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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血染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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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由摩洛照應的!” “可否請你向摩洛查明,那個土女的名字和她的身世?”仇奕森又說。

     “我已經說過,這件事情和摩洛是無關的,向她查問豈不多餘?”闵三江說:“仇老弟,也許是你對摩洛的成見太深了!” “不!”仇奕森正色說:“你們可知道今天的大祭典,土人舉行了什麼儀式?” 此語一出,大家全楞住了。

     仇奕森繼續說:“摩洛是以大祭師的姿态出現的,他們舉行了新族長登位的加冠典禮!” “誰是族長?”金姑問。

     “哈德門!”仇奕森說。

     立時,大家面面相觑。

    确實的,大家有目共睹,摩洛将一項羽冠加在哈德門的頭上。

    而且今天哈德門的打扮有點特别,他披了豹皮披肩,全副武裝,那情形好像是有點古怪。

     闵三江卻忽的笑了起來,說:“唉,那恐怕是開玩笑的,也許他們在舉行遊戲,在‘闵家花園’内,還需要有什麼族長呢?” 仇奕森再說:“族長加冠之後所舉行的儀式更為可怕!那儀式是族長挑選王妃呢!” “那應說是喜事,為什麼說是可怕呢?”金姑也笑着說。

     華雲道有點驚慌,說:“哈德門選中了誰?” “你們做夢也不會想到的,他選中了鳳姑,你們當然記得哈德門以武士的姿态将花環套在鳳姑的頭上,然後和她合舞,并參拜‘摩特毛’!”仇奕森說。

     “混帳的哈德門,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華雲道怒火沖天,目光炯炯,充滿了殺機,咬牙切齒說:“怪不得有些土人孩子在當時叫嚷着看新娘呢!同時,我送裡卡度警官下山時,他也說什麼郎才女貌,原來竟是這麼回事……” 闵三江怔怔地連話也說不出來。

     金姑倒是想通了,她搖手說:“仇叔叔你别開玩笑,哈德門雖然是有着蠻族的血統,但是他和鳳姑還是同父異母的胞兄妹,他怎會選中鳳姑呢!你一定搞錯了!” 闵三江也覺得金姑言之有理,忙說:“金姑說得對!兩兄妹怎可以結婚?這豈不是亂倫麼?” 仇奕森便掼出了手中的那冊厚書,扔到桌子上,拔下了插在封皮上的毒镖,将書頁挑開,說:“這是由M市中央圖書館借來的一冊《蠻荒異志錄》,上面說得很清楚,摩洛族人的風俗習慣,兩兄妹是可以結合的!” 那冊書上印的是英文,闵三江一個字也看不懂,華雲道更不懂,倒是金姑能勉強看個幾行! 仇奕森複又将那支毒镖插在桌子之上,又說:“剛才,我又幾乎遭了暗算,也許是因為我知道太多了!” “唉,仇老弟,你怎麼會想出去研究這些事情了呢?”闵三江已感到六神無主,搔着頭皮說。

     仇奕森點頭,說:“這就是所以我說‘闵家花園’内問題複雜的原因了!” 闵三江像忽然下了決心,吩咐華雲道說:“你快把摩洛找來,我要向她問個明白!” 華雲道奔進了廚房,複又推開摩洛的寝室的房門,不見摩洛的影子。

    華雲道複又走出房外,向了望台上看守着的槍手查詢:“你們有人看見摩洛沒有?” “舞會結束後不久,有人告訴我說看見摩洛慌慌張張地跑出去了!”了望台上的彭澎回答。

     “媽的,老妖婦逃走了不成?”華雲道詛咒着說,他吩咐彭澎派人出去找尋。

     彭澎說:“我們派不出人哪!秦文馬和周之龍帶了一部分的人回M市去了,我們正感到人手不夠!” 華雲道跌足說:“唉,他們為什麼要帶走一些人呢?現在是C島需要用人的時候!” “他們說M市可能會有重大的事情發生!” 倏然間,天空降下了驟雨,嘩啦啦的,一陣比一陣緊密,風也随着雨勢猛了。

