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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倫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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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泊已得到消息,昨夜他的鄰居發生了竊案,一座置在書房裡的小型保險箱被打開了,賊人席卷了裡面所有的财物,包括有現鈔、首飾、和兩件價值連城的古董,幸好就是沒有殺人,也許是因為那間書房和寝室并不相連,竊賊未碰到任何一個人的關系。

     那位鄰居,是位殷實的商賈,住着一個精緻小巧的洋房,和金山泊是點首之交。

     金山泊聽得下人傳說,得到這消息,便趕在警探未到達現場之先,假借慰問為名,先到現場去偵查一番。

     金山泊是憑他做蜘蛛賊的經驗,先打量那間洋房的外形,若是自己夜行出馬要采取實際行動的話,面臨如此地形的一間屋子時,應該如何進入屋子? 金山泊依照自己所下決定尋出進屋路線,果然的他就發現了許多痕迹,是五爪金龍所留下的,證明賊人進屋的路線正就是蜘蛛黨的那一套手法,而且高明得和掌門人相同。

     金山泊已經明白,那必然是龍玲子所為了;昨夜他先到這裡行竊,然後順道探望金山泊一次。

     金山泊了解内情之後,即假惺惺地向主人慰問了一番,便匆匆離去。

     為了避免莫狄探長來找他的麻煩,金山泊整天在外留連,他在考慮,應該是時候了,該下決斷性的行動,阻止白玉娘和龍玲子胡鬧下去,他們已經将香港這小小的海島,弄得風聲鶴唳,雞犬不安了。

     本來,在蜘蛛黨的戒條規定,不論在任何行動之先,是絕對禁酒的,但是金山泊卻喝了很多的酒,他需要很大的勇氣,重新穿上那一套陳舊的夜行衣,蜘蛛黨的一切,都和他陌生了,他需要從頭來。

     時間已是深夜了,鐘聲敲過一點,他把玩着那根五爪金龍軟索,手指頭都生硬了。

    他将祖師爺的神位請了出來,焚香三拜九叩,禀明重新出山的原因,祈求祖帥爺庇靈佑。

     他禱告完畢,立在涼台之前,躊躇不決,是時,夜已深了,這夜月黑風高,天上寒星疏落,很顯出寒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金山泊始痛下決心,将手中的金鈎軟索騰空舞了幾舞,向着遠離涼台的五六十碼的一株老榕樹抛去,五爪金龍搭牢了之後,他縱身一躍,雙腳騰空,抓牢了繩索,向花園蕩下去…… 當他腳落地之時,長歎了一聲,“唉,是不行了,人已經老啦!”腳跟落地之時,有點疼痛,尤其一雙手,幾乎連繩索也抓不牢了。

     也許這是長久疏練的關系,但是這樣到外面去很容易出洋相,金山泊是這一脈人的掌門人,而且又收了山,是絕對出不得洋相的。

     他再度運用功夫,蕩上涼台去,加以練習一番。

     金山泊在涼台上站穩了之後,覺得掌心也有點隐隐發痛,畢竟這一套功夫,是要經常不斷的磨練才能行的,生疏了十多年,就等于前功盡棄,行不通了。

     他長籲短歎的,就隻差沒有落淚,他又開始喝酒,數杯下肚之後,痛苦莫明,倒在床上,心想放棄這項計劃。

     這一夜,龍玲子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樣也不能入夢,“南洋百花歌舞團”是解散了,這無需再依靠賣弄大腿,出賣色相生活,照說心情應該輕松愉快得多了;但是她的乾媽白玉娘卻有一項新的計劃,教她和白金鳳兩人公開扮裝成高級交際花,以交際事業作為掩護,好讓她們放手使出蜘蛛黨的全副本領,誓必要把香港這小小的海島搞得天翻地覆。

     記得龍玲子在七姊妹海濱的一間别墅行竊,将名聞港九的交際花周悌莉殺死了,此後。

    這間屋子便被社會認定為是兇宅,無人敢問津,據說,它還經常鬧鬼——其實,那是白玉娘的陰謀,她利用她的兩個門徒,經常在那兇宅制造古怪之事,如三更半夜将屋内的電燈忽然完全打開,又打開收音機,以最大的聲響,播送爵士音樂,吵得鄰裡不安,有時候,花園裡的花盆又會跑到屋頂的瓦背上去。

     又有時候,窗簾無故着火,幾乎把屋子也燒掉了,同時,在那空屋子之内,竟有一個古怪的女人的聲音,會撥電話至消防隊……諸如此種怪誕的事情發生,還有什麼人敢光顧這間屋子?連看守空屋的長工也跑掉了。

     白玉娘便以最廉價将這獨棟别墅購進,這是她長久的計劃,龍玲子和白金鳳展開她們的交際場面,必需要有一個理想的環境,這間精緻的别墅,正适合她們的理想。

     白玉娘已經和屋主把一切的條件都談好了,定洋也付一半,還有兩天的時間,就可以搬進這間華麗的新居裡去。

     龍玲子在床上輾轉反側不能入眠,她擔憂着未來新的生活,交際花的生活對她是很隔膜的,這就是她不能入睡的原因。

     龍玲子又憧憬出昨夜行竊的情形,她不希望殺人,但是老毛病犯上了,就無法忍耐,昨夜是很成功的,她的意志戰勝了她的病态,居然順利将保險箱内的财物搜刮盡後,在經越過屋主的寝室,小孩子及傭人的卧室時,她念念有詞地念着,不要殺人……不要殺人……竟順利地沒使老病複發,她沒有變态,便離開了屋子。

