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關于他的看法、關于宇宙,都是二元的。
天堂和地獄、上帝和魔鬼、好與壞、出生與死亡、日與夜、熱與冷、男與女、愛與恨、自由與束縛、現實與夢境、行動者與觀察者——我可以一直列舉下去。
再想想看,我們的存在是一個精子和一個卵子的結合,我們出現的第一刻,受精卵創造出我們的那一瞬間,兩個完全不同的存在實現了結合,它們是如此不同。
何況,我們擁有了左右兩邊,兩隻眼睛、兩隻耳朵、兩個鼻孔、兩片嘴唇、兩排牙齒、兩片大腦葉、兩片肺葉、兩隻胳膊、兩隻手、兩條腿、兩隻腳……”
“一個鼻子。
”我說。
她以前也聽到過這樣的質疑:“鼻子隻是一個肉制品,圍着兩個通道。
”
“一條舌頭。
”我說。
“有舌尖和舌根,它們完全不同。
”她伸出她的舌頭給我看。
“一隻手上有五個手指。
”
“大拇指對着其餘四個手指,大腳趾往往對着整隻腳。
”
我們開始笑了。
“兩個睾丸,但隻有一根陰莖。
”我說。
“這是我理論中的弱點。
”
“一個肚臍。
”我接着說。
“你太讨厭了,你真不可理喻。
”
“頭發也是隻在一個頭上。
”
“你說得真離譜!”她弄亂了我的頭發,我們差點再次親吻了彼此,和年長幾歲的遠房堂姐調情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嚴肅點,”她說,“二元性比唯一性的證據确實要多很多。
我打算采取下一步,如果沒有兩個鼻孔、兩雙眼睛、兩片腦葉,而是兩個靈魂,他們完全獨立,那該是什麼樣子?就像連體姐妹一樣住在一個身體裡面,過着同樣的生活。
如果一個人結婚了,另一個也一樣,否則他們就不同了。
他們可以有一點不同,就像有着各自性格的雙胞胎,或者他們也可以完全不同,就像善與惡,”她停下來尋找更接近的例證,“或者像樂觀與悲觀。
我打算從中選擇,因為這樣更有利于讨論。
大多數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都有樂觀的一面,也有悲觀的可能性。
就叫α和Ω吧,這是我能想到的适用于這兩個靈魂的名字。
必須有人賜予它們名字,如果叫A和Z又顯得太過于冰冷,所以還是叫α和Ω吧,盡管它們聽起來有些做作,但人們還是得适應這兩個名字。
”
“那你應該給我舉個例子。
”我說。
“嗯,是的。
α在大多數情況下代表着樂觀,而Ω傾向于悲觀。
每種經曆都源于不同的敏感程度,所以說,在具體情況下,α會抓住積極的一面,Ω則會預測出可能的損失。
這種分裂的感知模式可以夜以繼日地帶來你想要的任何二重性。
依我看來,就夜間活動而言,Ω比α更加敏感一些。
但是,在早晨,α在起床與工作方面做得更出色。
”
好像是為了證明她靈魂中存在的α和Ω,她單純而無畏的内心現在已經蘇醒了,那個迂腐的學究現形了,任何人都不得不赢取這個女人性格中的雙重性。
我突然意識到,對于休·蒙塔古,我并非十分忠誠,但管它呢,那可能就是我的Ω。
“我隻是不明白,”我說,“為什麼這兩個靈魂必須要一直做出不同的反應呢?”
“記住,”她豎起一根手指用教導的語氣對我說道,“α和Ω來源于分裂的生物,一個是來自精子,另一個是來自卵子。
”
“你是說我們的靈魂雌雄同體?”
“怎麼會不是呢?雖然對此還沒有什麼機械性的理論,”基特裡奇說,“但男性的一面充滿了所謂的女性特質,而Ω會成為女性體内一頭發怒的公牛,就像收垃圾的人一樣強勁剛健。
”她展露出愉快的笑容,仿佛是為了顯示α開始發揮作用了,或者說,這其實就是Ω?“上帝希望我們像萬花筒一樣多姿多彩。
休·蒙塔古和我都認為,上帝和魔鬼之間的戰争通常是在兩方的精神實體中進行的,這也本應如此。
精神分裂症患者傾向于将善良的與邪惡的分裂開來,但是更多精神正常的人相信,上帝與魔鬼的戰争不僅存在于α裡,也同樣存在于Ω之中。
”
“你的體系中似乎有無止境的鬥争。
”
“當然,難道這不符合人的本性嗎?”
“好吧,”我說,“我仍然不明白造物主為什麼執着于這樣一種複雜的設計。
”
“因為他希望給予我們自由的意志,”她說,“在這一點上,我和休·蒙塔古也達成了共識。
自由的意志相當于給魔鬼平等的機會。
”
“你是如何知道的?”我不禁脫口而出。
“這是我自己思考的結果,”她輕而易舉地回答道,“你難道沒有看到,我們對于兩個成熟的超越自我的心智有一種真實而确切的需要嗎?那樣的話,一個人就能夠在他的道德經曆中感覺到某種三維性了。
如果α和Ω沒有相似之處的話,那麼相信我,它們的确非常不同,正因為兩者的不同,它們才會從完全不同的角度來看待同一件事。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有兩隻眼睛,卻隻能看到一個物品的原因了,我們還可以以此估測距離。
”
“那你解釋一下這個現象吧,”我說,“當我們的雙眼發生變化的時候,我們需要佩戴眼鏡,那麼如果α和Ω也變得不同了,那人們該怎麼做?”
“看看休·蒙塔古吧,”她回答,“他的α和Ω一定如同太陽和月亮一樣隔得那麼遙遠。
偉人﹑藝術家和所有傑出的男男女女都戲劇性地擁有不同的α和Ω,當然,低能兒、瘾君子和精神病人也擁有。
”
她毋庸置疑的口氣刺激着我追問個不停,我繼續問道:“那你怎麼解釋藝術家和精神病人之間的不同?”
“當然是内在交流的特質。
如果α和Ω完全是不一樣的,但能夠清晰地向彼此表達不同的需要和看法,那你就會看到一個了不起的人。
這樣的人能夠找出特殊的解決方案,尤其是藝術家。
你看,如果α和Ω互不交流,那它們中的一個就會成為主宰或者會出現靜止,失敗的那一個就會受到壓制。
這就是一種極其低效的生存方式。
”
“就像極權主義嗎?”我問。
“沒錯,看來你确實明白了我要說的話。
”
聽到她這麼說,我感到十分滿意,受到鼓舞的我繼續問她:“一個更為正常的人擁有的α和Ω就像共和黨和民主黨一樣的彼此迥異嗎?同意或者不同意都能起作用嗎?”
她笑了起來,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