    華雲道估計時間,不管是鳳姑和銀姑也好,秦文馬和周之龍也好,他們兩批人全是在海洋上航行的途中。

     她們所乘的船,都沒有通訊設備,遇上風雨,是很危險的事情。

     華雲道最替鳳姑耽憂。

    “彭澎,拜托你去找一下,看摩洛那妖婦是否仍在花園内?假如發現她,不妨将她抓來見我!”他說。

     了望台上的草篷漏雨,四面透風,随便刮哪一邊的風,雨都會飄進去。

    彭澎正縮着脖子苦惱不已,他聽華雲道說,正是求之不得,連忙就下了扶梯。

     “但是了望台上沒有人呢!”彭澎說。

     “不管,摩洛的問題關系重大,還是先将她尋着再說!關照所有崗位上的弟兄,看見摩洛,就将她拿下,不得讓她逃掉了。

    ” 彭澎領命,披上雨衣,冒雨而去了。

     當華雲道回返屋内的時候,仇奕森正向闵三江和金姑分析摩洛和哈德門之間的問題。

     這個綽号“老狐狸”的老江湖客說:“當我發現‘闵家花園’内的問題複雜時,我就已經注意到摩洛和哈德門之間的關系了!記得第一次袁大麻子的爪牙方丁衛被殺時,我為追捕兇手,追蹤到了哈德門的住處。

    我發現了一尊‘摩特毛’的神像,又發現一幅羊皮所制的地圖,上面有山巒和樹林,還有蛇窟,裡面還有‘摩特毛’的神像,是一幅怪有趣味的圖畫,滿像是蠻荒探險家的尋寶寶圖呢!可是這幅圖畫竟被摩洛奪去了!” “摩洛奪去了?”闵三江詫異說:“摩洛奪去這幅圖有何用處?” 金姑也說:“那是一幅什麼圖畫呢?裡面有什麼作用麼?” 仇奕森說:“後來我在M市的中央圖書館研究,那幅地圖正就是‘魔摩島’的地圖,山林蛇窟的所指,是‘摩特毛’系下族人的盤據之地……” 華雲道有點不大了解,說:“仇老弟,你是個精明人物,為什麼會讓摩洛将你拿到手的地圖奪去?” “當時我是在C島做客,摩洛對我一直不大友善,我和她起沖突豈不笑話?”仇奕森說。

     “這地圖和摩洛及哈德門又有着什麼關系呢?”闵三江似乎也着了急,追着問。

     “我在M市請了一位雕塑家,按照‘摩特毛’的繪圖,雕塑了一尊巨型的大神像,你們所看到他們圍着跳舞的大神像,就是我由M市運來的!” “你愈說愈使我糊塗了,你弄一尊神像到C島來又有什麼作用呢……”闵三江急得抓腦搔頭的。

     “當神像搬運進‘闵家花園’裡來的時候,我偷偷将它置在哈德門住所的大門前。

    那天清晨,他走出門,發現了神像,滿以為是天賜,膜拜之後,立刻招集了土人武士舞蹈,感謝神恩!據我的判斷,哈德門必是‘摩特毛’的後裔!” “唉!那怎麼會呢?……”闵三江仍不肯相信。

     “三爺,你有寡人之疾,毛病就犯在一包香煙勾搭的那個土女人身上!”仇奕森直截了當地說:“摩洛族人嗜殺成性,經常會叛亂的。

    那個女人,說不定就是被逐放的土着公主,三爺,你做了驸馬了!” “胡說,胡說,一派胡說……”闵三江的情緒有點亂了。

     “摩洛是他們族人被放逐的巫師!所以哈德門成為族長,摩洛有權給他加上羽冠挂上金牌!指導他們參拜‘摩特毛’之神!” “仇老弟,你不嫌太武斷麼?” 仇奕森說:“而且,哈德門選中了鳳姑為王妃,等到事情爆發時,就難以收拾了!” 闵三江情急之下,似有點惱火了,說:“哈德門并不是野蠻人,他在是‘闵家花園’内長大的,過的是文明人的生活……” “但是摩洛一直在他的身旁,灌輸給他的是野蠻人的思想,而且他的血液裡也有‘摩特毛’之神的血統!三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既然你承認哈德門是你的骨肉,你就不應該有種族上的歧視,沒給他姓闵,又将一種劣等的香煙牌子當做他的名字,隔離他在你們闵家家族生活的門外,讓他朝夕與土人孩子混迹,讓摩洛幕後操縱着,控制了哈德門的思想,教導他信仰野蠻人之神。

    摩洛又利用哈德門控制那些土人孩子,先讓哈德門成為武士,受大家的崇敬,然後組織孩子們導往部落生活,又舉哈德門為酋長,那一切都是有陰謀的。

    也許是時機逼近了,他們會回‘魔摩島’去戰鬥,收複哈德門的祖先失掉了的王位!” “仇老弟,你的故事說得太可怕了!”闵三江兩眼發直,呆坐在紅木椅之上。

     華雲道也說:“也許仇老弟說得對,摩洛的迹象實在是太可疑了!” 仇奕森說:“另外,再讓我來分析艾蓮娜之死!艾蓮娜被擒落在我們的手裡,我們正需要活口,探詢狄寶嘉一夥人的陰謀。

