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用心,做張做智的施設。
到第七日黃昏以後,那團黑氣往來甚頻,不住的在圈邊打旋。
交至三更,果然聚成一尺二寸一個小和尚之形,或進或退,徘徊圈外。
被酆淨眼圓睜怪眼把令牌向案桌上狠擊一下,喝道:“值日天将,城隍土地!這時候不奉吾法旨,更待何時!”說猶未絕,那小和尚一滾滾進圈來,對着壇中便鑽下去。
不鑽時猶可,一鑽下時,忽壇前起陣怪風,空中如霹靂之聲,壇兒迸開了七八塊。
那酆淨眼口吐鮮血,死于壇前。
可憐做了一世的術士,到此未能害人,先害自己。
有詩為證:
邪術有驗害他人,無驗之時損自身。
圈外遊魂仍不滅,壇前淨眼總非真。
法随镡破兒童笑,咒與人空公子嗔。
萬事勸人休計較,舉頭三尺有神明。
後人又有詩雲:
毀人還自毀,咒人還自咒。
譬如逆風火,放着我先受。
咒詛神如靈,祈禱福且厚。
冥冥司命者,大權甯倒授。
願發平等心,相安庶無咎。
冷公子驚倒在地,半晌方才蘇醒。
兩個十來歲的安童,吓得啼哭不止。
當下冷公子慌忙自去開鎖,喚起家人收拾壇場屍首。
到來朝買下棺木盛殓。
一面寫書與王樞密公子,隻說中惡身死。
一面叫人打聽蛋子和尚,那和尚出了一身冷汗,病已好了。
冷公子十分沒趣,雖然機關不曾漏洩,卻也無顔見他之面。
封下二兩銀子,叫原服侍他的兩個家人打發他起身去。
自己隻推遠出不與相見。
蛋子和尚隻道見他有病不留他居住,卻不知借他試法,險些兒送了殘生。
當下蛋子和尚接了銀子,千恩萬謝道:“多承布施了。
”他剃着光光潔潔的頭兒,貼肉又換了一件新布衫,歡歡喜喜離了冷家莊而行,依先四處遊方去了。
卻說王樞密公子接得冷家書信,打發回書,也免不得報與酆家家小知道。
他家也有妻兒、女兒、親兒、眷兒聞得此信,即趕上一大隊過這冷家莊來,守着棺木哭哭啼啼。
沒奈何他,自知事不正經,央個主文先生出來,處些殡葬之費與他,又把些盤纏銀兩送與衆人。
内中有個出尖的奸猾老兒,與主文先生私講,得了些偏手于中,一力擔當撺掇,擡回棺木方才清淨,也費過百十兩銀子。
冷公子一生刻薄,慣要算計别人,不道這一番做了折本的買賣。
地方鄰裡見是宦家,又是有名的剝皮公子,誰敢出頭開口,隻是背地裡暗笑。
正是大風吹倒梧桐樹,自有旁人說短長,不在話下。
再說蛋子和尚閑遊度日,光陰易過,不覺又是一個年頭。
閑話休叙,看看自春而夏,又逢端陽,已是五月節氣。
蛋子和尚一月前又轉到雲夢山下,将那草棚添蓋完好,依舊住下。
預先備些素糧,自初一日起便不出去化緣,隻在棚中打坐,養定精神。
等到端午,早起紮縛停當,一條搭膊,将布衫兒緊緊束着,穿一雙多耳麻鞋。
約莫午時将到,冒着霧氣就走。
走到洞邊,剛剛霧氣斂盡,蛋子和尚喜不自勝。
這是第二回了,越發膽大,信步行去,早過了那三丈長一尺闊的不測橋梁。
進得洞門,無心觀看景緻,望着那座供白玉爐的大石峰一直走去。
原來石峰對處是個天生石屋,約有民房五六間之大,中間空空洞洞,并無鋪設。
穿過石屋後面,又是個小小石洞。
蛋子和尚進這洞内,想必是白猿神藏書之所矣,低着頭鑽進洞去。
正是:
不思萬丈深潭計,怎得骊龍颔下珠。
隻因這一番,竟把個蛋子和尚空費一番精神,重受一年辛苦。
不知幾時才盜得法來,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