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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子的反擊,曹操被吓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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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此言未落,對面的少府孔融就駁斥道:“趙公所言差矣,統轄一郡文修武備,非郗鴻豫所長也。

    ”他也真拉得下臉來,當着人家的面如此批駁,非但得罪了郗慮,弄得趙溫也下不來台。

     滿朝文武皆知郗慮親善曹操,孔融如此不留情面哪個敢再議下去。

    正在此時天子卻不冷不熱發了話:“統轄一郡非其所長,那鴻豫何所優長呢?”話語間竟有一絲幸災樂禍的口氣。

     孔融回道:“以臣下觀之,郗鴻豫可與适道,然未可與權。

    ”所謂“可與适道”就是說郗慮和光同塵随波逐流,除了攀附曹操沒有什麼真實才幹。

     那郗慮也是鄭玄門下高足,口舌之利不輸孔融,豈容他這般奚落?立刻高舉笏闆反唇相譏:“臣下才力不逮,可與适道未可與權。

    然孔文舉昔任北海相,政散民流兵敗城失,其權安在也?”漢廷朝臣最講求禮儀,孔融說長論短已是忌諱,他這般冷嘲熱諷更過分,殿上之人無不尴尬。

    唯有曹操心下稱快,他早就對孔融不滿了,郗慮這番駁斥也算幫他出口惡氣。

    不過他隻是暗暗冷笑,不想卻有人忽然放聲大笑——不是别人,是禦座上的天子。

     劉協左瞅瞅右看看,見這兩個九卿大員猶如鬥雞,心裡已涼到了冰點——好啊,真好!就是這麼一群無能的臣子,國難當頭權臣擅政,非但不能同心協力擁護朕,還互相诟病内鬥不休。

    就憑你們這幫不成器的臣子,我大漢社稷焉能不亡?曹操老兒焉能不奪朕的江山……想至此不由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那悲涼的慘笑萦繞在雕梁畫棟之間,把所有人都驚呆了。

     荀彧心下越發忐忑,趕緊奏道:“朝會諸事已議,請陛下散朝吧。

    ” 劉協兀自狂笑,不知不覺間已有兩滴淚珠潸然滾落,所幸有冕旒冠遮擋。

    他隻是無力地揚了揚手:“走吧……快走吧……曹公且留一步,朕還有話說。

    ” 這般公卿大臣大多是陪襯,哪裡有半點兒抗拒曹操的膽量,終于盼到這場唇槍舌戰的朝會結束了,趕緊起身辭駕,似一群老兔子般倉皇而去。

    孔融與郗慮木然對視良久,各自擠出一絲冷笑,随着朝班也退了。

    荀彧知天子一肚子委屈,今日先是失态大笑,又要單獨留曹操,實在是對他們君臣不放心,不聲不響也留下了。

    曹操倏然覺得這氣氛有些詭異,跪倒在丹墀道:“不知陛下留老臣還有何吩咐。

    ” 劉協呆呆地看着他,心不在焉道:“荀令君退下。

    ”荀彧不禁皺眉,但王者有命臣子不得不尊,與曹操對視一眼,也緩緩退了下去。

     劉協又指指當殿伺候的黃門官、虎贲士:“你們也退下吧。

    ”這些人雖然為天子近侍,卻是曹操選拔的鄉人,猛然聽到天子的這般安排竟不知該去該留,瞪着兩眼瞅曹操,見他微微點頭,這才窸窸窣窣退下。

     清冷大殿上隻剩下君臣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許久未發一言。

    不知為什麼,曹操漸漸感覺這氣氛沉寂得令人窒息,特别是隔着王冠珠簾觀察不到天子絲毫神色,忍不住開口:“陛下留老臣所為何事?” 劉協聞言不答,又呆坐了好一會兒,忽然親手摘下了皇帝的冕旒冠。

    大臣是不能輕易仰視天子的面目的,曹操也不敢破這個規矩,連忙低下頭去,卻聽他道:“曹公,你擡頭來看看朕。

    ” 曹操覺他這話冷得像冰一樣,連忙請罪:“臣不敢仰面視君。

    ” “不敢……”劉協似乎笑了一聲,“朕恕你無罪,你隻管擡頭看看朕吧……” 天不怕地不怕的曹操這會兒竟微微顫抖起來。

    明知這個天子毫無實權,可還是忍不住畏懼他的一言一行——這就是皇權的威懾,也是一個臣子的道德底線。

     曹操顫顫巍巍擡起頭來,輕輕掃了一眼這青年皇帝,趕緊又低了下去——劉協面龐白淨清癯,相貌頗為英俊。

    而與之不協調的是,他眉梢眼角間多了幾分優柔惆怅,那雙又圓又大的眸子似乎已沒有一絲光澤,宛如幹枯的古井;尤其令人不忍目睹的是這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鬓邊竟已有了幾縷白發! 劉協的表情既非憤怒也非幽怨。