    在闵家之中,沒有誰會要取艾蓮娜性命的,但是艾蓮娜竟被殺了,還棄屍荒野!這是誰幹的?” 闵三江和華雲道愕愕的,沒敢搭腔。

     金姑問:“仇叔叔認為是誰幹的?是摩洛,抑或是哈德門?” “話須得由鳳姑的身上說起。

    哈德門瞧中鳳姑已經不是一天了,他有決心成為酋長之後,即娶鳳姑為王妃,這也是他之所以對闵家忠心耿耿的原因之一!摩洛雖然是個土人巫師,但是她是有智慧有頭腦的人,她知道若一旦哈德門要強娶鳳姑,必會引起争紛。

    ‘闵家花園’雇用了許多槍手,用的都是新式槍械,而他們的族人,仍停留在原始武器的階段,一旦發生争紛,必會演出大流血事件!摩洛不願意哈德門登位後有外患内憂,艾蓮娜被擒進‘闵家花園’,摩洛很注意細看,論艾蓮娜的姿色,遠在鳳姑之上,所以摩洛将艾蓮娜救走了。

    她是讓哈德門審美去的,意思是讓哈德門娶艾蓮娜為妻,免去對鳳姑的奢望,你們豈不瞧見艾蓮娜的衣裳被扯光了嗎?那是土人審美的習慣!但是哈德門獨愛鳳姑,所以将艾蓮娜殺掉滅口!” 金姑說:“仇叔叔,你說得活龍活現,是有真憑實據,還是憑你的想像呢?” 仇奕森說:“這是憑許多旁證加以參考,然後推理而成!摩洛的左腳缺掉了一隻足趾頭,那是最好的證據。

    土人奔走山路不習慣穿鞋子,她的足迹,留在金姑寝室的窗緣外,又留在艾蓮娜的屍體旁邊,稍為細心的人都可以注意到的。

    但是我們又須得尋出她殺人的理由!” 雨是愈下愈大了,這時候闵三江已無暇顧慮到果園的損失,仇奕森所說的一切,使他精神也都完全紛亂了。

     華雲道較之闵三江更為焦急,他向仇奕森說:“仇老弟,鳳姑和哈德門他們全到M市去了,摩洛又忽然神秘出走,我擔心會出什麼意外,不如我們倆到M市去跑一趟吧?” 仇奕森說:“所有的人全跑往M市去,闵家花園便成為真空了,萬一真是海賊們的調虎離山計,我們豈不中計了?” 華雲道跺腳歎息,說:“唉!為什麼全湊在一起?萬一鳳姑出事情,該怎麼辦?” 彭澎已經回來了,渾身上下濕淋淋的,他脫下了雨衣,抹去頭角上的水濕,邊說:“摩洛不知道到哪兒去啦,有人看見她走出‘闵家花園’去了!” “唉,那必是逃走了!”華雲道木然說。

     闵三江不肯相信摩洛會有什麼鬼祟,喃喃說:“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摩洛在‘關家花園’工作已經有十多年了,她又豈會就此一走了之……” 仇奕森說:“她的奸計已經被拆穿了,還能在‘闵家花園’待下去麼?” 金姑也同意她的父親的看法,說:“仇叔叔,你所說的一切,我也頗為懷疑呢!” 彭澎卻向他們搖了搖了,說:“‘闵家花園’内的情形不對了,差不多那些土人孩子的崗位,全不見人了,他們到哪裡去了,也不知道!連上回關禁閉起來的那個叫什麼‘破葫蘆’的土人孩子也沒影了!” 闵三江驚惶地一撐他的手杖,自椅内躍了起來,高聲怪叫說:“什麼?全失蹤?你真的看清楚了?” “也或是他們躲雨去了,那些草篷差不多都漏雨,反正我看不見他們的人就是啦!”彭澎說。

     仇奕森搔着頭皮,眉宇緊鎖,說:“莫非他們跟着摩洛撤退了?” “唉,可怕……”華雲道雖是老江湖,但到了這時候,也急得六神無主。

     仇奕森也覺得事态嚴重了,忙問彭澎說:“你們的弟兄還留下有多少人?” 彭澎說:“留下八個,四個人留守了望台,另外四人布在外圍!” “你由了望台上下來的,那麼了望台就缺了一雙眼睛啦!” “華總管吩咐到外面去找尋摩洛,不敢不從!” 仇奕森兩眼一瞬,當機立斷,有了決策,說:“彭澎,你再跑一趟,将他們八個人全招進鐵絲網防線之内!” 彭澎應命,即又冒雨外出。

     仇奕森又向金姑說:“金姑,這間屋子内的安全責任,全交給你了!” 金姑還好像有點不大了解,說:“情況真的會變得如此的惡劣麼?” 仇奕森說:“不管怎樣,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闵三江也開始有點着急起來,說:“仇老弟,你好像要到什麼地方去呢!” 仇奕森說:“我和華雲道外出去環島巡視一番,看那些土人孩子是否真的全撒走了。

