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小妍緊握着書荞的手掌。
“他……”書荞張開仍蒼白的嘴巴:“……不是我要等的人。
像他這樣的男人,心裡最重要那一片早就給别的東西填滿了……我不可以……”她說着就有些哽咽,沒再說下去。
殷小妍不舍地摸摸書荞淩亂的鬓發。
“你要是跟他,也得有這樣的準備。
”書荞向這個沒有血緣的妹妹作最後的囑咐。
姚蓮舟默默看着書荞好一會兒,然後朝戴魁、林鴻翼等心意門人說:“那姓顔的,是你們心意門的人吧?你們就負責好好照料書荞姑娘,直至她痊愈為止。
你們也知道,我們在西安布有耳目。
要是給我得知她有什麼差池,我也隻好打破約定,獨是找你們山西心意門了。
”
林鴻翼等一聽此話甚驚惶,馬上察看書荞,一邊心裡在暗罵顔清桐惹來這麻煩。
隻有戴魁一個,敢直視姚蓮舟說:“不必你們武當派威脅,這姑娘既因我派出事,我們自必照料她。
”
姚蓮舟看着戴魁。
——無怪他能在我“太極劍”之下,隻傷一臂而生還。
心意門裡,倒有這麼一條像樣的漢子。
殷小妍含淚别過書荞,也就随着姚蓮舟起行。
先有十來個武當“山外弟子”出發開路,往南面而走,準備到永甯門出城去。
這時圓性和尚走前了幾步,向着李侗說:“你們還有那個同門,我沒殺他。
人應該還在城西。
”
李侗和焦紅葉看着圓性,心情很是複雜,又覺不該表示感激,隻是無言點了點頭。
李侗喚趙昆來,再帶了七、八個門下,往西急奔去接尚四郎。
屋頂上荊裂、燕橫等人;少林的了澄大師和衆武僧;心意門戴魁與師弟們;秘宗們的董三橋與仍然躺着的韓天豹;崆峒的飛虹先生、蔡先嬌及三個弟子……還有其他各門派武者,目送着姚蓮舟與一衆武當弟子揚長而去,在夕陽下泛着金色的背影。
每一夥人心裡都在想着不同的事情。
但是有一點是共通的:
更險惡的戰鬥,還在前頭。
錫曉岩這時回頭,望向屋頂上的荊裂和虎玲蘭。
他跟荊裂的決鬥還沒分出最終勝負,一想到要再等五年才能繼續未完的比拼,簡直就要讓他發瘋。
——哥哥,這個仇恨,我會親手去報。
——我會聽你的話,成為一個再沒有弱點的武者。
然而此刻真正占據他心頭的還不是荊裂。
是虎玲蘭。
那張在太陽底下英氣而美麗的臉龐,烙印在他那顆從前隻懂拼死修練的心裡。
——五年之後……真的能再遇上她嗎?
夕風卷來街上一陣沙塵。
錫曉岩默然回頭,繼續跟随着掌門和師兄們向前走。
——今天的他還未能預見:對這個日本女人的思慕,是驅使他将來變成更強者的力量。
最後一個武當人都在街道盡頭消失之後,餘下的人都有一股惘然。
燕橫率先從屋頂攀了下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察看身受重傷的秘宗門前輩韓天豹。
燕橫一走近去,董三橋就尴尬地走開,指揮餘下的師弟幫助受傷的門人,也收拾死去的同伴。
今天一戰,秘宗門死傷最是慘烈,他一眼看去,目眦欲裂。
“前輩,你還好嗎?”燕橫蹲下來,看見韓天豹那已敷了救急創藥的瘀黑胸口,關切地問。
他沒有忘記之前韓前輩對他的信任。
韓天豹輸得徹底,本應沒有心情面對燕橫;但在這受傷之時,他心裡還是記着自己的門下怎樣誤會和圍攻燕橫。
他勉強苦笑,隻是說:“燕少俠……不管如何……将來你重建青城派要人幫忙……少不了我……韓老頭的份兒……”
燕橫聽了大是感動。
這時他看見,街上有樊宗丢下的最後一枚“喪門釘”。
他走過去将這韓老前輩的成名暗器撿起來,交還給秘宗門人。
街上衆武者雖不用再面對武當派,但還是一片惶恐憂心,議論紛紛。
“我們要怎麼辦?”“難道就坐着等五年之後,武當派卷土重來嗎?”“這可不是好玩的……現在結了更深的仇怨,他日要再和武當談判就更難了……”“都是那顔清桐的馊主意……”
“對呢。
我們這五年要怎麼辦?”荊裂這時在屋頂上高聲向下面群豪問。
“哼,難道你有主意?”董三橋冷冷反問。
“有的。
”
荊裂這一說,引得所有人引頸相候。
“隻要我們各門各派,自今天起不再懷秘自珍,打破門戶之見,互相交換參詳武功要訣和心得,再各自強化研練,五年之後,未必不能跟武當派一拼。
”
荊裂此番話,武林群豪聽了并沒有嘩然,反而都沉默不語。
荊裂看見這反應,心裡很是失望。
這個想法他早就藏在心裡好久,還以為在“武當”這個大災劫跟前,各派武者都敵忾同仇,也許就能欣然接受。
可是荊裂的主張,在武林中人眼中,實在太過離經叛道:許多門派之所以能夠立足,靠的就是不輕外傳的秘技心法,要是都公開了,那豈非自毀本派前人的基業?門派之間必有大小強弱之分,大門派要是拿自己名滿天下的武技,去換小門派毫無實績的玩藝兒,不免又會感到在作虧本生意。
而說到打破門戶之見,假如将來各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不是再無門派分野可言?這跟歸順統一在武當門下,又有多大分别?
