這樣歌唱,她們是有心靈的。

    &rdquo最後,我對她們的看法完全改變了,以至我出門時幾乎愛上了所有那些醜丫頭。

    我簡直不敢再去聽她們的晚課了,但是一聽又使我安了心。

    我依然覺得她們的歌聲是美妙的,她們的嗓音太能夠掩蓋她們的面容了,以至于隻要她們是在唱歌,我總是不管眼睛所得的印象如何,硬要把她們想象為仙子。

     在意大利,聽音樂太便宜了,隻要你喜愛它,你就可以随便欣賞。

    我租了一架鋼琴,花一個小埃居,就請了四、五個演奏家每星期到我家裡來一次,跟他們一起練習歌劇院裡最使我喜愛的歌曲。

    我在家裡也把我的《風流詩神》裡的合奏曲試奏了幾段。

    也許它們當真動聽,也許人家要奉承我,聖·克利梭斯托姆歌劇院的芭蕾舞師托人向我要去了兩曲。

    我很高興地聽到這兩曲由那個絕妙的樂隊演奏出來,并由一個叫白蒂娜的小姑娘擔任舞蹈。

    這個小白蒂娜長得很漂亮,是個特别可愛的女孩子,曾由我們朋友中一個西班牙人法瓜迦扶養,我們常在她家消磨夜晚。

     但是,說到女人,在象威尼斯這樣一個城市裡,人們是不能一塵不染的。

    有人很可能問我:你在這方面就沒有一點可忏悔的麼?有的,我正要說一點呢。

    我将以曾經有過的那同樣的坦率态度來忏悔。

     對于娼妓,我始終是厭惡的,可是我當時在威尼斯又沒有可能接觸其他女人,由于我的職務關系,當地的人家大部分都不得問津。

    勒·布隆先生的幾個女兒都很可愛,但是不容易接近,而且我太尊重她們的父親和母親了,打她們的主意,連想也不敢想。

    我倒更傾心于一個名叫卡塔妮奧小姐的姑娘,她是普魯士國王外交特派員的女兒,但是卡利約已經愛上她了,甚至還談到結婚的事。

    他很富裕,而我卻是個窮光蛋;他的薪金是一百金路易,而我隻有一百個皮斯托爾;除了我不願挖朋友的牆腳外,我還知道無論在什麼地方,尤其是在威尼斯,象我這樣囊空如洗的人,是不應該亂插手去搞風流韻事的。

    我還沒有擺脫掉我欺騙自己的那種傷身的習慣;而且我太忙,對當地的天氣所引起的此種需要并不那麼強烈,所以我在威尼斯将近有一年的時間,都和我過去在巴黎時一樣的老實,到十八個月後離開這裡的時候,除了下述的兩次特殊的機會外,我沒有接觸過異性。

     第一次機會就是那位正人君子維塔利給我的,在我逼他給我正式道歉之後不久。

    一天,大家在餐桌上談起威尼斯的種種消遣,那些先生們都責怪我不該對所有消遣中最有趣味的一種消遣那麼冷漠,他們吹噓威尼斯的妓女是如何媚人,說全世界再也找不到妓女能和她們相比。

    多米尼克說我一定要認識一下其中最可愛的一個,說他願意帶我去,保管我滿意。

    我聽到他這樣獻殷勤,就笑起來了;而庇阿蒂伯爵是一個年紀較大、令人尊敬的人,他又以我預料不到的一個意大利人會有的那種坦率态度說,他認為我很聰明,絕不會讓我的仇人帶我去逛妓院。

    實際也是如此,我既無此意圖,又無此欲望。

    然而,盡管如此,由于一種連我自己也莫名其妙的矛盾心理,我最後還是讓他拖去了。

    這既不合我的興趣,又不合我的心情,更不合我的理智,甚至還違背了我的意志,完全是由于一時軟弱,怕顯出對别人的疑忌,也如當地人所說,PernonParertroppocoglione(為了不至于顯得太傻)。

    我們去逛的那個帕多瓦姑娘容貌蠻好看,甚至可以說得上美,但不是我所歡喜的那種美。

    多米尼克把我撇在她家了。

    我打發人買了幾杯冰索貝來,叫她唱唱歌,半小時後,我拿出一個杜卡托放在桌上并準備走開。

    但是她的心理怪得很,不付出代價就不肯接受這一個杜卡托,而我也傻得出奇,就接受了她的代價,免得她過意不去。

    我回到使館,深信染上梅毒了,所以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找外科醫生,向他要藥吃。