    同時,要到那些臨時雇工的宿舍去,關照他們自衛防範!萬一賊人對付不了我們,找雇工們開刀,那樣,後果就嚴重了!” 華雲道正注望窗外的大雨,跌腳說:“我隻耽心着鳳姑的安全……” 仇奕森說:“三爺都不耽心,你這樣着急幹嘛?遠水不救近火!當前的情形,恐怕‘闵家花園’内更為惡劣,我們還是先照顧‘闵家花園’吧!” 仇奕森借用了金姑的雙筒大号獵槍,披上雨衣,招呼華雲道一起外出。

     凄風慘雨,隻見四下裡是蒙蒙的一片。

    仇奕森和華雲道剛走出門,也正好彭澎召集了把守在外圍的弟兄走進鐵絲網内來了。

     他們一個個,都淋成了落湯雞,怨聲載道地,咒罵着天公不幫忙,雨季好像是提早到了。

     仇奕森說:“不要怨天恨地的了,最重要的是要小心土人的毒镖!那是沒有聲音的暗器,若被射中,不死也要殘廢!” “怎麼?難道說土人們造反了不成?傍晚時大家還在一起吃喝玩樂,看他們興高采烈地跳舞,怎麼說他們都翻臉了麼?”一個槍手問。

     仇奕森說:“土人的腦筋是直覺發展,不會給你們有更多的考慮時間!” “媽的,來一個殺他一個!”彭澎說。

     “大家要注意了望台,找适當的地方隐藏!” 仇奕森吩咐完畢,即和華雲道匆匆外出。

    雨如水注般濺到臉上,真有點痛,腳底下的泥土,也全成為爛泥漿了。

     “仇老弟,你認為鳳姑會有危險麼?”華雲道并不關切“闵家花園”的安全,隻惦念着鳳姑的安危。

     “秃賊!現在不是鳳姑一個人的安危問題,現在是整個‘闵家花園’的問題,你為什麼老惦念着鳳姑?她有銀姑和秦文馬周之龍等人給她幫助,隻有我們在‘闵家花園’内是孤立無援的!” 華雲道不禁一聲長歎,欲言又止,好像有苦難言的樣子。

     他們來到幾個土人孩子駐守的崗位,那是一座用竹子搭成的草篷。

    果然草篷是空着的,那些平日以武士自居的孩子們已不知去向。

     仇奕森和華雲道趨進草篷内檢查了一番,沒有什麼可供參考的痕迹發現。

     “仇老弟,你認為那些土人孩子真的叛變了麼?” “假如說摩洛的确是離開‘闵家花園’,哈德門又回魔摩島去做土着的酋長,那麼‘闵家花園’内的武士他們自然是要帶走的!”仇奕森說。

     “那麼哈德門選中的王妃也一定要帶走了?” “當然在當前的環境之下,我們在作最惡劣的打算!” 他倆又冒雨匆匆地向臨時雇工的宿舍趕過去。

     在此午夜之際,差不多的眷舍都滅了燈安息了,隻有那間用竹子搭成的大餐廳仍在喧嘩。

     他們彈着吉他、手風琴、小鼓,還在唱歌跳舞呢!這餐廳變成他們的康樂室了。

    每在雨季之時,C島的人民都有這種習慣,關上房門,唱歌、作樂、跳舞,日以繼夜的,但是現在雨季還未到呢! 他們通宵達旦作樂,明天哪還有精神去做工呢?仇奕森和華雲道推門進内。

    那裡面是烏煙瘴氣的,煙酒的氣味幾乎充斥整間,屋子内的空氣都是尼古丁和酒精味。

     他們正在跳着土風竹竿舞,有跳的有唱的,有奏樂的,男女混雜,一個個全喝得醉醺醺的。

    “哈哈哈!”一個歪歪倒倒的人,趨上來指着仇奕森說:“你們看!我未來的連襟妹夫到了!” 仇奕森一看又是柯品聰那小子,他終日無所事事,就混迹雇工的人堆裡喝廉價的土酒,并日夜請客。

    瞧他的情形,好像一天廿四小時從不曾清醒過! “大家快來呀,敬我未來的連襟妹夫喝一杯!”柯品聰又拉尖了嗓子怪叫說。

     “不準胡說!”仇奕森喝叱說:“你日以繼夜地鬧酒,工人們的工作情緒也被你破壞了!” “仇叔叔你還害臊不成?其實做闵家姑爺并不丢人呢!你瞧瞧‘闵家花園’的這幅大地,闵三爺是地主呀!他劃地為主自以為是土王爺,那麼他的女兒都是土公主了,也正好我們全都成為驸馬爺羅。

