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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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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已成了定案,因為闵德行宣布放棄承受他百分之二十的權利,馬文琪便将他的所得移作遺産稅。

     其他所有人的人都沒有異言,馬文琪已拟訂了遺産分配的承受狀,交各人簽字。

     仇奕森舒了口氣,好像大事已了,闵三江的重托并沒有辜負。

     “一切事情交待清楚了,我這幾根老骨頭也可以輕松一番了!”仇奕森揉了揉手,說:“你們幾姐妹之中,以金姑的年齡稍長,懂的事故稍多,以後如何經營‘闵三江紀念花園’應該聽她的!” 金姑即說:“我們一緻要求,請仇叔叔留在這裡!” 仇奕森說:“我年歲大了,不中用羅!” “别故意口口聲聲說你的年歲,你不過是壯年!”鳳姑嬌嗔說。

     “嗯,我想起另一回事!”仇奕森向金姑說:“闵三爺的保險箱内尚有一筆錢,凡是給你們‘闵家花園’賣過命的人都應該予以犒賞一番!譬如說,彭澎,他傷在腿部,不能行動,将來是否殘廢不得而知,應該給他養老終生……” 忽然彭澎在客廳外高聲大叫了起來:“仇老哥,你别想在這裡禁锢我一輩子!我不會殘廢,也不會在這小島上待一輩子的!” 仇奕森沒理會他,又說:“巴法奴和雷諾冒了很多風險也很賣力氣,他們應該獲得花園的長期飯票,尤其雷諾的父親是個殘廢人,應該養他終老。

    另外秦文馬和周之龍的官司應該長期給他們支持,所有周之龍手底下在‘闵家花園’内死亡的弟兄,應發給他們撫恤費,以實踐闵三爺的諾言!” 金姑點首說:“這些我們都可以辦到的,但是仇叔叔,你打算怎樣呢?” “我是個不甘寂寞的人……” 鳳姑忙搶着說:“在這裡,我們不會讓你寂寞的!” 金姑也說:“你豈會忍心離開我們麼?” 仇奕森笑了起來:“我還在考慮呢!” 菲律賓的海島上,在雨季時是寂寞的,大部分的居民都留在屋内活動。

     這時候,雇工們都散了,否則宿舍裡的家家戶戶,可見一片的歌舞升平。

     仇奕森考慮過他的去留問題,他去看雷諾的父親,哈德門所有的那間大茅屋,已分配了給雷諾和巴法奴兩戶共住。

     雷諾的父親很感激仇奕森給他的安排,此後他的生活将會安定而終老。

     他很感榮幸能在“闵三江紀念花園”居住。

    在抗日時期,闵三江就是他心目中的一個英雄人物,隻是無緣相識而已。

    回溯當年抗日的事迹,老人會滔滔不絕談個三晝夜呢。

     晚飯後,仇奕森回房打算就寝,鳳姑推房門進來,眉目間帶着愠色。

     “騷胡子,聽說你今天去找過雷諾和巴法奴,教他們替你雇船,打算預備離去!” 仇奕森連忙否認,說:“我不過是閑着無事,找雷諾的父親聊天去罷了!” 鳳姑有點忸怩,但是她仍鼓起了勇氣,說:“爸爸在生時,一直在鼓勵我,向我暗示,他認為騷胡子是個依靠的人,可以值得信任!” 仇奕森故意支吾其詞,說:“當然,闵三爺有偌大的财産,我未偷竊過他一文錢!” 鳳姑說:“不是這個意思!” 仇奕森說:“三爺還另有所指麼?” 鳳姑的臉色绯紅,很不自然地說:“爸爸是指我的終身問題!” 仇奕森笑了起來,故意說:“闵三爺的屍骨未寒,你就來談你的終身麼?” 鳳姑經不起仇奕森的讪笑,勃然大怒,霍然起立說:“等到我的素服期間過去,我會拿着槍逼你上教堂的!” “哈!你的戀愛,原來是屬于野獸派的!” 鳳姑也笑了起來,說:“我相信你不會離開我們的!” “是的,C島是個好地方,使我眷戀不已!” “我就是喜歡聽你說這些!” “可惜在雨季時,一切都感到寂寞!”仇奕森說。

