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經過全明白了;大概是尤翠被阿漢的槍柄一記猛撞之後,立時清醒了,她醒後目睹現場的情形,看到滿地血迹大為驚惶,尤其是女護士張小姐被殺,她不忍連累外人,更加上這件事情的發生,于她的女兒有關,因此,她自我犧牲,自缢了卻殘生。
這個女人,畢生的命運也未免太凄慘了;金山泊也忍不住老淚縱橫。
阿漢很悲傷:“金老大,你是我的恩人,事情弄到這地步,并非是我有意的,我沒有能力阻止她。
”
金山泊說:“我并不怪你,你也用不着難過,這一切都是命運,是命運作弄人而已;你好好的休養,等到病好之後再說罷!唯一的一件事我要特别關照你的,就是任何一個人再向你查問事情發生經過時,你什麼也不要說,尤其是對警署的警探!”
阿漢唯唯諾諾。
金山泊再好言安慰了他一頓之後,便告離去,正好醫院裡的護士進來,給阿漢注射藥。
金山泊正踏出醫院的大門之際,門前的一輛汽車停下,鑽出來是莫探長,他說:
“聽說你的傭人已經清醒了,而且在發瘋!”
“是的,他受刺激過度,神經已經不正常了!”金山泊答。
“他向你說了些什麼沒有?”
“胡言亂語,也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莫探長啧啧搖頭:“真不幸,你的家中瘋人真多!”
金人聖正在他的畫室裡聚精會神地作畫,畫的是龍玲子的肖像,他向不是酒徒,從來也絕少喝酒。
可是在他放置顔料的幾桌上,可多了一隻酒瓶,那是一瓶濃度四十三的藍帶威士忌,隻剩下半瓶了。
金人聖的情緒好像受了刺激,滿臉是暈紅的酒熱,同時,他的畫筆也很豪放。
金山泊由醫院回來,經過花園畫室,因為大門是敞開着,他看到金人聖筆下,那幅龍玲子的巨型畫像。
金人聖追求龍玲子的心不死,使金山泊非常擔憂,龍玲子既已明了了她和金人聖之間的關系,她将會怎樣對付金人聖?不得而知。
金山泊在想,也許吳媚的無理淩辱,使金人聖受的刺激很大,再加上龍玲子拒絕和他交往,金人聖年紀輕輕的,能忍受得了這些麼?
他跨進了畫室,仔細欣賞兒子的作畫,同時,他注意到幾桌上的那一瓶酒,金人聖似在借酒消愁,究竟是為了什麼呢?是否龍玲子已經向他有所表示?
金人聖畫幾筆,啜一口酒,酒杯空了,便自取酒瓶将杯子灑滿,他的父親立在他的背後,他全不知情。
金山泊已注意到,在酒瓶子的底下,還壓有一張印刷精美的請帖,是由龍玲子出面邀客的,金山泊迳自取起來看。
原來,又是一個盛大的舞會——居住在淺水灣的富豪賈仁心的次公子出國留學,白玉娘聊表歡送之意,開了舞會,讓龍玲子出面請客。
大概昨夜淺水灣之宴客,也是同樣題目,白玉娘以交際周全之手腕,表示回敬。
“爸爸,你赴醫院回來啦?”金人聖頭也不回,邊說,邊仍在作畫。
金山泊大表詫異,金人聖怎會知道他赴醫院去呢?莫非是下人洩漏了機密?“誰說我到醫院去了?”
“警署來了一位老先生查問,下人說你工廠裡有一個工人發了瘋,你趕到醫院裡去!”金人聖回答。
這樣金山泊才略微放心,他不希望金人聖知道更多關于元朗的事情。
“本來,這世界就是有着幾分瘋狂的!”金人聖說:“社會的病态是如此,一個人的發瘋,也并不稀奇了。
”
金人聖的說話并不可異,但是他筆下的那一幅畫卻令金山泊開始驚奇,在經過細看之下,金人聖所繪的,并非是龍玲子;那滿頭的白發,臉上皺紋斑斑,是那樣的憔悴,又是那樣的疲勞,那是尤翠的肖像。
這是怎麼回事?是誰教金人聖繪的?
“人聖,你在畫的是誰?”金山泊惶然而問。
金人聖無可如何地笑了起來,說:“你說我畫的是誰?所以我說,這世界,本就是一個瘋狂世界,任何的一個人都有幾分瘋狂行為,這幅畫,是龍玲子逼我畫的,她逼着我,要我想像到她的暮年時代,滿頭白發,額上皺痕斑斑,要描繪出一個白發紅顔的悲哀,要畫出人老珠黃的暮景,爸爸,你說這有什麼含意?這不是瘋狂嗎?”他說完将杯中的餘酒一飲而盡,但他又必需将這幅畫畫成,他又重新拾起畫筆,繼續努力。
很顯然的,畫的并非是龍玲子,那是龍玲子的母親,金人聖自然不會知道這些内情,龍玲子授意金人聖将她畫一個老婦人,用龍玲子原有的肖像,加上白發,加上皺紋,那就是尤翠了,因為她們母女的面貌實在是太相似了。
龍玲子要這幅畫,究竟用意何在?是紀念她的母親?或是要寫照她自己,這是令人費解的事情!
“究竟用意何在呢?”金人聖似像訴苦地向他的父親又說:“她還關照我,要在那頭白發的右額角上,加上一撮黑發,你說說看這不是瘋狂,又是什麼?”
金山泊毛發悚然,這情形,正是尤翠惡病發作時的迹象,龍玲子為什麼一定要這樣畫?實令人恐怖。
“孩子,你何不拒絕繪這幅畫?這樣畫過之後,你自己的良心也會不安的!”金山泊勸說。
“不!她已經說過了,假如我不依時替她繪好,她就和我絕交!”金人聖說時,有無限的無奈與感傷。
這句話,頓又使金山泊略感安慰,龍玲子是有意和金人聖絕交了,或許她是故意找難題,藉以将金人聖難倒;他安慰了金人聖一番,複又取起那份請帖看了一遍,将時間牢牢記好。
自然,金山泊又是準備要做不速之客了;他知道白玉娘之所以要和賈仁心接近,不用說,又是在準備另一件的行竊案。
金山泊必須阻止這件竊案的進行,因為莫探長既已懷疑到龍玲子的頭上,那麼,隻要她稍有舉動,即有被捕的可能,屆時人贓俱獲,想賴也賴不掉,年紀輕輕的女孩子,被終身監禁監獄裡,這是多麼可惜又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