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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血染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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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說着,拔出了插在馬鞍旁的雙筒大号獵槍。

     “哈!”狄國齋說:“M市已經有兩位律師的血案,我該不會在乎有第三個律師的血案吧!” “窺觑我們闵家産業的人,必死無葬身之地!” “鳳姑,不要亂來!狄國齋是主張和談,到‘闵家花園’來的!”仇奕森付過酒費後,趕出酒吧大門外,對鳳姑說。

     鳳姑不服氣,仍虎視眈眈地盯着微笑着的狄國齋。

     仇奕森即将鳳姑拉開至一旁,并向她解釋說:“不要輕舉妄動,狄國齋有膽量單身闖進‘闵家花園’,必然是有計劃而來的!三爺的出身狄國齋不會不知道,‘闵家花園’可以說是龍潭虎穴之地了。

    瞧狄國齋來得從容,又去得潇灑,問題必不簡單。

    假如說,你在這時候動了手,說不定會中了他的計了呢!” 闵鳳姑仍是那樣惱火,說:“他既然是替海賊幫打交道而來,為什麼我們不将他留下?” 仇奕森皺眉說:“誰告訴你的?” 鳳姑說:“你們在大廈所談的一切,秦文馬和周之龍躲在門外全偷聽了,是他倆告訴我的!” “别聽他們胡言!” 這時候,大馬路旁趨過來了裡卡度的警官,他高聲向狄國齋招呼說:“嗨!狄大律師,我找得你好苦。

    聽說你到了警所的門前打了一轉,便又匆匆離去了。

    ” “裡卡度警長,你來得正好,趁我還活着的時候,你送我上船吧!” 裡卡度笑着說:“我早說過,‘闵家花園’所有的人全是君子,他們不會對你怎樣的,現在不是證明了嗎?” “希望是如此,但是我們仍認為活着走出C島,要比較好得多!” 這老奸巨滑的東西,向仇奕森一揮手,複又向鳳姑一鞠躬,故扮作君子的形狀,和裡卡度警官并肩離去了。

     “這種人真該碎屍萬段!”鳳姑喃喃詛咒說。

     仇奕森拍了拍她的胳膊,說:“你這孩子,為什麼老愛沖動?” 鳳姑說:“誰窺觑‘闵家花園’的産業,誰就是我的敵人!” 仇奕森說:“狄國齋無非是在用詭計罷了……” 鳳姑沒理睬仇奕森所說的,翻身上馬,即縱騎追蹤在狄國齋和裡卡度之後。

     仇奕森恐防鳳姑鬧出亂子,也急忙上了汽車,駕車追随上去。

     原來,狄國齋雇有一艘汽油快船停候在碼頭之前,他是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當鳳姑和仇奕森追至碼頭之際,狄國齋雇用汽船早已發動,旋槳擊起了陣陣的浪花離開碼頭。

     那老奸巨滑的律師正立在船艙旁,和守在碼頭之畔的警官裡卡度揮手道别呢! 鳳姑好像非常地惱火,她一收缰繩勒轉馬頭,即匆匆地趕回“闵家花園”去了。

     這時候,天空間陰霾密布,似乎又有傾盆大雨。

    亞熱帶海島上的氣候原就是變幻莫測的,尤其是接近了雨季的季節。

     倏然間,“闵家花園”内的梆鼓又響了,隐隐約約的,似乎又是那種祭禮的哀曲! 仇奕森看過時刻,還不到日暮西山時分,但是既然祭禮已開始,便不能不回去看看究竟這些土人在耍些什麼花樣。

    他急忙調轉了車頭,要趕返“闵家花園”去一睹究竟。

     “仇先生,慢着!”裡卡度追了上來,向他招手說:“今天是摩洛族人一年一度的大祭,我也是被應邀的客人之一,我想要搭你的便車呢!” 仇奕森感到困惑,心中暗想,或許裡卡度也識出了是祭禮的梆鼓聲響,要不然,他既知道今天是摩洛族人一年一度的祭禮大典,他們在日正當中時就已經開始了,為什麼裡卡度要等候到這時間始才要求搭便車上“闵家花園”去呢? “是誰邀請你的?”仇奕森問。