    ” 仇奕森緊握起拳頭對準了柯品聰的下颚,一拳猛擊過去,柯品聰仰天倒在地上,不再說話,也不再動彈了。

     華雲道便向大家宣布說:“現在時間已不早了,大家明天還要工作!”他頓了一頓繼又下命令說:“現在大家去休息去!” 那些雇工們好像餘興未盡,一個個怏怏地收拾起他們的樂器和殘羹賸酒,相繼回他們的宿舍去。

     仇奕森和華雲道将柯品聰擡上一張長條的木闆凳,讓他在凳上躺下。

    柯品聰呻吟不已,他是飲了過量之酒。

     華雲道皺着眉宇搖首說:“是銀姑将他害了!” 仇奕森說:“不!應該說是金錢将他害了!” 經過這陣驟雨,氣溫低降,華雲道找了一床氈子,給柯品聰蓋上,然後将餐廳内的燈完全滅去。

    當他們由餐廳内出來時,倏地一條黑影,在他們的眼前竄過。

     “什麼人?站着!”仇奕森叱喝,一面舉起了獵槍。

    雨下得很大,四下裡的環境又是黯黑的,那條黑影很快地就在矮樹叢中消失了。

     華雲道還懵懵然問:“仇老弟你發現了什麼?” “我看見一條暗影溜向矮樹林裡去了!” 華雲道打了個寒噤,說:“你看清楚了,是人麼?也或是什麼野獸!” “兩條腿走路的當然是人,說不定就是在監視着你我呢!” “仇老弟你說得未免太恐怖了!” “現在下着連天大雨,土人們習慣在叢林裡活動!”仇奕森說:“同時毒箭是他們最有利的武器,我們要小心為上!” “現在我們到哪裡去?”華雲道惶然地問。

     “先把幾個雇工領班喚醒,告訴他們土人可能要叛變,教他們特别防範!”仇奕森說。

    于是他們兩人,便趕向眷舍和光棍宿舍裡去,将幾個雇工領班喚醒了。

     仇奕森将身上佩着的一支短槍交給了他們,說:“在必要時可以開槍。

    ” 華雲道也說:“若在危急的情況之下,可以敲吃飯鐘,我們聽見鐘聲就會派人來!” 華雲道雖是這樣說,但是心裡卻有數,在當前的情況之下,他們是無論如何也派不出人來的。

     他們兩人出宿舍時,仇奕森蓦地舉起獵槍對準了前面的矮樹叢,“砰!”打了一槍,那是鐵砂子開花彈,射程很廣。

    隻見一道火光噴過去,接着一陣哀号聲,一團黑影自叢林裡滾了出來,還不斷地在掙紮——原來那是一頭野狼,在雨夜之中出來覓食,被仇奕森擊中了。

     華雲道籲了口氣,說:“仇老弟,我說是野獸一點也沒錯吧!‘闵家花園’占地至廣,各式各樣的飛禽走獸多得很呢!” 仇奕森搔着濕淋淋的頭發略感困惑說:“唉!在當前的困境下,隻要看見可疑之物,我就得開槍!” 華雲道卻不以為然說:“假如遇着了自己人時,豈不被誤殺了?” “秃賊,虧你還在船幫裡混了多年,隻有我們被殺的機會較多呢!” “仇老弟,也許是你的情緒太緊張了!唔……也說不定是我年老昏庸,但是我們全是在槍林彈雨裡混過的過來人,假如說在黑道上吃了冷槍,那隻好認命。

    ” “摩洛族人的腦筋是無從捉摸的,沒什麼情義和理性可言,在這種落後民族的原始武器毒镖下喪命,那就不劃算了!” 他倆又冒雨繼續向前巡路,豪雨使很多低窪的地方都積了水,濕滑泥濘,寸步難行。

    有許多接近成熟了的芒果被風雨刷了下來,掉得滿地皆是,若是被闵三爺看見了,真不知道會怎樣心痛呢! 他倆又路過幾座守夜的草篷,同樣裡面不再有人影,很顯然的那些土人孩子是悉數撤走了。

    在大祭典之後,蓦然全部撤退,問題必不簡單,除了有個可以控制他們的人領導他們這樣做之外,那是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的。

     哈德門所住的那間草房已在跟前,那已經成為危險地帶,很可能也有危險人物布伏在附近。

     仇奕森輕聲向華雲道說:“我們千萬要小心,不可大意。

    瞧,那尊巨大的‘摩特毛’神像仍屹立在哈德門的門前,它的頭頂上還挂有一串花環!那是喜事的迹象。

    假如他們真的全部撤退的話,必然會将‘摩特毛’神像撤走的!” 華雲道說:“難道說,他們還沒有真的全部撤走麼?” “很難說呢!”仇奕森說:“現在我們分道,你繞向左邊,我繞向右邊,巡視屋子的外圍。