他們裡許多人想,剛才姚蓮舟說過荊裂此人想法跟武當很相像,果然不假,和武當人一樣,也是個瘋子。
——真正的英雄豪傑,在頭腦僵化的常人眼中,總是瘋狂。
各門派的人就這樣,趁還沒有天黑,各自扶着受傷和擡着已死的同門,逐漸在“盈花館”四周的街道散去。
荊裂站在屋頂的一角,迎受着有少許冷的向晚風,眼神中帶着落寞。
——但絕未有因此動搖自己的信念。
在“盈花館”西北斜角對面的一座小樓上,甯王親信李君元一直坐在窗前觀看,直至那邊隻餘下荊裂等四個人。
他很耐心地看了“盈花館”整個下午發生的一切。
那些激烈的武鬥,以他一介文士的眼睛雖看不真切,但勝負如何,誰強誰弱,還是分辨得很清楚。
旁邊的錦衣衛副千戶王芳卻感到疲累。
一整天都要指揮手下去打探城内武者的消息,安排最佳的觀察地點,又要一直陪着李君元,他隻覺瑣碎。
對那些武者之争,王芳可是半點兒也不關心。
“看來……還是武當派最強呢……”李君元這時像自言自語地說。
王芳這時才像如夢初醒,急忙回應:“是呢。
”
李君元本來還期望,今天這一仗再打得慘烈些,再多結一些仇恨。
不過現在這樣也算很不錯。
他心裡正在盤算:假如能夠将武當派收歸甯王麾下,那将有如一支天兵神将,日後必建奇功。
可是看武當的言行,要降伏這個霸氣沖天的門派,卻也是最難。
——不一定。
隻要這場鬥争未完,日後必有契機。
反正為王爺招納武人、充實兵馬這回事,也不是指望今天或明天就辦到。
他又望向屋頂上的荊裂。
除了武當派,這夥奇怪的人就最令李君元感興趣。
能夠跟武當的精英抗衡到這個地步,但又似乎沒有什麼大門派作靠山……這些人也許最能用。
“王統領,勞煩閣下吩咐部下,務必繼續追蹤這夥人。
就算他們穿州過省,也請錢大人盡量動用錦衣衛的人脈監視他們。
王爺必定重重酬謝。
”
王芳點頭,就到門外向手下下達了跟蹤的命令。
李君元這時從椅子站起來,伸一伸已酸得很的腰背,呷了一口已半涼的茶。
明日即回南昌,向王爺及爹爹禀報這次觀察的結果。
天下将比武林更亂。
然而所較量的仍是同樣的東西:野心與武力。
在城東木頭市一家小客棧院落裡,戴魁沉默地站着,俯視院子一角地上,排列着李文瓊和幾個心意門師弟的屍首。
早前少林寺了澄大師帶着弟子,曾到來為死者超渡念經。
戴魁很是感激。
月光灑落在蓋着屍身的白布上,反射出一種淡淡的慘白。
戴魁凝視他們,那胡子濃密的臉,失去了平日豪邁的氣魄。
心意門開宗立派少說也有二百多年,這次可說是敗得最慘痛的一仗。
雖說今次心意門還不是精銳盡出,但躺在這兒的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