     “嗨,任何一個參加祭典的土人都會邀請我的,因為我是他們的警官!”裡卡度說着,自動坐上了汽車。

     仇奕森無奈,駕着汽車,徐徐地駛返“闵家花園”而去。

     天空間偶然飄下雨點,時近黃昏,“闵家花園”内更顯得熱鬧。

     差不多所有的臨時雇工都下班了。

    由于這天是摩洛族人的祭禮大典,那些雇工們攜家帶眷地全體被邀請作為他們的賓客。

     歌舞仍在進行,弄來了好幾隻大山豬,架起了火堆正在烤着。

     在整個的來賓席之中,僅隻有一把椅子,用豹皮鋪起,獨讓闵三江坐着。

     闵三江也悠然自得,自覺俨然“土王爺”似的。

     裡卡度也在貴賓席上,但是他沒有安靜過,老是東張西望地四下裡探望。

     當然,這隻怪土人武士的那些梆鼓手,剛才的幾下子古怪的鼓聲響分明是送死者的靈魂升天的。

     這是土人們的迷信,在葬禮進行時,假如不擊鼓送死者的靈魂上天,死者的靈魂便會留在地面上成為厲鬼害人。

     這天土婦女傭摩洛也是全副土人打扮,臉上也塗了油彩,道貌岸然地蹲坐在“摩特毛”的神像之旁,她是土人之中唯一沒有參加跳舞的。

     連雷諾和巴法奴也自動參加了跳舞。

     華雲道也經仇奕森授意将裡卡度看守牢了,不讓他單獨溜出祭禮的現場外去,怕的是“人多嘴雜”,惹出不必要的是非來。

     蓦然間,隻見哈德門雙手一舉,歌舞便停歇了,梆鼓的聲響也歇了!全場在刹那間寂寥,鴉雀無聲了,空氣在突然之間似乎嚴肅起來。

     所有在場的人們對摩洛族人的風俗都不甚了解,連自稱是對“土着民族”頗有研究的警官裡卡度,也怔下來,楞楞地東張西望。

    半晌,始點了點頭,彷佛恍然大悟! 闵三江仍還是他的那一副“土王爺”的姿态,正襟危坐,好像當前所有在歌舞作樂的,全都是他的臣民。

    在往年時的每一年間,闵三江也不知道曾多少次數參加土人們的祭典,每一次都幾乎是隻有他一個人高坐在豹皮的椅子上。

    除了在火堆前跳舞的人,再沒有一個人比他坐得高,闵三江就覺得舒服、過瘾!因為這可以證實了這是“闵家王國”,他的地位就等于是“土王爺”! 可是在平常間,他每在高興時,必會抓着對他寸步不離的邵阿通抓抓打打撫玩一番,好像是撫玩一條愛犬一樣。

    但這一次,邵阿通已不在他的身畔啦!邵阿通早已在上一次海賊突襲時被送上天國了。

     闵三江起了一聲長歎,隻見坐落在火堆前的摩洛,蓦地起立,口中念念有詞,叽呢咕噜!說的是土語,而且不是熟番的土語,而似是最南方的生番土語。

     她在一陣叫嘯之後,忽的哈德門跪倒在她的跟前,也咪呢嘛呢地念着土語高舉雙手,向摩洛膜拜。

     摩洛豎起了一支插有羽毛,雕刻着摩特毛神像的手杖,遞到哈德門的跟前,哈德門便和手杖接吻。

     摩洛又舉起手杖指向天空,擡頭像是喃喃地祈禱。

    所有在場的土人孩子也幫了腔祈禱,他們的咒語,像是二重奏的輪唱。

     過了不久,摩洛自地上拾起了一件豹皮披肩,披到了哈德門的肩頭上,同時又贈給哈德門一支紮有豹皮的長矛。

     “他媽的,摩洛原來是巫師嘛!”仇奕森詛咒說。

    他的手中,正持着有一冊《摩洛族人的搜奇錄》,那是仇奕森自M市的“國立圖書館”借來的參考書,差不多摩洛族的各區各島有的奇風異俗,生活習慣,差不多應有盡有。

     仇奕森帶了這本書,一面參加土人的祭禮,一面研究他們神奇的風俗的習慣。

     裡卡度警官發現了仇奕森的手中持着一本參考書時,便趨了過來,他向仇奕森說:“你對土人們的生活習慣可也感到興趣麼?” 仇奕森說:“希望多能研究出一點新的知識!” “不用多研究!這是土人酋長更換新領導者的祭禮!你隻管瞧,土人以豹為百獸之王,給孩子的身上披上豹皮,就是新族長出現了……” “警長,你不嫌太武斷麼?”仇奕森說。

     “不!這是我們研究‘山地民族自治’的警官應懂得的課程!像你手中的這一本書,我熟讀起碼五六遍以上了!”裡卡度警官很誠摯地說:“你且看,他們馬上就要加冠了啦!” 刹時間,梆鼓的聲響又起,這時候是有節奏的,像是戰鼓。