    千萬要小心毒镖,那種毒镖人一輩子隻能吃一次,沒有吃第二次的機會,割破了手指頭也會嗚呼哀哉的!” 華雲道的情緒又回複了緊張,點頭如搗蒜。

    他掏出了手槍,扳開保險掣,在行動之前,又說:“我們下一步的工作是什麼呢?” “搜查哈德門的屋子,也許能有什麼發現!”仇奕森說。

     “你企圖發現什麼呢?”華雲道莫測高深地問:“你仍想獲得那張獸皮地圖麼?” 仇奕森搖手,說:“地圖必在摩洛手中把持着,假如摩洛已經逃出了‘闵家花園’,我們再想獲得那幅圖的話,比登天還難。

    問題是哈德門為了鳳姑,到M市去了!哈德門到M市去總不能仍然是土着的打扮,他總會換上普通的服裝,那麼也或許那頂土酋的羽冠及摩洛所贈的金牌,他仍留在這屋子之中沒有取走。

    假如我們能發現這些東西就可以證明哈德門必定會回‘闵家花園’裡來,到時候我們可以将他擒獲了!” “哈德門是闵三爺的兒子,就算擒着了他,我們也不能對他怎樣!” “至少我們可以開導他脫離野蠻人的思想,回複過文明人的正常生活,勸他放棄做野蠻人酋長夢想……”仇奕森像聽到了什麼特别的聲息,停止說話,并招呼華雲道蹲下。

     華雲道傾耳細聽,除了淅瀝瀝的雨點打在樹葉之上,或濺在泥土上,哪還有什麼聲音呢?“唉,那是雨聲罷了……” 仇奕森忙伸手堵着他的嘴,并打手勢,立刻分道繞着屋子搜查過去。

     華雲道懷着惶恐的心情,緊捏着短槍匍匐而行,沒有仇奕森的關照,他似乎還比較膽壯。

    這時候,好像草木皆兵,心驚膽顫地繞着屋子過去。

     哈德門的那所草屋孤立在一座土丘之上,四周環繞着草木。

    在通常,不經意地看看,似乎環境甚是幽美;這時候是适得其反,甚為恐怖陰森。

     華雲道繼續向前爬行,雨地上的泥水拖染了他半個的身子。

     他已經摸到草屋的背面去了,沒發現任何的動靜,隻見那草屋背後的一扇小門是半掩着。

     “仇老弟……”他輕聲呼着。

     “噓!”仇奕森早出現在他的身邊了以指點唇,禁止他高聲說話。

    “我老覺得屋子的附近有人呢!” “仇老弟,你别疑神疑鬼了,我這條老命被你吓得喪魂落魄的,畢生還未有試過!” 仇奕森扶着那支雙筒的大号獵槍蹲伏在地上,凝神傾聽四方八面的聲音。

     “我們為什麼不進屋子去?”華雲道問。

     “不!我們先靜一靜!” 華雲道歎息說:“唉,這樣說,我在閩海船幫的日子是白混的了!” 這樣停頓下來,雨淋得更不好受,華雲道縮着脖子自怨自艾的,他也不知道仇奕森要等候些什麼? “秃賊,獸陷是布置好,等候野獸自己踏進去的!”仇奕森說:“現在我們進屋子去吧!” 仇奕森領在前,華雲道在後,他倆摸索着,匍匐進入了那間草屋。

     屋子内是黑黝黝的,門窗洞開,靠風向的窗戶有風雨飄進來,将地闆灑濕了一大角。

     仇奕森将雨衣上濕淋淋的雨水甩去,邊向華雲道說:“你可有帶着手電筒?” 華雲道說:“看情形屋子外面不會有人,我們燃着了燈又如何?仇老弟,不是我說你,有時候你實在太多疑了,既然土人全部撤走了,他們又怎會留下一兩個人?專為看守這間屋子呢?” “我們總得要小心為妙!” 華雲道将所有的門窗一一掩上,又說:“就算有土人留在附近,他們所用的還是原始武器,我們有支槍在手,他們最怕的就是洋槍,會對我有所警惕的!我們留在屋子裡,他們不敢怎樣的,隻管放心好了!”他說着,便擎亮了打火機,将懸在半空間的一盞洋油燈點亮了。

     仇奕森無可如何,隻怪他們出來時忘記攜帶手電筒,假如不點燈的話,屋子内是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仇奕森很想尋出有關哈德門身世的蛛絲馬迹,他即将手中的一支大号獵槍,交給了華雲道,特别叮囑說:“這樣,你給我把風,要注意每扇門窗外的動靜,讓我來搜索。

