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報告,方虎、應炯洋死在亂槍之下,袁大麻子葬身海峽,海賊的大患已除!袁大麻子、“方家四怪”都是江洋上著名的海賊幫派,他們的不法侵略,結果是悉數活不了回去,其他的海賊幫再豈敢來進犯麼?
“闵家花園”的聲威可以長保,這全仗兒女團結之功,相信不再會有賊幫窺觊他們的财富了。
不過闵三江的憂郁并不因此而了,他還有狄國齋律師的問題未完。
闵三江好像自知不久人世,海賊的恐怖已經解除,但他還有着其他的憂患。
仇奕森滿身泥濘,肩頭上又受了傷,在淌着血,鳳姑首先發現了。
“騷胡子,你受了傷啦!”鳳姑急忙趨了上去,有意替仇奕森治傷。
仇奕森忙說:“一點皮膚小傷是不打緊的,現在海賊之圍已解,我們還是快到市鎮上去替三爺找個醫生來吧!”
闵三江聽說,瞪大了眼,向仇奕森揮了揮手,忙說:“仇老弟,來不及啦!也許這是最後的機會,我須要和你單獨暢談一番!請所有的人全退出房間外去!”
仇奕森說:“我們還是找醫生要緊!”
闵三江再次制止,說:“我的氣數已盡,自己是清楚的!在我還沒有氣絕之前,希望大家能聽我最後的一次話,除了仇老弟之外,全給我退出房外去!”
仇奕森猜想,也許闵三江真有什麼秘密的事情要和他磋商,他便向金姑銀姑她們示意,教他們大夥退出房門外去,仇奕森還特别關照鳳姑:“不管怎樣,醫生還是要請到的,你看看華叔叔的汽車有沒有壞,要不然,你就騎你的那匹白馬趕快去!”
鳳姑的心中十分難過,她低聲說:“不管爸爸向你說了些什麼,你統統要告訴我!”
“那是當然的!”仇奕森說。
大夥退出房門去後,闵三江讓仇奕森關上房門。
他歎了口氣,苦笑着說:“仇老弟,這次辛苦你了!”
仇奕森說:“我們是患難之交呀,三爺有困難時,我隻嫌出力不夠呢!”
“你肩頭的傷勢如何?”
“隻是被刀削了一點皮!”
“唉!”闵三江又是一聲長歎。
“你的血是為我而流的,我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才好呢!”
“三爺說哪裡話,我受三爺的恩惠不知道有多少,記得剛出道時,就得到三爺不少的教誨,始才會有今天呢!”
闵三江合上眼,像是疲乏需要歇息,也像是遐思,他忽的又說:“你對鳳姑究竟如何?”
“三爺問這個是什麼意思?鳳姑是我的侄女輩……”
“不!我倆雖是兄弟稱呼,但是究竟我的年歲比你大多了。
鳳姑是個野丫頭,她需要一個人照料,而且‘闵家花園’也很需要有一個像你一樣的人來主持,否則在我死後,它就會散了!”
仇奕森說:“不!你的兒女都不壞,他們會照料自己的,而且每個人都深愛着‘闵家花園’,它散不了的!”
“我的兩個女婿都不成名堂!”
“我相信經過這次變故之後,他們都會改過自新的!”
闵三江執着了仇奕森的手,懇摯地說:“仇老弟,若你能娶鳳姑,是我闵家莫大的榮幸!”
仇奕森苦笑說:“三爺,我已經是兩鬓花白,而鳳姑還不能算成年!……”
“但是鳳姑對你是一往情深的!假如你不嫌她是混血,我們就此一言為定了!”
仇奕森垂下了頭,似在考慮,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闵三江是好。
“現在該是我撒手歸西的時候了,帶着一身罪惡,也不知道什麼地方是我的極樂世界!”闵三江哀傷地說:“但是在我臨去之前,我不知道将身後事交付給誰好……”
“三爺為什麼要這樣說?你會有什麼罪惡呢?”仇奕森向他安慰說。
“我自己知道,我是一身的罪惡!”闵三江似乎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喃喃地說:“這些話,我無法向我的兒女傾吐,我又很少知己,像華雲道那個老鬼,他又比我先走了一步,仇老弟現在隻有你在我的床畔了,我真沒交錯你這個朋友!”
他還在念念不忘華雲道呢,殊不知華雲道在十多年前早已做下對不起他的事情。
“三爺還有什麼話須要交待我的呢?”
“是狄國齋的問題!他的問題不解決,我始終于心不安!”