     而因為金山泊是這個人的鄰居的關系,龍玲子便忽然決意要查探一下這個殺父仇人的家庭情形。

     她運用蜘蛛黨的武功技藝,很容易的就進入屋子裡去,首先,她潛進金人聖的寝室,這個可憐又可欺的癡情人,龍玲子隻略用了手腕,就能如吸鐵石般将他吸得牢牢的,這是龍玲子的報仇計劃之一,先由金人聖着手。

     但是,人與人之間,總歸是有感情的,金人聖是個善良,誠懇又熱情的青年人,幾經接觸之後,龍玲子就對他完全改觀。

     龍玲子和金人聖的戀愛是很微妙的,龍玲子受白玉娘的教養,十多年來,心中隻有仇恨二字,她欲殺金山泊一家人以報複舊恨,因之,回到香港,第一件事,就是要和金山泊算帳。

     聽說金人聖是個畫家,事情就好辦了,白玉娘帶來的是歌舞團,歌舞團的演出是需要廣告的,請畫家設計廣告是名正言順的事,白玉娘動了很多腦筋,由朋友輾轉介紹,算是找到了金人聖,龍玲子和金人聖有了接觸,豈料雙方一見鐘情,龍玲子不忍向金人聖下手,同時,也沒找到該如何下手的方法。

     龍玲子夜探金山泊的住宅時,也曾偷進金人聖的寝室去,那時候金人聖的睡态正濃。

    龍玲子的心緒,完全被情絲所繞,老病沒有複發;至于她進入金山泊的寝室之後,仍然口中念念有詞: “我不要殺人……今夜千萬不能殺人……” 龍玲子雖然對金山泊有深重的仇恨,那是殺父毀家之仇,但在她的童年的回憶之中,她老覺得金山泊是慈愛的長者。

     因之,她面對金山泊時,曾經呆了許久,她不希望殺人的病發作,結果,金山泊,一個大翻身,驚吓了她,因而刺激了她,馬上病态發作,龍玲子所患的,是神經分裂症,每在病發時,是六親不認的。

     龍玲子也知道自己的病态可怕,她原是個心地善良,性情可人的少女,對自己變态後的行為也感到非常恐怖,她在正常時,是蝼蟻也不願殺生的,但等到病發之後,很奇怪的,她會使出殘暴有若獸性的行為,龍玲子的心中也明白,隻是殘忍戰勝了她的善良,一直要等到被害者命絕時,她受到血淋淋的恐怖刺激才會恢複常态。

     龍玲子曾偷偷的向香港著名的心理學醫生請教過,自然她不會向醫生說明,她有時候會忽然殘暴成性,必定要殺人才能息怒。

    她說:“有時候,我嗜愛和平,但有時候,受到某種刺激,即極希望戰争,直至流血為止。

    ” 心理學醫師為龍玲子細心檢查。

    查她的血型,是“AB”。

    這類血型的人,原就有着“A”“B”的雙重性格,前者是先天帶些憂患情緒的,後者則是完全達觀的。

    經常心理矛盾,再加上遭受到特殊的精神刺激,很容易得到“精神分裂症”。

    病發作時,和病未發時,判若兩人。

     龍玲子覺得很恐怖,她的這種病症,也等于是不可告人的病症,尤其在短短的期間之中。

    已鬧出了好幾條命案。

     她不願意讓那位醫師知道得更多,匆匆的付過診費就溜走了。

     龍玲子怎樣也睡不着,她服了安眠藥,眼簾是疲倦地老欲蓋下來,但是神智老是清醒的。

     她仍在思索,許多關于今後的問題,如何應付白玉娘的要求?如何擺脫金人聖的擾纏,她知道和金人聖戀愛下去,是絕對不會有好的結果的;金人聖是她的殺父仇人的兒子,絕對無法共偕白首,同時,她自己也知道,她不是個正常健全的女子,又患有一種無可告人的病症,這種病症相信在世界上都沒有醫藥能夠治愈的,這就沒有資格再去談什麼戀愛了,龍玲子淚如泉下,她想到自己的命運,和可怕的未來,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曾想到要求白玉娘,放棄一切,回南洋去,再過那種朝餐露宿的流浪生活,甚至于南洋地區發展蜘蛛黨的技能,以飽白玉娘發财的欲望,但是,她相信白玉娘絕對不會順從她的要求,若是談到對付金山泊而言,白玉娘會認為那是蜘蛛黨共同的仇恨,而非龍玲子個人的仇恨,她不會接受龍玲子的要求的。

     當天色将接近黎明之際,蓦地,龍玲子聽得窗外有一陣唏唏嗦嗦的輕微的聲響。

    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窗外爬動。

     她回轉身來,已經看到一團黑影,出現在她的床前,那是一個人,動作可真快,已經來到她的床前了。

     龍玲子驚呼出聲,她的嘴巴已被人用手堵住,那人在她的耳畔說: “孩子,不要出聲,我想和你詳細談談。

    ” 龍玲子瞪眼看時,那是一個黑衣人,相同的是幹她的這一行的,是蜘蛛黨的衣飾,正就是她的仇人——金山泊,龍玲子大驚失色,她欲掙紮時,金山泊強将她壓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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