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的女仆佩琳娜,我都記得。
這種對幸福的天真時代的回憶,常使我陶醉,也使我憂傷。
我在安讷西住了将近一年,沒有受到一點責難,不論誰都對我很滿意。
我自從離開都靈以後,就沒有再做蠢事了;隻要是在媽媽的眼前,我是絕不會作蠢事的。
她引導我,而且一直是很好地引導着我。
我對她的依戀成了我唯一的欲望,然而這不是一種瘋狂的欲望,可以證明這一點的是,我的心靈使我的理智得到了加強。
真實的情況是,這種單一的情感吸收了我的全部才智,弄得我什麼也沒有學好,甚至連我盡了一切努力去學的音樂也沒有學成功。
但是,這也不怨我,我是全心全意、勤勤懇懇地去學的。
隻是我的思想不能集中,總是出神,總是歎氣,在這種情況下我有什麼辦法呢?為求進步,凡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做了,可是,要讓我再幹新的蠢事,隻須有人來引誘我一下就夠了。
這個人出現了,天造地設的巧遇促成了這樣的機會,讀者在下面可以看到,我那瘋狂的頭腦又抓住了它。
二月的一個夜晚,天氣很冷,我們正圍着爐子烤火,聽到有人敲街門。
佩琳娜拿着提燈走下樓去,門開了,一個年輕人和她一齊走了進來,上了樓。
他露着從容不迫的神情走到我們面前,并向勒·麥特爾先生說了幾句簡短而文雅的客氣話,他自我介紹說,他是一個法國音樂家,由于經濟困難,希望在教堂裡幹點雜務,掙點兒路費。
勒·麥特爾先生一聽到法國音樂家這幾個字,他那題善良的心就真地被感動了,因為他熱愛自己的祖國和自己的藝術。
他接待了這個年輕的過路客人,留他住宿;顯然,這是客人求之不得的,所以沒有怎樣表示客氣就留了下來。
在他一邊烤火一邊聊天等候開飯的時候,我對他作了一番觀察。
他的身材矮小,肩膀卻很寬,我雖然看不出他的身體上有什麼特别畸形的地方,卻總覺得它有些不勻稱;他可以說是一個平肩膀的伛偻人,腿顯得有一點瘸。
他穿着一件黑色上衣,雖不算很舊,但卻穿得破爛不堪,簡直可以說會往下掉碎片兒。
他的内衣非常考究,而且還有鑲着花邊的華麗袖口,已經很髒了,腿肚上綁着腿套,每隻腿套裡差不多都可以放進他的兩隻腿,腋下挾着一頂小帽子,是備遮雪之用的。
然而,在這種令人發笑的裝束中倒有幾分高貴的氣派,他的态度也給人以同樣的感覺,他的面貌清秀可愛,口齒伶俐,就是不太端莊。
這一切都标志着他是一個受過教育的放蕩青年,他不象一個讨飯的乞丐,卻象一個滑稽醜角。
他對我們說他名叫汪杜爾·德·維爾諾夫,他從巴黎來,迷了路,并且好象有點兒忘了他的音樂家身分,又說,他要到格勒諾布爾去看他的一個在國會裡的親戚。
吃晚飯的時候,大家談起了音樂。
他對音樂很内行,他知道所有的著名演奏家,所有的名曲,所有的男女演員,所有的漂亮女人,所有的大貴族。
似乎别人提什麼他就知道什麼,但是,一個話題剛剛開始,他就插科打诨,攪亂了談話,讓人大笑一陣,随後連剛才說的是什麼都忘了。
那一天是星期六,第二天在教堂裡要演奏音樂,勒·麥特爾先生請他去參加那裡的演唱,他回答說:&ldquo十分高興。
&rdquo問他哪一個音部,他回答說:&ldquo男高音&hellip&hellip&rdquo說完就立刻把話轉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在進教堂以前,有人把他要唱的歌譜給了他,讓他先熟悉一下,可是,他連看都不看。
這種驕傲的态度使勒·麥特爾吃驚了,他在我耳邊說:&ldquo你看吧,他連一個音符都不會。