“三爺和狄國齋之間好像還有一段淵源,假如不是什麼殺父毀家的深仇大恨,應該可解得開的。
”
闵三江合上目,喃喃地說:“我畢生為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寡人有疾;食色性也,就是離不開色性;女人是水做的,也許我生活在海洋上,極需要水……不過,我有一個原則,是必定要兩相情願,或者是現款物資交換,隻有一次……一晃眼,好像有廿多年的事情了,那時候,過的是打家劫舍的生活,這也是酒後的誤事呢……那一夜劫了一條船,船上有許多美嬌娘,我也不知道是怎樣下手的……”
“三爺選中了一個麼?”
“不!我全都要了!”
仇奕森跺腳說:“三爺的胃口真好!”
“唉!”闵三江一聲長歎,說:“這或也是被鬼拍昏了腦袋,酒精作祟迷失了人性,所以我說,我是集罪惡于一身!第二天我就後悔了,有兩個美嬌娘投海自殺了……”
“事情又怎會扯到狄國齋的頭上呢!”
“事隔這多年,我好容易将這件事情淡忘了。
菲律賓的遊擊戰争結束宣布獨立,我也因為殘廢了一條腿,宣布解散幫會實行‘收山’,我購下了C島的這幅地,開墾出‘闵家花園’。
我的年歲已告老邁,兒女也漸大了,由于三個女兒是由三個不同的母親所出,問題複雜;兩個女婿好像都不成才,他們對我的财産有明争暗鬥之意;我經過再三的考慮,決心立下遺囑給他們合理的分配!但想不到的是禍胎由此而生!”
仇奕森便明白了,說:“那時候狄國齋正落魄,他的律師執照被吊銷,在你的委托律師章德望和胡長道律師處做助手,他知道遺囑的内容,便向你敲詐麼?”
闵三江點了點頭,說:“一夜狄國齋來訪我,說在當年的那一條船上的許多美嬌娘之中,其中有一個女人是他的妻子,經過我的強暴之後,如同患了瘋疾,終于憂憤喪了命,教我賠償他的損失呢!”
“狄國齋開價多少?”
“開價不大,一萬披索。
”
“唉,三爺,你并不在乎萬元披索,打發他當做贖罪,不就得了麼?”仇奕森說。
闵三江皺着眉宇,說:“那時候,‘闵家花園’尚在開墾之中,沒有收成,我的手頭拮據之至;同時,我畢生闖江湖,耍的也是黑吃黑的一套,我怎能憑狄國齋的三言兩就認了癟,立刻付款?若是他聽說到這個故事,而故意來向我敲詐勒索,那我的錢豈不付得太冤了?當時,我問他索取證據,狄國齋拿不出證據,被我攆走了。
他臨行時告訴我,遲早有一天,我會後悔的!”
仇奕森說:“事後你可有調查事實的真相?”
“我把事情置諸腦後了!一隔又是十多年,‘闵家花園’開墾得也見規模,而且有收成了。
狄國齋已恢複了他的律師的地位,在海賊來侵犯我們之前,他又來過一次,說是他已經找到證人了,打算和我打官司,為死者雪冤,讓我賠償損失!”
“開口還是一樣披索麼?”
“不!這一次是十萬披索,他說日子長久了,要利上滾利非十萬披索不可,可惡極了!”
“狄國齋所說找到的證人,是什麼人呢?”
“我猜想就是袁大麻子他們,因為隻有他們知道這件醜事呢!”闵三江很難過地說。
“嗯!”仇奕森想通了,海賊可能還是狄國齋招來的。
他招袁大麻子等人到菲律賓來,原來企圖利用他們作證人,指證當年闵三江在海上的暴行,藉以敲詐闵三江的一筆钜款。
豈料袁大麻子他們一行人,野性難馴,到達C島之後發現闵三江的财富,不甘受狄國齋的利用,做狄國齋的傀儡;海賊幫裡,向來講究“英雄本色”作風,要發财自己發财,何必受局外人指揮做工具!于是他們自行向闵三江敲詐緻演出大流血事件,造成一生無還的悲劇!
“想當年,為了那件醜事,袁大麻子曾煽動他的黨羽杯葛我,我本拟殺他的,死鬼華雲道替他說了人情,我放了他一馬,豈料養虎為患,招緻今天這場大禍!也或是天理報應吧,我醜惡的一生,該到此結束!”
仇奕森安慰他說:“三爺到這時候就不必自責了,人之一生,難免會有差錯,能夠覺悟、悔改,總是好的!”
