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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奇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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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放了一角無足輕重的打褶衣服,還給她蒙了一塊包頭巾。

    她到法場受刑,特地做了一身衣服,還有,一個可憐的十六歲女孩子方才大哭大鬧完了,頭發亂亂的,如果統統照實描繪下來,他怕逼真逼到恐怖裡去了。

    頭是優柔、美麗的,視線很柔和,眼睛很大:顯出一個人在痛哭中被人發覺的吃驚模樣。

    頭發是金黃色,而且很美。

    這顆頭沒有一點羅馬人的高傲神情和那種體會到自己的力量的感覺。

    我們常常在一個提布河女郎的堅定的視線裡發現她的力量。

    她們說起自己來,傲然于色道:diunafigliadelTevere205。

    從死難到現在,已有二百三十八年了,在這悠長期間,中間色調206不幸變成了磚紅顔色。

    關于死難的叙述,讀者回頭就讀到。

     巴爾貝裡尼畫廊的第三幅畫像是盧克雷切·佩特羅尼的畫像,她是白阿特麗絲的繼母,她們是一道就刑的。

    這是羅馬貴婦人在天生美麗和高傲207之一的典範。

    紋路寬大,膚色雪白,眉毛黑而分明,視線逼人,同時具有肉感。

    這同她女兒那樣柔和,那樣天真,差不多是德意志的臉,正好形成美麗的對比。

     第四幅畫像以顔色的真實和煊麗出名,是提先的一幅傑作:畫的是一個希臘女奴,著名的執政官巴爾巴裡苟208的情婦。

     幾乎所有外國人,來到羅馬,在遊覽開始時,就請人把他們帶到巴爾貝裡尼畫廊;白阿特麗絲·秦奇和她繼母的畫像把他們吸了過去,特别是婦女們。

    我有過相同的好奇;随後,和别人一樣,我設法讀到這著名訟案的文件。

    除去被告的回答,文件全部是拉丁文。

    如果你有資格讀到這些文件,你會大吃一驚,因為你幾乎就找不到事實的說明。

    原因是:在羅馬,在一五九九年,沒有人不知道這些事實。

    我拿錢買到謄抄一篇當代紀事的許可;我想,我把它翻譯過來,不會傷害任何禮節吧。

    至少這篇譯文,當着一八二三年的貴婦人們,是可以高聲念出來的。

    自然,譯者不可能繼續忠實時,也就停止忠實了,因為厭惡很容易在這裡戰勝好奇的興趣。

     這裡完美的唐璜(他沒有意思附和任何理想的典範,想到輿論也隻是為了蹂躏它)的可憐的角色,在他的全部醜惡之中,暴露出來。

    他罪大惡極,兩個不幸的婦女不得不把他弄死:這兩個婦女,一個是他的妻室,另一個是他的女兒,而讀者不敢決定她們是否有罪。

    她們的同代人認為她們不該死于非命。

     加萊奧托·曼夫雷蒂(被他女人殺死,大詩人蒙蒂用過這一題材)的悲劇209,以及十五世紀許多不大出名、意大利城市的志書幾乎提也不提起的其他家庭悲劇,我相信,結局和佩特雷拉城堡的慘劇是相仿的。

    下邊是當代紀事的譯文;它是羅馬的意大利文,寫在一五九九年九月十四日。

    210 在我們聖父、教皇克萊芒八世、阿爾多布朗第尼211治下,一五九九年九月十一日、上星期六,雅克和白阿特麗絲·秦奇,和盧克雷切·佩特羅尼·秦奇,他們的繼母,犯殺父罪,被執行死刑。