    三星期當中,我感到的精神不安簡直無可比拟,而實際上并無任何真正的不适和明顯的征候足以成為精神不安的理由。

    我就不能想象從帕多瓦姑娘懷裡出來的人會能一無感染。

    就連那位外科醫生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說服我,也不能使我放心。

    最後他對我說明,我的體質與衆不同,不易受到感染,這才使我相信了。

    雖然我比任何人都少做這種試驗,但是我的健康在這方面既然從來沒有受到損害,這也就是一個證據,證明醫生的話是不錯的。

    不過,他這種意見卻從來沒有使我變得輕率從事。

    如果我真是這樣得天獨厚,我也可以說我絕不曾因有恃無恐而胡作非為。

     我另一次豔遇,雖然也是一個妓女,但不論在起因或後果方面,性質都迥然不同。

    我已經說過,奧利維船長曾在他的船上宴請過我,我還帶了西班牙大使館的秘書同去。

    我指望會受到禮炮歡迎的,船員列隊夾道迎接了我們,但是沒有鳴一響禮炮。

    這使我痛苦萬分,因為有卡利約在一起,我看他有點生氣。

    可不是麼,在商船上,身份确實比不上我們的人還受到禮炮歡迎呢,何況我覺得我做的事值得受到船長的另眼看待。

    我的情緒無法掩飾,因為我一向不能掩飾内心,盡管筵席很好,奧利維也盡情招待,我一上來就不高興,吃得很少,話說得更少。

     到了第一次祝酒,我想總該有禮炮了吧:還是沒有。

    卡利約知道我的心思,看我叽叽咕咕象個孩子,就暗自發笑。

    飯吃到三分之一,我看見一艘貢多拉越來越近了。

    &ldquo天哪,先生,&rdquo船長對我說,&ldquo你提防着吧,冤家來了。

    &rdquo我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用一個笑話回答了我。

    貢多拉靠船了,隻見走出一個十分漂亮的年青女人,她光彩照人,服飾豔麗,步履輕盈利落,三跳兩跳就到了房間裡。

    我還沒注意到有人在我旁邊擺上了一份餐具,她就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她又妩媚,又活潑,棕色的頭發,年齡至多不過二十歲。

    她隻會說意大利語。

    單憑她那聲調就夠叫我暈頭轉向的了。

    她邊吃邊說,盯着我看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叫道:&ldquo聖母啊!原來是我親愛的布雷蒙,我好久沒有看見你了!&rdquo說着就往我懷裡一撲,把嘴唇貼在我的嘴唇上,把我摟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她那雙東方型的大黑眼珠把火一樣的熱情射進我的心裡,雖然先是一陣驚訝使我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肉感之樂很快就把我迷住了,以至于盡管有許多人看着,還是需要那個美人兒親自使我有所克制,因為我醉了,或者毋甯說是發狂了。

    當她看到我已經颠倒到她所預期的程度,她的愛撫便緩和了些,但是她的火熱勁兒并沒有稍減。

    她高興地把她那興奮的原因(誰知道是真是假)解釋給我們聽,她說我長得跟托斯卡海關監督布雷蒙先生一模一樣,差一點把我當作是他了。

    她說她曾經迷戀過布雷蒙,現在還在迷戀他,而她丢掉布雷蒙,隻怪自己太傻,現在她就要拿我代替布雷蒙了,她要愛我,因為她看中了我,以同樣的理由,我也得愛她,她高興愛我多久,我就得愛她多久,将來她把我扔掉了,我也得和她那親愛的布雷蒙一樣,耐下性子等着。

    她這樣說了,就這樣做了。

    她把我當作她手底下的人那樣擺布,把她的手套、扇子、腰帶、帽子都交給我保管,她命令我到這到那,做這做那,我都&mdash一唯命是從。

    她叫我去把她的貢多拉打發走,因為她要坐我的貢多拉,我就去了,她叫我把位子讓開,叫我請卡利約來坐,因為她有話對他說,我也就照辦了。

    他們倆在一起竊竊私語,談了很久,我也就讓他們談去。

    後來她喊我,我又回來了。

    &ldquo聽着,查内托,&rdquo她對我說,&ldquo我不願意接受法國式的愛,這樣的愛沒有用處。

    等你覺得膩了,你就走。

    我有言在先,辦什麼事可得幹脆利落。

    &rdquo飯後。

    我們就一起到缪拉諾鎮去參觀玻璃廠。

    她買了許多小玩意兒,毫不客氣地讓我們付了錢,但是她到處賞人家小費,花的錢比我們多得多。

    看她自己揮霍和讓我們揮霍的那種不在乎勁兒,很明顯地她是把金錢看得連糞土也不如。

    她要别人在她身上花錢,我相信是出于虛榮者多,出于貪婪者少:千金買笑,她才感到快意。

     晚上,我們把她送回家了。

    當我談話的時候,我看到她梳樁台上有兩支手槍。

    &ldquo哈!哈!&rdquo我拿起一支來,對她說,&ldquo這是個新式的胭脂盒子。

    請問這是做什麼用的?我看你有的是要人命的武器,比這厲害多了。

    &rdquo她以同樣的口吻開了幾句玩笑之後,帶着一種使她更加妩媚的天真、高傲的口吻對我們說:&ldquo凡是我不愛的人,我對他們表示開恩的時候,我就要他們出錢來補償他們帶給我的厭煩,這是再公平不過的了。

    可是,我雖然能忍受他們的愛撫,卻不願受他們的侮辱。

    誰對我失禮,我就給誰一槍。

    &rdquo 我離開她的時候,跟她約定第二天再去看她。

    我沒有勞她久候,隻見她是investitodiconfidenza(人約黃昏後的打扮),穿着一件妖豔不過的便裝。

    這種便裝隻有在南歐各國才能見到,雖然我記憶猶新,也不想多費筆墨去描寫了。

    我隻說一點,就是袖口和胸口都鑲着絲線,綴着玫瑰色的絨球。

    我覺得這就把美麗的膚色襯得格外鮮豔。

    後來我發現這是威尼斯的時裝,穿在身上是如此迷人,而居然沒有傳到法國,真令人不解。

    對于正在等待着我的那種感官的享受,我是想象不到的。

    我曾經滿懷激情地說起過拉爾納熱夫人,現在回憶起來,有時還使我如醉如癡,但是,要是和我的徐麗埃妲比起來,她是多麼老醜和冷漠啊!讀者不要枉費心機去想象這個迷人的姑娘的那些妩媚和風韻吧,你想來想去都會離實際太遠的。

    修院裡的童貞女也沒有她那麼鮮豔,後宮裡的佳麗也沒有她那麼妖娆,天堂裡的仙女也沒有她那麼動人。

    凡人的心靈和感官從來也沒有接受過這樣溫馨的享受。

    啊!如果我懂得把這種享受充分地、完整地品嘗一下,就是一刹那也好呀!&hellip&hellip我倒是嘗到了,但是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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