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了一下:"在把王朝武逼上絕路的後面,我總感覺有一雙看不見的黑手。
"
這話讓韓江林把最近發生的諸多事情聯系在一起,回想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莫非在這些事情後面,有一股看不見的勢力在監視着白雲的官場嗎?這股勢力究竟是什麼勢力?是社會勢力還是官場勢力?是單個的人,還是一個結成了幫派的組織?屬于隻牟取一點小利呢,還是一夥黑社會性質的利益集團?追究得越深,韓江林感覺到頭上的黑幕越來越重,仿佛自己也被罩在其中,無法擺脫。
如果能夠借王朝武的案子撕裂這塊黑幕,讓曾經發生在自己和蘭曉詩身上的謎案暴露出來,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屠晉平願意跟着自己的思路走嗎?韓江林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把握。
與其冒風險追究一件沒有把握的事情,不如讓時間洗去覆蓋在真相上面的塵埃,到時候所有的真相都會暴露出來。
真相一定都會暴露嗎?韓江林聯想起自己的身世,冒出了這麼一個問題,對這一問題猶疑不定。
他不知道為什麼,最近越來越缺乏自信,莫非是事業進入了瓶頸期、進入低潮了嗎?
屠晉平不需要韓江林的答案,說:"在目前困難的情況下,最緊要的是快刀斬亂麻,而不是纏亂麻。
"
屠晉平又決然地說:"如果事情有明确的線索,我們就一定要深究到底,如今公安機關認定了,家屬同意了,深究不出問題,屬于我們多事,追究出問題,對我們也不利。
"
韓江林默然一笑,心想,屠晉平自我感覺越來越良好,說話也越來越不注意方式,好像白雲是自己的天下,到哪裡都說"我們"。
他說:"書記,話是這麼說,省委副秘書長難得到白雲檢查工作,我們安排一個詳細的接待方案,待副秘書長祭奠過死者,書記就領着秘書長一行上天華山檢查紅天麻基地,調研天華山旅遊前景,為下一步開發天華山旅遊項目打點基礎。
"
屠晉平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眼睛一亮,在韓江林的肩頭猛地拍了拍:"還是年輕人腦子好用。
"
"書記也是虎狼正當年嘛。
"
屠晉平笑笑,掏出手機把情況向市委秘書長作了彙報,市委秘書長同意了屠晉平的安排。
打過電話,屠晉平把縣委辦主任叫過來,三人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裡,詳細研究了接待方案。
方案定下來,辦公室主任轉身要上辦公室去落實。
韓江林跟上前,交代一句:"要注意把握副秘書長與王書記家屬見面的時機,不能脫離現場氣氛。
"
追悼會定在上午十點。
九點十五分,省委副秘書長、市委秘書長等一行來到,屠晉平等縣裡領導在大門口迎接,把他們直接引到王朝武的靈柩前。
在驟烈的鞭炮聲中,上面來的領導祭奠了王朝武,與家屬見過面後,鞭炮聲停了下來。
屠晉平主持了追悼會,苟政達代表縣委和縣人民政府念悼詞,美美地贊揚了一通死者的人生曆程。
論定但還沒有蓋棺,鞭炮聲又響起,禮送靈柩緩緩地走出縣委大院。
低沉幽怨的長号和鞭炮聲在縣城上空回旋,送喪的人們跟着靈柩走了一段,陸續散去。
屠晉平和省委副秘書長等一行人送到城邊,目送着靈柩拐上了山間小路後,随後一個個上了車,幾輛轎車出城爬上了天華山公路。
韓江林一直跟着王朝武的靈柩上了山。
人們把靈柩放進墓穴,填上土,韓江林忽然間湧出一縷無法抑制的悲哀。
一個人的生命、包括理想都這麼被黃土無情地填埋,韓江林第一次感覺人生卑微如蝼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