&rdquo我回答說:&ldquo我也真擔心。
&rdquo我懷着不安的心情随他們一同去了。
音樂會開始了,我的心跳動得非常厲害,因為我對他十分關心。
但是,很快我就放心了,他唱了兩個獨唱,不僅節奏準确,而且十分有味,另外,他的嗓音也非常漂亮。
我從來也沒有這樣驚喜過。
彌撒後,汪杜爾先生受到了許多教士和樂師們的贊揚,他以諧趣橫生的話作了答謝,态度始終非常動人。
勒·麥特爾先生出于至誠擁抱了他,我同樣也擁抱了他。
他看到我非常愉快,因而似乎也很高興。
我敢肯定,大家會認為,象巴克勒先生那樣,充其量不過是一個粗人,也還曾使我迷戀過,現在,這樣一位既有教養,又有才能,為人機智,有處世經驗,而且又可以被看作是位可愛的蕩子的汪杜爾先生,當然更能使我為之傾倒了。
事情正是這樣。
我想,不論是哪一個青年,處在我的地位都會象我這樣愛慕如狂的;特别是一個人,越是具有賞識别人特長的能力,越是對别人的才能表示愛慕,就越容易象我這樣行動。
汪杜爾先生有這種特長,這是無可争辯的,他有一種象他那樣年齡的人極少有的特點,那就是決不急于顯示自己的學識。
不錯,他對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大吹特吹,但是對自己知道的事情&mdash&mdash他知道的還真不少&mdash&mdash卻一字不提:他在等待表現的機會;由于他并不急于顯露自己,因此效果更大。
由于他對所談到的每件事都是開一個頭就不談了,别人也就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會把他的本領完全表現出來。
他在談話中是那樣逗笑和诙諧,有時顯得有無窮無盡的精力,有時又充滿了魅力,他常保持着微笑,但從來不大笑,最粗魯的事,他也能說得很文雅,讓人聽得順耳。
甚至那些最正派的女人,對于自己居然能忍受住他的話,事後也感到十分驚奇。
她們明明知道應該生氣,可就是沒有生氣的力量,要生氣也生不起來。
他所需要的隻是些淫蕩的女人;我認為他自己不會搞些什麼風流豔事,但是在交際場中,他生來是為了給那些有風流豔事的人添加無限樂趣的。
他既具有那麼多讨人喜歡的才能,又是在一個不僅了解這種才能而且還愛慕這種才能的地方,要他長期把自己局限在音樂家的圈子裡,那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我喜歡汪杜爾先生,其動機是更為理智的,結果也就沒做出什麼荒唐的事來,雖然我這次對他的感情比上次對巴克勒先生的感情更激烈和持久一些。
我喜歡和他見面,喜歡聽他說話,他所作的一切我都認為可愛,他所說的一切我都看作神谕;但是,我對他的愛慕并沒有達到離不開的程度。
因為我身旁有個很好的屏障,絕不緻發生越軌的事。
再說,雖然我認為他的處世格言對他非常好,我總覺得那些格言在我身上并不适用。
我所需求的是另一種樂趣;關于這種樂趣,他完全沒有想到,而我又不敢跟他說,因為我知道一說出來他準定要譏笑我。
然而,我卻願意把我對他的愛慕和支配着我的另一種激情調和在一起。
我非常熱烈地在媽媽面前談到他,勒·麥特爾先生也極口稱贊他,因此媽媽同意讓我把他引見給她。
但是,這次會面毫無成就,他認為她裝模作樣,她卻認為他放蕩不羁。
媽媽還為我有這樣不規矩的朋友而擔心,她不僅不準我再把他帶來,還竭力對我說明和這個年輕人交往有多大危險;這樣我才變得謹慎了一些,沒再胡鬧下去。
好在以後不久,我們也就分離了;這對我的品行和我的思想來說,真是萬幸。
勒·麥特爾先生對自己的藝術的興趣很濃,他還好喝酒。
雖然他吃飯的時候很有節制,但是,他在屋子裡工作的時候,就非喝不可。