     “雨季不會長遠的,不久就會過去。

    雨過天晴,大地回春,C島永遠是美麗的!” “尤其有鳳姑在這裡,回複了女兒身,C島更顯得美麗了!” 鳳姑起了憨笑,忽的,她雙手摟着仇奕森的臂膊,嬌嗔說:“你為什麼不kiss我?” “唔!”仇奕森連忙搖手,說:“别忘了你仍然在穿素服!” 鳳姑的臉上又是一紅,說:“你是新派人,為什麼腦筋還是這樣的陳舊?” 仇奕森掙脫說:“不,我是守舊的!” 鳳姑籲了口氣,說:“素服須要穿多少時候呢?” 仇奕森說:“沒關系,反正我等待着你拿大号獵槍,用槍對着我的背脊,押我走進教堂!” 鳳姑抿嘴一笑,溜出了仇奕森的房間。

    這時,夜已深了,雨仍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鳳姑沐過浴,興緻勃勃地哼着洋歌,她跳上床,抱枕做着她配鴛鴦的美夢。

     睡意正朦胧中,忽然有人拍她的窗戶。

    鳳姑驚醒,她發現窗外有個小腦袋,好像是雷諾呢。

    她忙推開窗戶,隻見雷諾一身淋得濕淋淋的,他是爬牆到樓上的窗戶間來的。

     “雷諾,你幹什麼?”鳳姑急問:“三更半夜爬牆?……” 雷諾神色詭秘,很緊張地說:“我是特地來告訴你的,仇奕森溜走了!” “什麼?騷胡子?……”鳳姑如着霹靂,起了一陣戰悚。

    “他為什麼要溜走?什麼時候走的?” 雷諾說:“今天下午,仇奕森要我替他雇了一條船,等候在碼頭旁邊……” “他什麼時候走的?” “剛才不久,才下了山!” 鳳姑咬牙切齒,一跺腳,說:“我要用槍打他!” 雷諾說:“現在去追,也許還來得及,再遲,恐怕就來不及了!” 鳳姑一擰身,不管三七二十一,解下了睡衣,手忙腳亂,抓起她的一套獵裝胡亂穿上。

     她的那支雙筒的大号獵槍仍挂在牆上的槍架上,取了下來,拉開槍膛,上了兩枚獵虎彈,也來不及穿上馬靴,光着腳,向雷諾叫喊。

     “快給我備馬去!” 雷諾目睹一幕美人脫衣,心慌意亂,經鳳姑這麼一吼,竟摔下樓去了。

    好在下面是泥巴地,經過長時間的陣陣豪雨,積滿了水,成了泥沼,雷諾的個子小,沒有摔傷,僅滾上一身泥巴就是了。

    他呼痛不已。

     鳳姑已飛步趕下了樓,她怒火沖天的,将椅子也踢翻了,立時驚醒了屋子上上下下的人。

     首先奔出來的金姑,她發現鳳姑的那副神氣,即問:“鳳姑,怎麼回事?” 鳳姑忿然說:“騷胡子溜了!” 銀姑、柯品聰也跑出他們的房間,立在樓梯口間。

    銀姑有幸災樂禍的心理,說:“我早就知道‘闵家花園’留不住仇奕森的!” 鳳姑沒有閑情去理她的岔,她啟開了大門,光着腳沒命地猛向外奔走。

     雨仍一直沒有停過,地上溜滑泥濘,立刻就濺滿了她的一身,形成落湯雞一樣。

     她奔進了馬廄,拖出她的那匹大白馬,也來不及裝馬鞍了,提槍縱身騎上馬背。

    一聲呼嘯,那匹烈馬,四蹄潑開,如電流般的竄出了馬廄向大路疾奔下去了。

     仇奕森在午後确曾和雷諾的父親作了一番閑聊,決定了他的去留問題。

    在臨離開時,他讓雷諾給他雇了一條船,打算悄悄地離去,他并叮囑雷諾不得向任何人洩漏。

    雷諾是不舍仇奕森離開“闵家花園”,他知道,除了鳳姑之外,是沒有人能留得住仇奕森的,所以在午夜爬牆通知了鳳姑。

    這時候,仇奕森已登上了那艘陳舊的老爺遊船了。

    送行的隻有巴法奴一人,他是替仇奕森提行李一直到碼頭上來的。

     巴法奴當然也是依依不舍的,他用結結巴巴的漢語說:“花園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說,隻要鳳姑的素服期間過去,就會和你結婚的,你為什麼要走呢?” 仇奕森搖首不語,對C島而言,他确實有許多的留戀,但是海闊天空,他又豈能在C島終老畢生? 倏地,在那煙雨迷蒙而靜寂的大馬路上,一匹白馬如流星般疾馳而來,鳳姑在坐騎上怪叫:“騷胡子!我要用槍打你!” 仇奕森一聽,起了一陣戰悚,他拍了拍船老大的膊胳,說:“開始吧!” 船老大扭開了馬達,按上油門,螺旋漿便發動了,激起了一陣浪花,仇奕森一揮手,遊船便像箭脫弦似地駛出了碼頭。