    環坐着的土人武士唱和着,一些臉塗油彩的,全身披挂武裝的武士又紛紛繞着火堆起舞。

    他們又萦繞哈德門,興高彩烈地舞蹈着。

     不久,被裡卡度警長說中了,摩洛俨如他們之間的主宰,雙手一張,又是全場鴉雀無聲了。

    摩洛複又用土語向天空間喃喃地像禱告什麼似的,繼而,打開了一隻箱子,自箱子内取出一頂用七彩缤紛的羽毛編織的帽子,一撮雉雞雞尾豎得老高的,兩旁還垂挂着有幾顆珍珠。

     哈德門便跪倒在地,摩洛一面喃喃有詞地,一面将羽冠戴在哈德門的頭上。

     當羽冠落在哈德門的頭上時,刹時間,所有的土人起了一陣莫名其妙的瘋狂,怪叫怪嚷的,似乎有着天大的喜事。

    所有的梆鼓一并齊響,響遍了整個“闵家花園”,響遍了整個C島。

     跟着大家全跳舞了,那些舞姿,也是有些瘋狂性的。

     闵三江高坐在豹皮椅上,他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以為是摩洛陪同着孩子們一起玩耍,僅是一種遊戲而已,還裂大了嘴,不斷地笑着呢! 闵家的三個女兒,連同女婿,加上兩個外孫女,及所有被邀請來參加祭禮的臨時雇工,他們全都是看熱鬧而來的,搞不清是怎麼回事。

    一個個都興高彩烈地跟着歡呼大笑,學着土人們的怪叫聲響,湊熱鬧而已。

     仇奕森翻閱着身邊攜帶的那本參考書,借着火光,逐頁翻看。

     裡卡度坐在他的身旁,笑吃吃地說:“不用翻閱參考書了,假如說,你想了解摩洛族人的風俗狀況,我可以給你正确的解釋!” 仇奕森即問:“他們在幹什麼?” “這是新族長的誕生,将老族長遺下的‘羽冠’加在新族長的頭上!”裡卡度回答說。

     仇奕森愕然。

    哈德門怎麼會成為新的族長的?他是什麼族的族長呢?哈德門豈不就是闵三江用一包香煙換回來的兒子麼?他怎麼搖身一變,而變成為新族長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噢……”仇奕森的靈機一觸,還有哈德門母親的問題在内! 據說,那是一個肮髒無比的土人女工,闵三江在開墾C島時,剛好喪妻,也或是精神上寂寞,也或是性生理上的需要,這位縱橫江湖四海的老大爺竟誘奸一名土人女工,生下了哈德門。

     哈德門的母親因難産而告死亡。

    謠言以訛傳訛的說,闵三江誘奸那位女土婦,是以一包香煙為代價,所以哈德門的名字,是由此而起。

     闵三江也無所謂,幹脆就用“哈德門”為這可憐自幼無母的孩子作為名字。

     仇奕森希望能獲得更進一步的了解,又問警官裡卡度說:“那個土人女傭在此種場合裡,她有權給族長加冠,那她是什麼角色?” “女巫師!”裡卡度答。

     “你别言過其實了,摩洛不過是闵宅的女傭……” “哼,你以為那頂花花綠綠的羽冠,給哈德門戴到頭上去的問題簡單麼?在我們文明社會來說,那等于是一項皇冠!” “你的意思是說,哈德門已經成為了一族之長了!” “當然,而且他們還是一個大族!”裡卡度指着仇奕森手中持着的那冊厚書說:“不妨且翻看族長交替的一章中,有詳細的描述!” 這時候,天空已暗成墨黑的一片,借着火光看書,當然是不十分方便的!由于仇奕森和警官裡卡度不斷地交頭接耳,已經引起了一些土人的武士注意。

    他們也開始竊竊議論,還有人鬼鬼祟祟地向摩洛附耳了一番。

     仇奕森按照裡卡度的指示,翻閱那族長交替的書章,由于火光太黯了,他隻看了個大概。

     “唉,到了年歲,眼睛就不行了!”他感歎地說。

     闵三江仍是在笑不攏口的,他和金姑的兩個孩子娉娉和婷婷一樣,隻顧着看熱鬧了,沒再理會其他的事情。

     仇奕森忽的趨至他的身旁,說:“三爺,他們現在舉行着什麼儀式?” 闵三江說:“誰知道呢?我隻是在欣賞他們的舞姿罷了!” “皇帝加冕,也不過是這種儀式罷了!”仇奕森故意說。

     “是的,我也覺得奇怪,今天為什麼摩洛也和他們玩到一起去了?” “不!裡卡度警官告訴我,他們是在舉行族長接替的儀式,那頂羽毛編織成的帽子就是代表了族長的身分!” “真的麼?哈德門已經成為了一族之長?”闵三江含笑似覺得新奇! “真的,這本書上也有記載!是族長們新陳代謝的交替儀式!”仇奕森舉起了手中的一冊原書指給闵三江看。