他的女仆很了解他這種愛好,隻要他把作曲的稿紙放好,把大提琴拿在手中,酒壺和酒杯立刻就送了上來,而且還不時地喝完一壺又換一壺。
雖然他從未酩酊大醉過,卻幾乎總是醉醺醺的;老實說,這真可惜,因為他本質上是個極好的小夥子,又十分活潑,連媽媽乎常都隻叫他&ldquo小貓&rdquo。
他喜愛自己的藝術,工作很繁重,可是,酒喝的也不少。
這不僅損害了他的健康,還影響到他的性情:他有時疑心重重,而且易于發怒。
他無論對什麼人,從沒有粗言粗語,從不失禮,就是對歌詠團裡的一個孩子也沒說過一句難聽的話;但是,他也不容許别人對他失禮。
這當然是公平的。
不幸的是,他看事不太清楚,分不清别人說話的語氣和性質,以緻常常無緣無故地發起火來。
過去很多王公和主教都以能參預其事為無上榮耀的曆史悠久的日内瓦主教會,如今在流亡中雖然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卻還保持着它的莊嚴。
參加者必須是一個貴族或索爾朋的博士。
如果有什麼情有可原的驕傲,那就是除了由于個人的功績産生的驕傲外,還有由于出身而産生的驕傲。
再說,教士們對待他們所雇用的俗人,都是相當驕傲的。
那些主教會的成員們對待可憐的勒·麥特爾也往往是這樣。
尤其是那位名叫德·維棟讷的領唱的神父,雖然一般說來是相當有禮貌的,但是由于對自己的高貴身份過于自滿,他對待勒·麥特爾的态度,并不總是按照勒·麥特爾的才能給予應有的尊敬,而勒·麥特爾也不甘忍受他的這種輕蔑。
在這年的受難周期間,主教照例宴請當地的會員,勒·麥特爾一向是在被邀請之列;席間,勒·麥特爾和德·維棟讷發生了比平日更為激烈的争執。
那位領唱的神父對勒·麥特爾作出了越禮的舉動,并且說了幾句令他忍受不了的難聽的話;勒·麥特爾立即決定第二天的夜間離開此地。
雖然在他向華倫夫人告别的時候,華倫夫人對他進行了百般勸解,也絲毫未能使他改變主意。
正在特别需要他的複活節期間,他突然走開,使那些專橫無禮的人感到為難,這種報複的愉快他是不能放棄的。
但是,他自己也有困難,他想帶走自己的樂譜,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些樂譜足足裝滿了一大箱子,分量相當重,不是用胳膊一挾就能走開的。
媽媽做的事,是我處在她的地位也一定會做的,即使到現在我也會這樣做。
為了挽留他,她費了很大勁,後來見到勸說無效,他無論如何非走不可,便決定盡可能來幫助他。
我敢說,她這樣作是應該的,因為勒·麥特爾曾不顧一切為她效勞過。
無論是在他的藝術方面,或者是在照顧她本人方面,他是完全聽從媽媽吩咐的,而且,他按媽媽旨意辦事的那種熱誠,使他的殷勤效勞具有一種新的價值。
因此,她現在對他所做的,隻不過是在緊要關頭對一個朋友三四年來零零星星替她所做的一切事情一種總的報答罷了;但是,她有一顆高貴的心,在盡這種義務的時候,用不着去想這是為了了結自己的一番心願。
她把我叫來,吩咐我至少要把勒·麥特爾先生送到裡昂,并且跟我說,隻要他還需要我幫忙的話,不管時間多麼久,也要一直跟随着他。
後來,她曾對我坦白地承認過,她有意使我遠遠躲開汪杜爾和她如此安排有很大的關系。
為搬運箱子的事,她跟她忠實的仆人克洛德·阿奈商量了一下。
按他的意見,不要在安讷西雇馱東西的牲口,因為那一定會被别人發覺的,最好是在天黑的時候擡着箱子走一段路,然後在鄉村裡雇一匹驢子把箱子一直馱到色賽爾,我們到那裡就沒有什麼可冒險的了,因為那兒是在法國境内。
這個意見被采納了,我們當天晚上七點鐘動身,媽媽借口給我拿路費,往那可憐的&ldquo小貓&rdquo的小錢袋裡添了一些錢。