     巴法奴楞楞地說:“仇叔叔,鳳姑來了呢!” “再見!”仇奕森說。

     鳳姑縱馬,來至碼頭前,她滾身落馬,揪着巴法奴說:“騷胡子呢?是否就是在那條船上?” 巴法奴說:“你看,他還在船頭上!” 鳳姑跺腳:“騷胡子,我非殺了你不可!” 汽船已經遠離了,海面上留下的是一道A形白浪。

    煙雨阻隔了她的視線,那遊船隻剩下了一點小小的黑影,仇奕森的人影已看不清了。

     “砰!砰!”鳳姑真的扣了槍機,兩枚獵虎槍彈向了天空,這是她發的最後的雌威。

     “騷胡子,無情無義的東西……”鳳姑詛咒着說:“不管你走到天涯海角,我會追着你的,我絕不饒你!” 巴法奴歎了口氣,說:“我會永遠懷念仇奕森的!” “巴法奴,替我雇一條船!”鳳姑命令說。

     “噢,現在?又下着雨……”巴法奴尴尬地說。

     “不管!”鳳姑咆哮:“無論如何,我要追上那個騷胡子。

    ” 巴法奴看着鳳姑的一副神氣,暗覺好笑,但是他也無可如何,隻有按戶拍門地,替鳳姑設法雇一條船。

     不一會,金姑、銀姑、柯品聰,還有扶着一條傷腿的彭澎,全都趕到了。

     金姑急切說:“仇叔叔追到了沒有?” “剛趕到,晚了一步……”鳳姑答:“但是我不管,随便他逃到哪兒去,我不會放過他的!” 巴法奴一副尴尬的模樣,說:“鳳姑娘強逼着我要替她馬上雇一條船!” 銀姑笑了起來,指着鳳姑說:“瞧你這一副神氣!” 鳳姑便舉起了槍,對準了銀姑,說:“你敢諷刺我,我就給你一槍!” 銀姑說:“你别找我出氣,仇叔叔不是我趕他走的,隻能怪你自己,操之過急,将他吓跑了!” 金姑也說:“鳳姑,瞧你的那一副狼狽不堪的形狀!仇叔叔既然要走,你追也無益……” 鳳姑仍逞強說:“我不管,不論他跑到了天涯海角,我也要追着他,打他一槍……”她是太激動了,竟落下了淚。

     金姑再說:“不管你要怎樣追拿仇叔叔,在這雨夜之中找船也不是辦法,不如和我們先回花園去研究一番,再作道理!” “唉,怎麼辦呢……”鳳姑跺着腳。

     柯品聰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也忍不住,說:“鳳姑,現在雇船太慢了,而且不一定雇得到,我相信仇叔叔離去,第一個落腳地點是M市,再就是到馬尼拉去,我們可以追得上的!明天清晨,我們拍電報至M市,請派一架遊覽飛機來,我們先飛至M市,假如尋他不着,就直飛馬尼拉,總可以将他截住的!” 鳳姑已漸見軟弱了,拭着淚痕說:“你有把握麼?” 經大家一再相勸,鳳姑始才怏怏地上了馬,随他們回“闵家花園”而去。

     馬尼拉的國際機場服務台的女播音員正用英語報告:“乘西北航空公司赴東京的旅客請注意,現在已經開始登機了,請至進口處檢查行李和護照……” 仇奕森在候機處提出了簡單的行李,随着許多旅客魚貫通過了檢查站,進入停機場。

     到菲律賓來不過是個把月的時間,其中發生的許多事情一一萦留腦際,他不斷地回味,咀嚼。

     登上那架豪華的子爵客機之後,空中小姐宣布飛機即将起飛,請客人縛上腰間的安全帶。

     不久,禁煙的紅燈亮了,鈴聲一響,引擎發動,飛機滑向跑道,怒吼着漸漸地騰空。

     仇奕森由那圓型的洞窗下望,這是一個山明水秀的新興國家,多麼可愛。

     他心中說:我會懷念這千餘個海島組成的國家,懷念M市,懷念C島,懷念“闵三江紀念花園”,懷念闵家的一家人,懷念鳳姑…… 忽而,機坪上駛來了一輛吉普車,車中躍出來的是鳳姑,她擡頭望着那架已經騰雲四個噴射引擎的子爵式客機,咬牙切齒,詛咒說:“仇奕森,不論天涯海角,我會找着你的,我要宰了你!” 仇奕森不會聽見,在他眼前的,下望是太平洋,前路是雲層朵朵,正符合了一句話——男兒志在四方,海闊天空任鳥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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