“可惜我覺悟得太晚了,譬如說,對哈德門我就很覺遺憾,其實他是我的親骨肉,唯一的血脈,但是我對他一直當做野生孩子看待!連姓名都沒有賜給他。
華雲道那缺德鬼給他起了個綽号叫做哈德門,大家就喚他做哈德門,直至今天。
你知道哈德門是香煙的牌子麼?”
仇奕森含笑說:“三爺能用一包香煙騙了一個土着公主的貞操,也應該覺得自豪了。
哈德門的生命是你賜給他的,撫育他長大成人,又恢複他族人的王位,你成了太上皇,這該光榮的!”
闵三江苦笑說:“我一切拜托你了,狄國齋的問題請你無論如何擺平,哈德門給他恢複我的姓氏!我的遺産應該有哈德門的一份!我央求你全權處理了!”
仇奕森感到惶恐,說:“三爺以為我值得信賴麼?”
“我相信,你會處理得很公平的!”闵三江忽然拾起床邊他的那根從不離身的拐杖,舉了起來,含笑說:“我的幾個孩子,都不知道我的遺囑藏在什麼地方,其實它一直沒和我離過身!”
“三爺将它收藏在拐杖裡?”
闵三江點了點頭,說:“這是我多年來的秘密,現在我将它交付給你,它是一份很合理的遺囑,希望你能遵照公平辦理。
但是,若有不合理之處,你……可以有權删改……”
仇奕森細看那支拐杖,油亮油亮的,由它的表面上看不出一點縫隙,遺囑能藏在什麼地方?
闵三江漸覺不支,顯露出疲乏和呼吸喘息。
“你在扶手處将它擰開!裡面是空心的!”他又關照說,嗓音也顯得低沉了。
仇奕森按照他的吩咐,捏着拐杖的手猛力一擰,果然,它是裝着了有螺旋紐的,可以旋轉開,拔出來竟一把鋒利無比的長劍。
“哈,那是吓唬人的,誰在我未喪命之前動我的遺囑,就得先吃我一劍……”闵三江雖然在笑,但是很明顯的這是“回光反照”的迹象,他已在彌留的奄奄一息之中,這也是他的英雄本色呢。
“唉,醫生為什麼還沒來?”仇奕森很着急,他想啟門出去催問。
“别叫醫生來了,他若走進我的房門,我會打他出去的。
仇老弟,你可知道,我這條腿就是報廢在醫生的手裡……”
“你是作戰負傷的,怎能怪醫生呢?”
“他媽的!我十三歲闖蕩江湖,全身上下不是刀疤就是槍疤,向來挂彩,貼一點觀音土、爛泥巴就會好的。
頭一次看醫生,就給我報廢了一條腿!”闵三江得有點憤懑,他認為他的殘廢有點冤枉,假如當年不看醫生也許就沒有事了。
“三爺,你還是這股老脾氣呢!”仇奕森歎息說。
“别和我擡杠,遺囑在拐杖的劍鞘裡面,可以将它倒出來!”
仇奕森從命,将拐杖倒轉了頭,在地上輕輕地敲了敲,裡面便骨碌碌地滾出一隻小鐵筒。
将小鐵筒拾起來,它的兩端是蓋子,可以旋開的,裡面便是闵三江的遺囑。
“仇老弟,你将它念給我聽一聽!假如你有什麼意見,可以告訴我!”闵三江有氣無力地說。
仇奕森自小鐵筒内拈出那紙遺書,上面是用中文打字打的,注明了一紙四份,見證人律師章德望、胡長道律師各執一份,法院公證處保存一份,闵三江收存一份。
遺書上寫着——
立遺書人闵三江,茲為身後财産分配如下:
(一)“闵家花園”應易名為“闵三江紀念花園”。
(二)“闵三江紀念花園”為不動産,任何人不得解體出售。
(三)财産的分配為全年收入的利潤權利,凡我兒女,均可分配權利。
(四)權利分配如下:我的三個女兒,金姑、銀姑、鳳姑。
A、請見證人查明,侍父至孝者占百分之四十。
B、其餘各占百分之二十。
C、有辱闵家家風,取銷其權利,至其改過自新為止。
D、請見證人驗明血統,非本人親血肉取消其權利!并驅出“闵三江紀念花園”。
E、百分之十為經營“闵三江紀念花園”者得之。
F、百分之五為員工福利金。
G、百分之五捐贈兒童救濟院苦難貧窮。
(五)本人在銀行之存款菲币十八萬餘披索,留整數十萬披索永遠存銀行生息之外,其餘一次提出交由三個女兒一次均分配。
(驗明非本人之親血肉者,不給。
)
(六)銀行利息供外孫女兒娉娉和婷婷長期求學之用,餘外用以發展“闵三江紀念花園”。
(七)本人保險箱中現款菲币三萬餘披索,為“闵三江紀念花園”之公款!亦可打發來路不明之血親。
(八)本人死後葬在魯娜之墳畔,墓碑應較魯娜之碑大上一倍。
(九)餘未詳盡者,留待臨終時補充之。
立遺囑人闵三江簽字蓋章
見證人章德望律師簽章
見證人胡長道簽字蓋章
X年X月X日
仇奕森看完闵三江的遺囑後,嗟歎不已。
闵三江瞪大了眼,呼吸也感到困難了,他有氣無力地說:“仇老弟,你有什麼意見沒有?請快在上面簽字,你是最後的見證人了……我好像等不及啦!”