    若發現有什麼可疑的,立刻招呼我!” 華雲道揚了揚手槍,說:“我有一支左輪,獵槍還是留在你的身邊吧!” “不!獵槍的威力比較大,單憑火光就可以吓煞那些土人了!” 華雲道還是一副無可如何的神色,接過了大号獵槍。

    經過一陣奔馳,他也着實累了,坐了下來,先抽了一支煙卷。

    仇奕森借着微弱的燈光,開始搜查。

    屋子内大緻的情形沒變,但重要的物件差不多都搬走了,譬如說,哈德門慣挂在身上的砍山刀,特制的長矛,硬弓,還有那些雕塑的神像……。

     最重要的就是那幅豹皮披肩和羽毛冠,那是代表土着酋長執權證物,已經不在屋子内了。

     哈德門的草屋是自建的,十分寬大,分開有卧室,廚房和起居室。

    屋子内所有的箱櫃和可供收藏東西的地方,仇奕森都搜查遍了,一點可供參考的東西也沒有發現。

     仇奕森搔着頭皮,喃喃自語說:“難道說,哈德門已經不打算再回‘闵家花園’了麼?” “仇老弟,你可曾發現了什麼沒有?”華雲道隔着起居室,拉大了嗓子問。

     仇奕森高聲回答:“秃賊,你還是多注意戶外的動靜吧!” 華雲道很不以為然,推開了一扇窗戶,說:“窗外雨仍下得很大,什麼也看不見呢……”他話猶未完,蓦地“啊呀……”一聲慘叫:“仇老弟……” 仇奕森大驚,忙跑出哈德門的寝室,隻見華雲道跌在地上打滾,龇牙裂嘴地叫痛不已,他的手腕上插有一支兩寸餘長的東西——唉!那是摩洛土人的毒镖。

     “哪一個方向?”仇奕森問。

     華雲道忍着創痛,揚手向窗外一指,仇奕森急忙拾起獵槍,“砰砰”!兩彈齊發。

     但是窗外連什麼反應也沒有,大概是行刺者射了冷箭之後,又更換了位置隐藏起來了。

    這是摩洛族慣用的迂回戰術,神出鬼沒的,很難防禦。

     那支大号獵槍每一次是二發子彈,仇奕森再次将兩枚子彈裝上。

    他蓦地踢開了大門,沖出門外,追蹤那吹毒镖的兇手。

    雨仍下得很大,視線模糊不清,外面除了雨聲之外,好像回複了平靜,兇手不知道隐藏到哪兒去了。

     華雲道在屋子裡呻吟着,他忽的高聲叫喊:“仇老弟……” 仇奕森忙沖返屋中,隻見華雲道躺在地上淚潸潸而下,一隻手緊握着他那中了毒镖胳膊。

     那模樣是相當的吓人的,那隻手臂中毒的地方已經呈現了紫黑色。

    華雲道在呻吟着,他咬緊牙關,向仇奕森說:“仇老弟,快幫忙我把這隻手臂割去!快,快,要不然來不及了!” 仇奕森凝呆着。

    他畢生闖蕩江湖,殺人放火,走私販毒,什麼壞招全幹過了,就單隻沒做過外科醫生,活生生地從一個人手裡割下一隻手臂,他還未試過。

     “不!秃賊,我還是送你去找醫生吧!”仇奕森欲扶華雲道起立,送他到醫院去。

     “不!仇老弟,來不及了,快動手……否則我活不到三分鐘了!”華雲道哀求着說。

     “那怎麼行,這裡沒有麻醉藥,憑你的這幾根老骨頭痛也會痛死你的!” “唉,總比劇毒攻心死掉好,仇老弟,求求你……” 仇奕森拔出闵家飛刀,仍遲疑不決,他舉目不斷地向屋子裡掃射,希望能找到一點可供止痛或消毒的藥物。

     在那屋隅的牆角下,還有着半瓶未喝完洋酒,他取了起來,擰開瓶蓋,交給華雲道說:“快喝個一大口!” 華雲道整個人幾乎已經癱瘓了,目光也呆滞無神,他喝了大口的酒,嗆得咳嗽不已。

     仇奕森又灑了一些酒在那柄刀子之上,擊打火機将酒精燃着藉以消毒…… “噢,來不及了……”華雲道垂着淚說。

     摩洛族人的毒镖也真是駭人,真個是名不虛傳呢!隻見華雲道中毒镖的那隻手臂呈現出紫黑色,逐漸地向上升,漸漸升過了臂膀,越過了肩頭,這樣便沒有救了,割下手臂也來不及。

    阻止毒性的發展除非是連肩頭和胸脯肉全挖下來。

     在這間草屋之中,沒有醫藥救傷設備,仇奕森又不懂醫學,他豈敢動這樣大的手術? 眼看華雲道就要死于非命了,仇奕森從來在任何危急惡劣的情況之下,多能保持最冷靜的頭腦,但這會兒他有點慌亂。