     “哈!你當那是真的麼?也許是他們在玩遊戲呢!仇老弟你怎麼忽然認真起來了?”闵三江說。

     仇奕森一怔,也納悶說:“我也奇怪,他們為什麼要玩這種遊戲?” 這時候,摩洛又給哈德門在胸前挂上一塊金牌。

    金牌上精巧地雕塑着摩特毛的神像,那就不再是土人的手工産品了,而且絕不是在C島鑄的,可能還是在什麼大都市裡弄來的。

     這該不再是兒戲了吧! 土人武士們又在瘋狂地跳舞,忽然有個全臉塗油彩,身披羽翼,手執長矛的武士,他們伸長了長矛向着仇奕森迎面就是一刺。

    可是他們似乎是逗着玩的,并非存心行兇,傾斜了一點點,矛尖在仇奕森的頭上貼臉而過。

    一個刺完,另一個又刺。

    仇奕森大恐,他們好像在向他挑戰呢。

     “他們在幹什麼?”仇奕森問:“在恫吓我麼?” “誰知道呢?”裡卡度警官揮着手,一面用土語吩咐土人退下去。

     但是那兩個土人并沒有服從裡卡度的命令,他們跳着舞又另一次揮着矛向仇奕森虛刺。

     彭澎是衛護仇奕森的,他看情形不對,已拔出手槍,向兩個土人瞄準了,一面說:“假如他們再不退下去,我可要開槍了!” 裡卡度警官搖了搖手,說:“他絕對不是行兇,否則早已經流血啦!” 闵三江也覺得奇怪,那兩個土人是在幹什麼呢?莫非是在向仇奕森挑戰? 鳳姑高聲尖叫了起來:“哈德門,他們是在幹什麼?騷胡子要不高興了!” 哈德門披着豹皮披肩,戴着了羽毛帽冠,胸前挂着金牌,面塗油彩,一副野蠻人武士的打扮,他向鳳姑揮了揮手說:“不要驚慌,他們隻是在試試仇叔叔的膽量,因為聽說仇叔叔是個英雄人物呢!” 仇奕森高聲說:“叫他們不必試了,快退下去吧!” 哈德門便趨了過來,用土語向武士申斥,并揮手喝他們退下。

     那兩個土人顯然有點不大服氣,叽呢呱啦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哈德門再次向仇奕森說:“他們的意思,你既然是英雄人物,應該參加做武士!你知道,我們的族人都是崇拜武士的!” 仇奕森說:“你是什麼人?你是闵三爺的兒子……” 哈德門咧嘴笑了一笑,用手中的矛指着仇奕森手中的一冊書,說:“仇叔叔倒是對我們的生活習俗十分關切,在這個時候不斷地研究呢?” 仇奕森站起來,說:“我應該向你道賀,由今天起,你做了族長啦!” 哈德門笑而不答,又轉身回至土人武士的叢中,參加他們的跳舞。

     用晚餐的時候到了,歌舞和梆鼓一起停歇了,幾隻山豬也烤得香噴噴的。

     由摩洛主持切肉,首先分飨來賓,哈德門親自将切好的一塊上肉呈到闵三江的眼前。

     闵三江贈送他們的幾箱洋酒也紛紛打開,土人們是不用玻璃杯的,他們用竹節為盛器,搯滿洋酒,開懷暢飲起來。

     這是大家最為歡樂的時間,除了現烤的山豬肉以外,另外還有一些菜肴,是摩洛早預備好專為招待高級賓客之用的。

     仇奕森并不介意,他喝着酒,一面繼續研讀那厚冊子的書本。

     山豬烤肉風味特别,仇奕森嘗了一塊,覺得十分可口,當他伸手去拈起竹盤子裡的食物時,卻蓦地伸過來一支長矛,将盤子挑翻了,食物完全散落在地上。

     仇奕森一擡頭,隻見那用長矛将他的盤子故意挑翻的人,竟是哈德門呢! 仇奕森愕然,哈德門的用意是何在呢? 那些菜肴,也全都是土人的做法,不是烤的就是煎的,大多數都是野味,還有水果之類的東西,同樣用竹盤子盛着。

