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醒來,發現一個黑衣人自屋内狂奔出來,将他一腳踢倒在地上,他糊裡糊塗再爬起身來的時候,尤翠又狂奔出來,幾乎要了他的命。
尤翠将他打倒了之後,竟開了院子的後門,跑出屋外去了。
“假如不是張小姐在地上醒了過來,将我扶起,我們發現主母打開了院門跑出屋外去了,可又要發生人命案啦。
”阿漢咽了口氣說:“在那黑巷中,主母掐着一個陌生人的脖子,像要将憤恨洩在他的身上,那人已奄奄一息了,張小姐用柔道将主母摔傷,我倆合力将她擡返屋内,那個陌生人,我們見他仍有氣息,将他擡至附近的樹下,讓他歇息,我們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是好?生怕他醒過來追究,我們深鎖院門,隻望他能醒過來後自動離去!”
金山泊知道,那所謂的陌生人就是莫探長。
阿漢繼續說下去:“不久,主母恢複正常了,以平常的習慣,她的病發過之後,就可以好好的睡個大覺的,我們便分别睡了,但是午夜間,忽然我聽得一聲非常悲慘可怕的怪叫聲,我被驚醒,那聲音是張小姐的,她在叫:‘阿漢……阿漢……救命呀,救命呀……’我大驚失色,打開鐵閘門,趕上樓去,那情形太可怕了,張小姐被割破了咽喉,鮮血滿地,原來是主母的病又發了,而且發得比以前更厲害,她的兩眼閃爍着青光,頭發根根豎起,手中還捏着一塊血淋淋的玻璃片,慢慢的向我撲過來了!”阿漢回憶當時的恐怖情形,說不下去了。
金山泊倒了一杯涼水,讓阿漢喝下去,定了定神,勸他不必性急,慢慢地講。
阿漢再繼續說:“我知道情形不對,馬上奔下樓去,準備打電話通知你,同時找個醫生來,急救張小姐!當我正在電話機前撥号碼時,主母奔下來了,她的形狀又比在樓上時,變得更為可怕,她的手中捏着了一條鐵棍,大概是自她的銅床上拆下來的,她向我亂敲亂打,我極力忍耐着,惟希望馬上将電話打通,忽而她撲上來用口咬我,我一失手,電話筒跌落地上,砸碎了,我将電話筒拾起來時,沒想到主母用銅條向我迎面刺來,我還來不及閃避,隻覺得眼前一陣劇痛,她将銅條插進了我的眼睛。
”
阿漢停了一下又說:“我痛得發狂,跌倒在地上滿地打滾,她反而狂笑,似乎認為是她勝利了,變态得吓人,連行動也像僵屍一樣,她又趨過來,欲置我于死地而後已,她繼續利用她手中的銅條,還要挖取我第二隻眼睛,我慘叫,我喊叫她的名字,她全不理睬我,是理智全失了,平常可從來沒有這樣過,我隻有憑我剩餘下的力量掙紮,用腳去踢她,憑良心說,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将她當做母親看待,我是不忍心傷害她的,但我沒有辦法,我将她踢倒,跑回房間去了,她仍向房間裡沖進來,我拾起了鳥槍,朝天放了兩響,我咆哮說:‘主母,你再瘋下去,我可要殺你了!’這樣,主母似受到槍聲的驚吓,瘋狂略醒,她驚惶地一步一步退出我的房外去,不久,她哭了起來,哭得真是凄厲,我也不知道她是否回複了清醒?是真哭,還是瘋哭?我的眼睛少掉了一隻,血如雨下,那種痛楚,絕非是任何的一個人能夠抵受的,我也知道,自己随時随地都有昏厥的可能,我極力支持,一再警告自己要清醒,當然,我不能殺主母,但是我也不希望被主母所殺。
”說至此間,阿漢的嗓音也嘶啞了,他的一隻獨眼,淚如泉湧。
病房外有護士敲門,問:“金先生,病人正常嗎?”
金山泊黯然,答:“一切都好,勞你們關心!”
護士的腳步離去之後,阿漢再繼續說下去。
“之後,情況似乎略有些許轉變了,主母在我的房門外哭泣,好像是恢複了正常人,她說:‘阿漢,不要怪我,我隻希望到屋外去,我被關禁在這裡已經有十年了,這裡等于是監獄,我不能終生老死在監獄裡呀!現在,我已經找到我的女兒了,我要去見我的女兒,請你給我大門的鑰匙,我要去找尋我的女兒,我有對不起她的地方,剛才我還要殺她洩恨呢……’她的語調,是痛苦不堪的!”
“那時候,相信她是清醒,回複常人了。
”金山泊說。
但阿漢卻搖頭,說:“當時我也這樣想,主母的瘋狂症已經過去了,回複和常人一樣,但我沒有力氣去答她的話,我隻感覺到天旋地轉,随時随地都會昏迷不省人事,我唯一的意念,就是要保護自己,不被殺害;我的手緊握着鳥槍,假如她再沖進門時,我一定會開槍的。
一方面,我将大門和後門的一串鑰匙,抛出窗外的草坪上去,我這種做法,正等于您所告訴我的——‘甯可同歸于盡,不要連累牆外的人!’所以,我不計自己的生死,先把鑰匙丢掉,以絕她逃出屋外的機會。
”
金山泊搖首,說:“不!你錯了,那時候尤翠一定是醒了,否則她不會求你給她鑰匙,要求你準她和她的女兒再見一面。
”
“不!”阿漢瞪大了他的獨眼說:“初時,我也是這樣想,但忽然間,主母卻咆哮起來,她說——‘阿漢,假如你不把鑰匙給我,我可就要對不起了,我要殺你,我要殺你。
’好像是一句話不對勁,她的老毛病又複發了,我已經忍着創痛,将房門落了闩。
她好像一頭猛獸,瘋狂撞門,我不知道該如何應付是好,那塊門闆早已陳舊了,經不起她這樣猛撞,不久就告折裂了,她大有破門而入之勢,我為自己生命計,我需得要自衛,我隻有對不起主母了,當那扇門折裂倒下之際,主母剛沖進頭來,我捏緊了手中的鳥槍,揚起槍柄,對準了她的腦袋撞過去,主母啊喲一聲,跌出門外,這時候,我自覺也是支持不住了,是流血過多的關系,我勉強撐持着,将房門頂好,重新闩上,即倒在床上,眼前覺得是天旋地轉的,在迷迷糊糊之中,似聽得主母在門外哭泣,哭得很凄厲,我無法理睬她,既沒有力量,也不敢去開門,直到你的來到,我似忽然由夢中驚醒……但瞬即又失去了知覺……”
金山泊對全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