這真給他幫了不少忙。
克洛德·阿奈和我盡了最大的力氣把箱子擡到鄰近一個村子,在那裡雇了一匹驢子把我們替換下來,我們當夜就到了色賽爾。
我想我已經談過,我有時是那樣不象我自己,大家簡直可以把我當作另外一個性格完全相反的人看待。
這裡就是一個例子。
色賽爾的本堂神父雷德萊是聖彼得修會的成員,所以也認識勒·麥特爾先生,因此,他是勒·麥特爾最應該躲避的人之一。
可是我的意見卻相反,我主張去拜訪他,找一個借口要求住宿,就仿佛是得到主教會的同意去那裡的。
勒·麥特爾很欣賞我這個主意,因為可以使他的報複既有嘲弄意味,又能令人絕倒。
于是我們就厚着臉皮去見雷德萊先生了,他很好地接待了我們,勒·麥特爾對他說,他是受主教的委托到貝萊去指揮複活節的音樂演唱的,還說幾天後回來時還打算從這裡路過;而我呢,為了支持這個謊言,又穿插了很多假話,而且謅得頭頭是道,以緻雷德萊先生覺得我是個漂亮孩子,對我大表好感,百般撫愛。
我們吃得不錯,住得也不錯。
雷德榮先生簡直不知道用什麼樣的佳肴招待我們才好。
分别的時候,象最親密的朋友那樣,約定在回來的時候還要多住一些時間。
剛一等到隻有我們倆的時候,我們就大笑起來,我坦白地說,直到現在我想起這件事來還忍不住大笑,因為我實在沒有想到我們說假話會說得這麼好,而這個惡作劇會這樣成功。
要是勒·麥特爾先生不是一個勁兒地喝酒,并且滿嘴胡說,還發了兩三次老毛病的話,這件事會使我們笑一路的。
他那個老毛病後來常發作,很象羊痫風。
這種情況可叫我十分為難,也把我吓壞了,因此,我就想到最好想個辦法盡快擺脫開他。
我們真象對雷德萊神父所說的那樣到貝萊去過複活節。
雖然我們是不速之客,卻也受到了樂隊指揮和所有的人的極大歡迎。
勒·麥特爾先生的那一行業是很受人尊重的,他也真不愧是個受人尊重的人。
貝萊的樂隊指揮對于自己最好的一些作品是很自負的,竭力争取這位優秀的鑒賞家的稱贊,因為勒·麥特爾先生不僅是個行家,而且公正無私,不嫉妒人,也不低聲下氣地奉承人,他比那些外省的樂師要高明得多,他們自己也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們不把他看作自己的同行,而把他看作自己的指揮。
我們在貝萊非常愉快地度過了四五天以後,便又動身繼續我們的旅程,除了我在上面說過的那種事情以外,沒有發生别的意外。
到了裡昂以後,我們下榻于聖母旅館,同時等着我們的樂譜箱子,因為我們用另一個謊言托好心的保護人雷德萊神父打發人把它送到羅讷河的船上去了。
在這個時候,勒·麥特爾先生去拜會他的朋友,其中,有方濟各會的加東神父,關于他的事我以後再談,有裡昂的伯爵&mdash&mdash多爾當神父,這兩人都很好地接待了他,但是,他們揭穿了他的謊言,下面就要談這件事;他的那步好運在雷德萊神父那裡算是走完了。
我們到了裡昂兩天之後,當我們正從離下榻的旅館不遠的一條胡同經過的時候,勒·麥特爾先生的病又發作了,這一次鬧得非常厲害,可把我給吓壞了。
我大叫起來,呼喊救人,并且說出了他所住的旅館名稱,請求大家把他送到那裡去。
随後,正當許多路人向一個失去知覺、口吐白沫、倒在街中心的人圍攏起來急忙進行救護的時候,他所能依靠的唯一的朋友竟把他抛棄了。
趁沒有任何人注意我的時候,我溜到胡同口,一拐彎就不見了。
上帝保佑,我可把這第三個難以出口的坦白寫完了。
假使我還有許多象這樣的事要坦白的話,我就隻好放棄我已經開始的這本著作了。
我上面所談的一切,在我所住過的地方都留了一些痕迹,但是,下一章裡我要談的,差不多完全是人們所不知道的事情了。