     摩洛和哈德門親自給大家分發,每人一盤。

     摩洛和仇奕森原是好像冤家對頭似的,互相都看不順眼,但是這一次,她對仇奕森卻十分的客氣。

    她一鞠躬,親自将一盤食物雙手呈遞給仇奕森,并笑了一笑。

     哈德門沒有說話,轉身就離開,他仍還是和那些土人孩子混雜在一起。

     摩洛發現仇奕森的食物盤子打翻了,立刻又另外給仇奕森送來了一盤。

     摩洛的殷懃,使仇奕森暗起疑心,再看哈德門,他又向仇奕森走過來了。

     仇奕森故意自竹盤子之中拿起一隻烤雞腿,當他正要咬時,哈德門大喝一聲,又用手中的長矛将仇奕森的食物盤子挑去。

    又舉起了長矛,朝天怪叫怪嚷,像是唱歌,又像是祈禱。

    再一聲吼叫,梆鼓聲響又有節奏地響起,土人武士又紛紛開始舞蹈了。

    由于有酒助興,他們舞得更是起勁。

     仇奕森二次食物盤子都被哈德門用矛挑翻了,這當然是有作用的,但用意何在呢? 這時候,隻見那個肥大的土婦女傭摩洛,趨至哈德門的身旁,異常惱火地向他責罵。

    哈德門沒理她的岔,隻管自己跳着舞,和着梆鼓的聲響喃喃地唱着。

     仇奕森當時領悟,很可能是摩洛在那食物内下了“巫術”——用竹屑拌和了食物,欲将他毒害呢! 仇奕森想到了這點,立時打了個寒噤。

    摩洛的陰謀是愈來愈是明顯了,但是哈德門又為什麼要救他的性命?頗令人費解呢! 仇奕森持着手中的一塊雞腿,也不敢吃了,他拾起了落在地上的一些肉食,細細端詳。

    但竹屑是經過搗碎的,如粉末一般,非肉眼所能看見的。

    仇奕森扯開了一片肉,用手指頭去揉了一揉,一次又再一次的,終于,他的手上被紮了一根刺,那是極細微的竹屑末子。

    這種東西被吃進腸胃之内,那還能活麼?連灌腸也洗不幹淨了。

     摩洛的手段,可謂毒辣至極呢。

     仇奕森環視所有的貴賓——闵三江、闵家的姊妹、女婿、華雲道、周之龍他們那一些人,每一個人都是捧着食物盤子在吃得津津有味呢! 莫非摩洛的目的隻是要謀害他一個人?假如說,其餘的食物裡也下了“巫術”的話那豈不糟糕? 哈德門一連兩次挑翻了仇奕森手中的食物盤子,對其他人該不會見死不救吧? “騷胡子,你吃我的這一盤吧!”鳳姑在旁看得很清楚,忽然趨了過來,将她手中的食物交給仇奕森了。

    “我很奇怪,今天哈德門在發什麼神經病?也許他們太高興了!” 仇奕森指着翻落在塵土上的許多食物,說:“我的食物中被滲下了竹屑,摩洛打算取我性命,哈德門故意救我罷了!” 鳳姑驚訝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假如說事情被發現了,摩洛不怕遭受到責罰麼?” “所以我說‘闵家花園’内的問題是愈來愈複雜了!” “那麼其他的食物可也有下‘巫術’麼?”鳳姑偏過頭去看了看那位坐落在仇奕森身畔的警官裡卡度。

     隻見這位警官,一手持着竹節杯子,一手執着烤肉,正在大飲大嚼的。

     “摩洛的目的,恐怕隻是要謀害我一個人!” 蓦地,梆鼓的聲響又忽的停止了,哈德門即跪在摩特毛神像之前喃喃向天祈禱。

    一面雙手伸出了長矛,一個年輕的武士趨上前,将一隻用彩色鮮明的花朵串成的花環,給他套在矛尖之上。

     摩洛趨了上前,似在用責備的語氣,向哈德門說話,像是警告他什麼似的。

     “這樣看起來,摩洛還好像是哈德門的長輩呢!”仇奕森說。

     “當然!哈德門是摩洛一手扶養大的……”鳳姑說。

     “不!我是說在族人方面!” 哈德門沒有理會摩洛的勸阻,他用長矛挑着花環,徐徐地趨至鳳姑的跟前,用長矛一幌,花環便套在鳳姑的頭上了。

     立時,那些土人孩子歡聲雷動,梆鼓敲出了興奮的音響。

     “請你參加我們跳舞!”哈德門很有禮貌地鞠躬說。

     鳳姑憨然地不知内裡,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向仇奕森聳了聳肩,便雀躍着,跳進了土人圍繞着的圈子,參加了他們的舞蹈。