     華雲道也自知死期不遠,那紫黑色的毒性攻至咽喉或心髒間,他的生命即将結束,那頂多是再一兩分鐘的事情了。

     仇奕森仍希望作最後的努力,說:“我還是設法送你去找醫生吧……” “來不及了,仇老弟……”華雲道如淚人似的,哽咽着說:“也許是我的畢生都是罪惡,所以會得到這樣的惡果,這樣的下場!” “你洗手江湖後,為闵三江開辟了這塊新天地,可以說是修得正果了。

    ” 華雲道很費力地搖頭,說:“仇老弟,我假如死後,希望你多多照顧鳳姑,她是個好孩子……” “鳳姑是個好孩子,我們大家都對她痛愛!” “仇老弟,在我的心中,有着一個極大的秘密,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但是現在要告訴你,希望你無論如何幫我的忙,使我死也瞑目……” “華雲道,你隻管說!” “你還是喊我秃賊來得親熱點!”華雲道的呼吸已略顯困難了,紫黑色的毒斑已漸延至他的頸項。

    “鳳姑雖然姓闵,但是他不是闵三江的女兒,鳳姑是我的女兒,是我的骨肉……” 仇奕森愕然,他摸華雲道的額角,以為他是神智昏迷了。

     “我的神智仍然很清楚,這是事實。

    仇老弟,你是很清楚的,闵三江畢生淩辱女性,對女人有虐待的嗜好,他的幾個妻子,幾乎都是受虐待而死的。

    哈德門的母親,也是如此!闵三江等于是兇手……” 仇奕森困惑不已,說:“鳳姑又怎會是你的骨肉呢?她的母親又是誰?” 毒性已漸攻至華雲道的喉咽間,他連說話也頗感困難了,他仍努力支持着,說:“闵三江最後娶妻魯娜,是一個很美麗的混血女人,也由于是家貧,将她賣給了闵三江的。

    那時候,‘闵家園’是一片荒土正在開墾,魯娜含辛茹苦,幫助闵三江開墾,日以繼夜地,有時候用雙手去挖泥土連手指頭也出了血。

    闵三江并不因此而滿足,他在不如意時,抓着魯娜不是打便是罵!有時候魯娜反抗,闵三江便指她是野蠻人,剝掉她的衣裳綁在樹上示衆……我和魯娜由憐生愛,我們私戀了……仇老弟,這是我畢生之中唯一的戀愛,鳳姑就是我們愛情的結晶!” “唉,唉……”仇奕森歎息不已:“也許還是闵三江的血脈呢!” “不,不會的,我們知道,鳳姑是我們的愛情結晶。

    假如說,不是為了鳳姑的話,我早離開闵三江另謀出路去了。

    仇老弟,你知道魯娜是怎樣死的?她受了鞭笞,因流産而死的!” “鳳姑是流産養下的麼?” “不!流産是我們的第二個結晶……” “那麼闵三江當會知道你和魯娜的醜事了?” “不!闵三江始終被蒙在鼓裡,他不會知道的,到現在為止還不會知道。

    仇老弟,現在你是唯一知道這秘密的人,魯娜臨終之時,曾經交付我說,要扶養鳳姑長大成人。

    ‘闵家花園’是憑她的雙手開懇出來的,‘闵家花園’的産業不能缺少鳳姑的一份……” “所以你從小就培養了鳳姑有争奪産業的野心,闵三江既承認鳳姑是他的骨肉,所有的産業自不會少掉鳳姑,何須要你分心呢?” “仇老弟,你不知道的,窺觑闵家産業……兩個女兒都很厲害……還有海賊,那姓狄的律師,哈德門……”華雲道已漸覺連說話都感到困難了,張口結舌地,連眼珠也流滿了血,眼光也呆滞了,“仇老弟,一切拜托你……我把鳳姑完全交給你了……你就當她是你的女兒吧……” 仇奕森歎息不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漸漸地,華雲道已經不能說話了,臉色也開始轉變,他盡最大的努力,最後說:“我自知罪孽深重,老天爺這樣安排我下場也好……”這也可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了。

     華雲道由中毒镖至氣絕,總共不過三分鐘的時間。

    畢生闖蕩江湖,在槍林彈雨下讨過生活,到了最後洗手歸山,結果卻喪命在蠻族的毒镖之上,這實在太冤枉了。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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