這時候,鳳姑在房外敲了門,輕聲說:“騷胡子,醫生請來了!”
闵三江立時用盡最後的力氣,咆哮說:“打他出去……”一面,他竟摸出了枕下的飛刀。
仇奕森見闵三江的情緒如此,便向門外說:“讓醫生等着!”
“不!叫他立刻滾蛋!”
仇奕森沒有在遺囑上簽字,他問闵三江說:“我有好幾條還看不懂呢!”
“上面不是寫得非常清楚麼?我雖不認識幾個字,但是章德望和胡長道他們卻是專家!”闵三江說:“仇老弟你快簽字吧!我等不及了呢!我死之後,希望你來替我見證執行!”
仇奕森說:“第四條,D段:‘請見證人驗明血統,非本人之親血肉,取消其權利!’這是什麼意思呢?”
闵三江一聲深重的歎息,很神秘地輕聲說:“我畢生風流,作孽深重,經常會懷疑在我的三個女兒之中有野種……”
仇奕森不免替鳳姑捏了一把汗,莫非是華雲道的秘密被闵三江戳穿了?但是看闵三江和鳳姑平日間的感情,又極不可能。
“三爺,難道說你對自己的兒女也不信任麼?”他問。
“我們自己作孽,自己知道。
你且瞧瞧看,三個女兒,三個都不同性格!尤其是銀姑,其私生活之浪漫,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實在有辱家聲呢!仇老弟,我就拜托你了,你是最後的見證人,無論如何,請你替我查驗清楚,假如不是我的骨肉,畢生做了王八蛋,還要付給她遺産,這豈不冤枉麼?”
原來闵三江懷疑的是銀姑,仇奕森的心中如落下一塊大石,他哈哈笑了起來。
“銀姑的風流純是向她父親學的,虎父無犬女!三爺,銀姑才是你的純種呢!”
“他媽的,我是男人,她是女人,向我學什麼?……”
仇奕森便說:“三爺,這一條我要替你删掉,對自己的兒女,應該加以信任,這遺書拿出來,對她們的自尊心有損呢!”
闵三江不肯,他搖手說:“仇老弟,這遺書是我日思夜想,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想出來的,你在沒有查明之前,豈可就将它删掉了?”
仇奕森不徵得闵三江的同意,摘下筆将那荒唐文字給塗掉了。
“另外還有一條,‘第七條,本人保險箱中現款菲币三萬餘披索,為“闵三江紀念花園”之公款,亦可打發來路不明之血親!’來路不明之血親是什麼意思?”他又問。
闵三江臉有愧色,輕聲說:“我畢生行徑荒唐,随便走到哪裡都留下孽種,在三年前,就有一個婦人帶了個孩子來看我,說是我在那霸港留下的孽種!我要打他們出門,但是回心一想,我到處留情,也或許真的種了姜,自己還不知道,于是我就用了幾個錢打發他們走了……”
仇奕森說:“這樣說,三爺你的兒女成群,恐怕連财産都不夠分配呢!”
“年輕的時候,精力過剩,這不能怪誰!”
仇奕森又說:“這一句,我也替你塗掉,因為太難看了!”
“假如再發生有類似的事情時,該怎麼辦?我在年輕時,相士告訴我說,我的女兒起碼是一打以上!但是到現在為止,留在身邊的,隻有三個女兒!”
“反正有這類的事情發生,你的三個女兒會替你處理的!”仇奕森說:“現在你有一個兒子在身旁,是否我要把他的名字加上去?”
闵三江喃喃說:“我畢生行惡,讓我的兒輩去行德吧!”