     立時,場面有點幾近瘋狂,歡聲雷動,差不多所有的土人孩子都放下了飲酒和食物去參加跳舞。

    闵三江也因為喝了幾杯酒,咧大了嘴笑個不已。

     鳳姑是經常和那些土人孩子混雜在一起的,每在這種熱鬧的場面,她也參加和他們一起跳舞,所以她對土人的舞蹈和步法都很熟悉。

    雖然梆鼓敲各種不同的聲響,所含的意義她卻全然不懂。

     鳳姑跳得起勁,更以各種誇張的動作博取大家歡聲。

     金姑的兩個孩子娉娉和婷婷被逗得大樂,笑得前合後仰。

    孩子們是天真的,每在高興時就會将恐怖、憂郁和人間的醜事全忘記得一幹二淨!她倆擊着小手,也學着鳳姑不停地跳舞。

     裡卡度警官忽的擠向仇奕森的身畔,持着手中那隻還未嚼完的雞腿,點了點仇奕森手中的那一冊厚書,說:“你讀這本書讀了多少遍了?” 仇奕森搖頭說:“我是随便翻閱的,全書尚未看完呢!” 裡卡度說:“你可知道他們在舉行什麼儀式?” “土人的祭典,大家狂歡跳舞罷了!”仇奕森答道。

     “那麼又為什麼用武士的長矛給闵三小姐戴上花環,又拉她出去參加跳舞?” “這是什麼意思呢?” “這是族長挑選王妃的儀式!” 仇奕森一怔,繼而又笑了起來,說:“你胡說八道,哈德門和鳳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就算他真的當了族長,也不會挑選自己的胞妹為王妃呀!” 裡卡度扔下了雞骨頭,燃着煙卷,又指着仇奕森手中的那冊厚書,說:“你冤枉研讀這本書了,摩洛族人的習俗,兄妹是可以成婚的!” 仇奕森大為驚愕,他着實搞不清楚裡卡度警官所說的究竟是真的,還是故意開玩笑的。

     裡卡度警官又再次的詢問說:“哈德門和鳳姑是什麼兄妹的關系?哈德門這個名字已經起得夠古怪了,他又不姓闵?是闵三爺收的義子麼?” “唉,說來話長!”仇奕森很平淡地回答。

     這時候,歌舞又停下了,所有的土人全跪在地上向着“摩特毛”參拜。

     仇奕森很注意摩洛和哈德門兩人之間的表情,他倆好像是臉和心不和似的。

     摩洛臉上的表情十分難看。

    她參拜完後,趨至哈德門的身畔喋喋不休地不知道在唠叨些什麼。

     大家又回複飲酒了。

    仇奕森伺機溜出座位,他找到了雷諾和巴法奴,他們兩個也是曾經混雜在土人的叢中參加跳舞的。

     “剛才舉行的是什麼儀式,你們可知道嗎?”仇奕森問。

     “我隻知道跳舞,不知道什麼儀式呢?”雷諾回答。

     “你們既懂得跳舞,就應該懂得跳舞的意義何在。

    ” 雷諾很感不安,便将仇奕森所說的話翻釋給巴法奴聽了。

     這時候的巴法奴因一直與仇奕森等人往來,已開始跟雷諾學漢語及簡單英語了,但隻限于對方慢慢說,他簡單的回答而已。

     巴法奴有點懷疑,他搔着頭皮,用不純熟的漢語讪讪地說:“我們已經是平地番人,祖先的好幾代已經落至平地生活,對番人的風俗也漸脫離了關系呢!……” “你可否想出些什麼印象?”仇奕森問。

     “嗯,在剛剛開始時,好像是給新的族長加冠!” “在最後呢?哈德門給鳳姑戴上花環,又拉她出去跳舞,然後參拜‘摩特毛’神像!” 巴法奴咽了口氣,讪讪說:“那好像是族長挑選王妃!” 仇奕森跺腳說:“這就對了,裡卡度警官并沒有亂說!” 雷諾也笑了起來,說:“這不可能是真正的選王妃呢!試想‘闵家花園’内的土人孩子,幾乎全都是平地番人了,他們哪還會有這種習俗?一定是玩遊戲罷了!” 仇奕森說:“為什麼要玩這一種遊戲呢?由加冠到選王妃這一種遊戲呢?而且摩洛又飾演他們的巫師!” “也或許是這兩種歌舞,比較流傳得較為廣些!”巴法奴說。

     是時,天色已經不早,酒也盡了,食物也席卷一空。

    固然有許多土人孩子好像餘興未盡,他們還搶着殘肴,飲盡最後的一滴酒。

     但是許多的賓客都已紛紛的告退離去了,裡卡度警官也向闵三爺告辭,謝謝他的招待。

     闵三江仍是他一貫的“土王爺”的姿态,吩咐哈德門讓那些土人孩子将火堆撲滅,仍然每個人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工作。

    他說:“不要因為喝了幾杯酒,就疏忽了責任,假如被海賊摸進來,不但白丢了性命,就要受到處罰!希望大家注意!” 哈德門對闵三江仍還是很尊敬,一呼百諾的,他指揮着那些土人孩子,熄滅了火堆,各回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