那是我一生中所幹的最荒唐的一些事情,幸運的是,它們并未帶來嚴重的後果。
那時,我的腦子裡好象響起了一種外來樂器的調子,完全超出了原來的音調。
它是自動地恢複正常的,于是我便停止了自己的荒唐行為,或者至少是隻幹了一些比較适合我的本性的荒唐行為。
我青年時代的這段時期,是我的回憶中最模糊的時期。
在這段時期裡,幾乎沒有發生一件打動我心弦的事,足以使我能夠清晰地回憶起來。
那時候,經過那麼多的來來往往和接二連三的遷移,很難不在時間或地點方面有些張冠李戴的地方。
我是完全憑記憶來寫的,既沒有足資證明的日記和文件,也沒有使我能把事情回憶起來的材料。
我一生所經曆的事情,有一些好象剛發生時那樣清楚,但是,也有一些脫漏或空白,我隻好用象我的模糊的回憶一樣的模糊叙述将它們填補起來。
所以,有的地方我可能寫錯了,尤其是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在我自己沒有找到确實的材料以前,我可能還要寫錯,但是,關于真正重要的事情,我深信我是正确而忠實的,今後我仍将努力完全做到這一點,讀者盡可放心。
我一離開勒·麥特爾先生,我就打定主意再回到安讷西去。
當初我們動身的起因和秘密,曾使我對于我們的安全問題十分擔憂,這種擔憂有幾天完全占據了我的心靈,轉移了我的回家的念頭;但是,當我意識到沒有什麼危險的時候,我那占統治地位的感情就又恢複過來了。
任何東西也引不起我的興趣,任何東西也引誘不了我,除了希望回到媽媽身邊外,再也沒有别的心思了。
我對她的那種依戀是如此真摯而情意綿綿,因而鏟除了我心裡一切空想的計劃和一切荒誕的野心。
除了生活在她身邊,我看不到還有别的幸福,我每遠走一步就覺得自己離這種幸福遠了一些。
所以,我一有回去的可能,馬上就返回安讷西了。
我這次回來是那樣匆促,我的心思又是那樣恍惚,雖然我對于所有其他次的旅行都存有饒有趣味的回憶,而對這次回來的情況卻連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我隻記得從裡昂動身和到達安讷西,除此以外,我什麼也記不得了。
請大家想一想,我對這最後一段時間的事情是不是應該忘得幹幹淨淨吧!我回到了安讷西,卻沒有看到華倫夫人。
她已經到巴黎去了!
我始終沒有弄清楚她這次旅行的秘密。
我确信,如果我追問她的話,她一定會對我說的;但是,沒有比我這個人更不願意打聽朋友的秘密了。
我隻考慮眼前,眼前的事情充滿了我這顆心的容量與空隙,除了可以成為我今後唯一享受的那些過去的歡樂以外,我心裡沒有一點空隙來容納已經成為過去的事情。
從她對我所談的一點情況來推測,這是由于撒丁王的退位在都靈引起了混亂,她怕這時候沒人再注意到她,因而想利用奧博讷先生的暗中活動從法國宮廷方面獲得同樣的利益。
她有幾次親口對我說,她甯願從法國宮廷方面獲得接濟,因為法國宮廷有那麼多重要的事情,可以使她不緻受到令人不快的監督。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更奇怪了,她回來以後,并沒有因此而受到冷遇,而且始終不斷地領取她的年金。
有不少人認為,她是負有秘密使命去的。
不是受了主教的委托去辦一件本來應由主教本人到法國宮廷去辦的事,就是受了比主教更有權勢的人的委托,所以她歸來以後才得到了很好的待遇。
如果是這樣,可以肯定地說,這個女使節的人選是很不錯的,當時還年輕和美麗的華倫夫人是具備從談判中取得勝利的一切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