仇奕森急忙啟門招呼哈德門趕快進房謝謝父親。
闵三江點了點頭,說:“我該替他起個什麼名字好呢?”
仇奕森說:“三爺可以考慮考慮!”他說着,哈德門已進入了房間,他關照哈德門在床前跪下!
“哈德門,哈德門……”闵三江反覆念着這個名字,忽說:“仇老弟,你看這樣好不好?哈字改為闵字,門字改為行字,闵德行!你認為如何?”
仇奕森翹起了大姆指,說:“闵德行這名字不錯!”
哈德門便按照華人的規矩,磕了三個響頭。
仇奕森便替闵三江宣布,哈德門改名為闵德行!正式公開為闵家的子裔。
銀姑首先說了話:“這樣哈德門可還回‘魔摩島’去做大酋長麼?”
闵三江擡起頭,瞟了她一眼。
鳳姑輕扯着仇奕森說:“醫生還在外面等着!”
仇奕森看闵三江确實是不行了。
雖然他反對醫生,但是也要盡力救他呢。
C島說也可憐,總共挂牌子執行醫務的醫生,就隻有這麼的一個人,他還是個土着混血,濃眉大眼、猩猩鼻子、厚唇皮,黑黝黝的,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更襯出他的膚色黑得可怕。
他提着藥箱,趨進了房間,取聽筒塞進耳朵,還未及趨至床畔,闵三江已瞪圓了眼大叫起來了。
“媽的,這是什麼人?……醫生,快打他出去!”
仇奕森沒有說話,向那位醫生暗示,教他從速治病。
那位大夫便解開了闵三江的衣扣,先聽他的心髒。
“唉,你們為什麼不幫忙?攆他出去,别讓他碰我呀……”闵三江還在叫,他複又伸手去至枕下去摸他的飛刀,可是,他哪兒還有氣力動彈呢。
金姑淌着淚,跪在床畔,執着了她父親的手,輕撫着。
娉娉和婷婷也依偎在母親的身邊。
闵三江不覺也灑下了淚,說:“金姑,假如你孝順我,就别讓醫生碰我,否則我這條老命,遲早喪生在他的手裡呢……”話猶未已,他兩眼一翻,垂下了首,就此去也!
“爸爸……”金姑大叫。
那位醫生搖了搖頭,将闵三江的腦袋扶正,用兩指替他合上雙目,雙手在胸膛上疊起,然後向仇奕森說:“你們找得我太遲了!”
刹時間,屋子内是一陣凄切的悲咽之聲,銀姑和鳳姑也一并跪倒,哭個不已。
仇奕森目睹闵三江氣絕,心中也有說不出的難過。
一場老朋友,弟兄稱呼,昔日還共過患難,仇奕森在江湖上的成就,還得到闵三江的不少提攜。
他取了被單,将闵三江連頭罩上,一聲長歎,跨出了這間哀傷的房間。
闵三江昔日在江湖上的英雄事迹,萦繞在仇奕森的腦際,自然,闵三江的醜惡事迹,仇奕森得盡量遺忘了。
闵三江的遺囑,仍在他的衣袋裡面,臨終之言似仍在耳畔,闵三江最後完全委托了仇奕森。
那份遺囑的内容,似通似不通的,有許多問題很難處理。
裡卡度警官仍守在門外,他拍了拍仇奕森的肩膊說:“闵三江是一個很值得紀念的人!”
醫生已替他們開出了死亡證明書,仇奕森付給他出診費,但那位醫生拒收。
他說:“我未盡到救生之責,收下這筆錢,于心有愧的!”說完,他提着藥箱,就匆匆地離去了。
哈德門的弟兄在收拾現場,所有被火燒毀的枯枝連根都給拔掉了,海賊們的屍體完全被集中起,等候處理。
忽然,山底下起了一陣緊急的警車響聲,駛上來一輛警車上面滿滿的坐着了武裝警察。
這是裡卡度警官因為通訊器材被搗毀了,派漁船到M市求援,現在援兵到了。
大概是經過“等因奉此”階段,他們到晚了,大亂早已平息了。
裡卡度警官忙扯着仇奕森說:“我聽你的意思!”
仇奕森說:“海賊喬扮臨時雇工,搗毀C島的通訊器材,斷截交通,有計劃械劫‘闵家花園’,被闵家老少合力殲滅。
‘闵家花園’的主人闵三江,由于英勇殲敵,不幸中彈死亡!”
裡卡度點了點頭說:“好的,簡單俐落!就這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