     場面是亂紛紛的,人潮像流水般散去。

     仇奕森仍在怔怔地考慮着哈德門他們遊戲的真實性。

     “小心!”雷諾忽然在他的身畔發出了警告。

     仇奕森猛然回首,隻見在他左側身旁的矮樹叢中,有一頭黑影在蠕動着,像是有人在窺探他的動靜呢!跟着“嗖”的一聲,仇奕森想躲避已來不及了,他急忙舉起手中的那本厚冊的洋裝書向前一擋,隻聽“拍”的一聲,一枚毒镖正好插在那書本上!假如說沒有這本書,毒镖正好射中咽喉。

     “哼!又是誰暗算我?”仇奕森的身手矯捷,一擰身拔出飛刀,即擲向那矮樹叢黑影所在的地方去。

     “啊呀!”一聲,刺客是着了刀了。

     仇奕森奮不顧身,沒命地向前追趕,哈德門和雷諾也幫同分左右向前包抄。

     那柄飛刀已被仇奕森尋着了,刀鋒上還有血迹,落在地上,由于距離過遠,刺客沒被擲中要害,他負傷逃走了,一支用作吹毒镖的竹管遺落在草叢之中。

     巴法奴和雷諾也追過來了。

     “給他逃掉了麼?”雷諾問。

     “天色太黑,看不清楚他逃的方向!”仇奕森說。

     “瞧!地上有血迹,我們可以循着血迹找尋了!”雷諾建議說。

     “不!他負了傷,隻要他仍留在‘闵家花園’裡,就不怕他會逃到哪裡去!假如窮追,反而會打草驚蛇!”仇奕森說。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假如繼續暗算,你也得應付呀!”雷諾關切地說。

     仇奕森舉起手中的那冊厚書,一枚毒镖仍插在上面,他感歎說:“唉,我好像得到神助呢!” 廣場的人都漸漸地散去了,遺留下的火堆餘燼,餘煙袅袅。

    天空中又飄下一些雨點,還夾帶着有點寒意,也或是飲了幾杯酒的關系。

     仇奕森的肚子裡有數,唆使人暗算他的,除了摩洛以外,不再會有第二者。

    他在“闵家花園”内曾遭遇過多次的暗算,相信都是由摩洛策劃。

     這個土婦女傭,表面上忠厚,而背地竟手段惡辣。

    而且,她還經常以土人精神上的領導者(巫師)自居,的确,她很能蠱惑一些年輕的土人孩子們。

     但是她除了做闵家的女傭,兼做巫師以外,她還會有什麼樣的陰謀? 仇奕森急切要找哈德門,他想從哈德門處可以知道摩洛的真正身分,和摩洛為什麼屈就為“闵家花園”的女傭,她的真正目的何在? 當土人們的祭典及宴會宣告結束之後,仇奕森就沒有看見過哈德門的影子,這個“半番人”跑哪兒去了呢? 華雲道忽的匆匆地向仇奕森跑了過來,氣急敗壞地問:“仇老弟,你可有看見銀姑和鳳姑?” 仇奕森搖搖首說:“祭典還未曾結束時,我看見鳳姑在土人叢中跳舞,而且,興高彩烈的程度,非是我所能想像和預料的!” 華雲道跺腳說:“唉,我知道了,可是方才金姑來告訴我說,鳳姑邀約了銀姑,打算赴M市去消滅危害‘闵家花園’的敵人!她們也曾經邀金姑同行,但為金姑拒絕……” 仇奕森一怔,說:“消滅敵人的對象,豈不就是狄國齋律師麼?” “當然,除了狄國齋之外,還會有什麼人呢?”華雲道說。

     “唉!”仇奕森跺了腳,說:“這幾個丫頭,又豈會是老奸巨滑狄國齋的對手?狄國齋膽敢單人匹馬,獨闖‘闵家花園’,當然是有恃無恐的。

    再者,就是他布置有詭計,故意向闵三爺放空氣,布下陷阱,故意引他們入彀!” 華雲道說:“一點也不錯,狄國齋除此以外,還會有什麼圖謀呢?他顯然是挑戰而來的!” “你曾看見哈德門嗎?”仇奕森問。

     “我也正在奇怪,連哈德門也失蹤了!” “沒什麼奇怪的!”仇奕森舉起了插在厚書中的一枚毒镖,矜持着說:“你瞧!剛才又有人向我暗算,我們有預感,‘闵家花園’内有重大的事情立刻就要爆發了!” “你指的是哪一方面的事情會爆發呢?” “唉,很難說呢!我從來都自以為是很精明的人,沒想到現在常自覺昏庸無能,莫非我們都老了不成?” 華雲道要去找尋哈德門的下落,仇奕森便匆匆地向大廈過去了。