    他曾将眼前這個權臣恨入骨髓,意欲殺之而後快,也曾經因董貴人之死悲痛欲絕肝腸寸斷……但到了現在,已經都麻木了,天下人已不再記得他這個皇帝了,滿朝文武唯曹操之命是聽。

    他早就沒了期望和痛苦,所剩的隻有茫然的現實:“曹公有多久沒來見寡人了?” 這個問題曹操答不出來,他真的記不起自己有多久沒有面見天子了。

    整日南征北戰勞碌奔忙,耳邊所聞多是歌功頌德贊美之言,仿佛天子隻有在他冠冕堂皇招降納叛時才真的存在。

    他伏在那裡木讷良久,始終回憶不起上次面君是幾個月前的事,便請罪道:“老臣征戰在外久不朝見,實在是記不清了。

    但臣之辛勞乃為陛下之江山社稷,待臣殄滅叛賊大功告成之日,再……” “朕不想聽這些。

    ”劉協打斷了他的冠冕文章。

     曹操聽這話頭,以為劉協又要發洩不滿,趕緊頂了回去:“老臣一定要說。

    ” “那你就說吧。

    ”劉協無奈地搖了搖頭。

     “諾。

    臣之所作所為或有失當之處,然一心所為陛下。

    倘能殄滅叛賊統一天下,則漢室之社稷昏而複明,上可告列祖列宗曆代先皇,下可慰黎民百姓芸芸衆生。

    臣明日還要領兵北上征讨逆臣袁尚,還願陛下能……”曹操說了一半猛一擡頭,不禁呆住了——劉協根本沒在聽他講話,而是擡頭仰望着宮殿的雕梁,完全是漠不關心的神情。

     曹操見他如此模樣,心中甚為不滿。

    若是别人敢這麼無視自己,他不把那人宰了也要痛責一番以洩恨,無奈這個人是皇上,總要恪守些臣子之道,隻得陰森森試探道:“莫非陛下對老臣有何不滿?” 劉協似乎全無懼意,依舊擡着頭淡淡道:“沒有……朕不怨你,朕誰都不怨……朕隻是在想,這座宮殿悶得叫人透不過氣來,就像隻囚籠一樣,把朕捆綁在這裡,全然不知一年四季花開花謝……還記得《莊子·逍遙遊》有言:‘夫列子禦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反。

    彼于緻福者,未數數然也。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禦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朕真的想擺脫這憋悶的一切,去一個無所羁絆的地方……” 曹操突然自脊梁後面升起一陣涼意,感覺這空靈的話語如此鬼魅,簡直不知該如何答複,磕磕巴巴道:“陛下若、若是覺得氣悶,何不帶着皇後皇子們到禦園中散散步。

    ” 又是一陣令人煎熬的沉默……劉協忽然晃悠悠站起身來,手指着龍書案直勾勾看着曹操,咕哝着嘴唇道:“曹愛卿,你若真願意全心全意輔保朕,就請讓朕乾綱獨斷吧。

    若是不願輔保朕,請君高擡貴手放我走吧……我甘願永居林下世代為民,這個位子你來坐!” 曹操聞聽此言猶如五雷轟頂,驚得汗流浃背跌坐在地。

     劉協竟露出一陣春風般的微笑,兀自手指着龍書案,口氣平淡得猶如清水一樣:“你隻管來坐這個位子,朕隻想要……要自由。

    ” 霎時間,曹操被這個年輕人徹底擊潰了!倘若他是抱怨、是辱罵、是咆哮,以曹操的性格都敢以牙還牙。

    可是他竟要把皇位拱手奉贈,這等倫理綱常的變故豈是凡夫俗子能承受的打擊!莫說曹操還不曾有這樣的念頭,即便夜深人靜時在被窩裡偷偷想過,也不敢這麼做啊!況且天下尚未平定,曹操自诩奉天子以讨不臣,若是他自己先不臣,還憑借什麼去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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