     “仇大哥,周之龍随秦文馬回M市去了,你知道嗎?”彭澎在了望台向仇奕森招呼。

     “什麼時候走的?”仇奕森問。

     “剛走不久!” “是否和鳳姑、銀姑一起走?” “不知道!我根本沒看見銀姑和鳳姑呢?” 仇奕森點了點頭,他走進了大廈,隻見在廳堂裡,闵三江在向他的大女兒金姑大發牢騷。

     “不管怎樣,‘闵家花園’的産業是經由我的手辛苦開墾出來的,不容許任何人染指,銀姑和鳳姑有這樣的勇氣,我認為是值得驕傲的!” “但是在狄國齋的用意未明之前,我們冒然行事,萬一是賊人故意布置的圈套那豈不糟糕?”金姑向她的父親勸說。

     “金姑說得對,江湖上有句老話,‘來者不怕,怕者不來。

    ’狄國齋既然敢單刀匹馬而來,必然是有恃無恐的。

    說不定他就是故意用調虎離山之計,吸引我們的人力赴M市去……”仇奕森跨進門後插嘴說。

     “唉,假如我的筋鬥栽在這老王八蛋的手裡,我也認了!”闵三江憤懑地說。

     “三爺和狄國齋必然有着一段隐瞞着的恩怨,何不坦白向我們說明呢?”仇奕森直截了當地說:“狄國齋是一個律師,為什麼會和海賊幫勾結?内中必有原因!” “唉!”闵三江又是一聲歎息:“這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使你們了解的!” 仇奕森說:“危機已逼在眉睫,三爺,你毋須再瞞我們了!” 闵三江瞪了金姑一眼,似乎金姑在場,他不方便說,仇奕森也很難開口教金姑回避。

    場面好像有點尴尬。

     倏地華雲道回來了,他很魯莽地沖進門,說:“嗨,真是怪事咧,哈德門也到M市去了!他沒得到命令就擅自行動,真是愈來愈不成話了!” “誰說哈德門赴M市去了呢?”闵三江問。

     “哈德門的那些小弟兄,他們說哈德門将他的職責交由他們弟兄幾個幫忙處理,他自己卻趕到M市去保護鳳姑去了!” 闵三江露出了笑容,颔首說:“哈德門是愈來愈懂事了,将來大有作為呢!” 仇奕森卻向他搖了搖手,說:“提起了哈德門,我倒有一個問題,請闵三爺坦白說!” 闵三江皺着眉宇,說:“唉,仇老弟的問題也真多呢!” 仇奕森說:“問題是需要逐步解決的,不把問題的關鍵搞清楚,到最後我們會被弄得措手不及呢!” “你又有什麼新的問題呢?” “我要了解哈德問的來龍去脈!他的母親是誰?怎樣生下哈德門?又為什麼替他取了這個古怪的名字?希望三爺能坦白說。

    ” 闵三江頓時臉上一紅,他從來沒流露出過這樣尴尬的臉色,讷讷不能成言,他連瞟了金姑好幾眼,似乎在女兒面前,他須得維持自己的尊嚴,實在不方便說呢! 仇奕森催促說:“事情已經逼在眉尖了,還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 “喂,仇老弟,你問這個幹嘛……?”闵三江搔着頭皮喃喃說。

     “假如爸爸不好意思,我可以代說!”金姑在旁插了嘴。

     “你知道個屁!”闵三江喝斥。

     “哼,爸爸以為瞞了人,其實居住在‘闵家花園’的,又有誰不知道呢?”金姑正色說:“哈德門的母親是一個土女。

    在那時候,‘闵家花園’尚在開墾之中,雇用的男女工不少,也或是那時候爸爸喪妻不久,精神上寂寞,他連土女人女工也去勾搭,代價非常的低廉,用一包香煙就可以成交,哈德門就是用一包香煙換來的結晶品……” “唉,唉!……”闵三江連連咳嗽,咒罵說:“你怎麼一點也不替爸爸保留?” 仇奕森問:“我想要知道的是哈德門的母親是誰?” “嘻,恐怕那個土女的名字連爸爸也不知道呢!那個土女産下哈德門,因難産而辭世了!”金姑說。

     “摩洛會知道那個土女的名字麼?”仇奕森再問。

     “唉,仇老弟,你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這件事情是與摩洛無關的!”闵三江說。

     “哈德門是摩洛一手扶養大的,為什麼無關?”仇奕森仍然像有着成見地說:“摩洛是什麼時候到達‘闵家花園’的?” “這事情該問華雲道了,他是總管!”闵三江說。

     華雲道騷着頭皮,想了好半晌,說:“那個土女在大腹便便時,摩洛始應征來做大廚子。

    ” “那麼照料那個土女也是摩洛了!”仇奕森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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