    關于他們死亡的真實故事: 弗朗索瓦·秦奇生在羅馬,是我們城裡最闊的一個市民,他一直過的是可憎的生活,結局走上毀滅的道路,連累兒女也早死了。

    兒子們是強壯、勇敢的年輕人。

    女兒白阿特麗絲,雖說不到十六歲就被綁進了法場(到今天才四天),不就因而不是教皇領地和全意大利最美的一個女子。

    外邊傳說,上星期五,就是說,正當可憐的白阿特麗絲受刑的前一天,吉德·雷尼爵爺,這可欽佩的波倫亞畫派的弟子之一,希望畫她的畫像。

    這位大畫家要是完成這件工作,像他在京城畫别的油畫一樣,這可愛的女孩子美到什麼程度,後人是可以想象出的。

    這顆真正羅馬的心靈懂得怎麼樣用驚人的力量對她無比的不幸作戰。

    為了後人能對她的不幸和力量有一點印象,我所知道的把她帶到死路的行動,和我在她光榮就難的日子所看到的種種,我決定全寫下來。

     雖說六個星期以來,除去秦奇的訟案,人們在羅馬不談别的,有些最秘密的情況照樣還是沒有人曉得,就是今天也不曉得。

    給我提供材料的人們,由于所處的地位關系,恰好全部知道。

    我寫得相當自由,因為我确知我能把我的記錄放到可尊敬的文庫去,而取出來必然要在我死後。

    我唯一的苦惱是我必須說起反對可憐的白阿特麗絲·秦奇的天真的怪話。

    不過實情如此,我也就顧不得了。

    認識她的人全膜拜她、尊敬她,正如憎恨、厭惡她可怖的父親一樣。

     誰也不能否認,這人天生就有驚人的聰慧和怪性格。

    他是秦奇大人212的兒子。

    在庇護五世(吉斯列裡)治下,秦奇大人做官做到财務大臣(财政部部長)。

    大家知道,聖上不重視國家塵世的行政工作,集中他的确切的憎恨反對邪說,惦念着恢複可欽佩的宗教裁判所,結局就是這位秦奇大人在一五七二年前做了幾年财務大臣,撈了一大筆錢留給這可怕的家夥、他的兒子和白阿特麗絲的父親,一年光利息就有六萬皮阿斯特(約合一八三七年二百五十萬法郎)。

    213 除去這份巨大的财産之外,弗朗索瓦·秦奇還出名的勇敢、謹慎;年輕時,沒有一個羅馬人比得上他這方面名氣大。

    由于這種名氣關系,他在教廷和民間的信用也就越發大了,開始算到他賬上的罪行,隻是些性質不嚴重的,人們很容易就寬恕了它。

    在一五一三年離開我們的利奧十世的時代和死在一五四九年的保羅三世的治下,大家享有思想和行動的自由,所以許多羅馬人念念不忘,仍記得這種自由。

    在這後一位教皇的治下,弗朗索瓦·秦奇有些奇怪的戀愛事件,由于使用還要更奇怪的方法,全順順當當地成功了,因之,人們也就開始談起這年輕人了。

     在保羅三世治下,人還有傾心暢談的時候,許多人說:弗朗索瓦·秦奇特别喜好能給他一些peripeziedinuovaidea214的奇異事故,使人心神不安的新感覺。

    說這話的人們,根據的是他的賬簿的項目,類如: &ldquo為托斯卡納的奇遇和&lsquo變動&rsquo,用去三千五百皮阿斯特(約合一八三七年六萬法郎),enonfucaro215。

    &rdquo 在意大利其他城市,或許有人不知道:我們的命運和我們在羅馬的生活方式随着在位的教皇的性格而改變。

    所以,善良的教皇格萊格瓦十三(布翁孔帕尼)在位的十三年,人在羅馬完全自由;誰想刺死仇敵,隻要行動方式還有一點點顧忌,官方絕不追究。

    緊接着過分寬大,就是偉大的席克斯特五世統治的五年的過分嚴厲;說起這位教皇,就像說起奧古斯都皇帝一樣,他應當永遠不來,或者應當永遠待下去。

    于是,為了一些暗殺或者下毒事件,好些倒黴的人被執行死刑,這些事件雖然已經忘了十年了,不過,因為往年他們不幸對蒙泰爾托紅衣主教忏悔過,所以就身敗名裂了。

    蒙泰爾托紅衣主教就是後來的席克斯特五世。

     人們開始大談特談弗朗索瓦·秦奇,主要是在格萊格瓦十三治下。

    他娶了一位很有錢的太太,而她也配得上這樣一位信用很高的貴人。

    她給他生過七個孩子就死了。

    她死了沒有多久,他就續娶盧克雷切·佩特羅尼。

    她是少見的美麗女人,特别以膚色雪白出名,不過有一點太胖了,這是我們羅馬婦女共有的缺點。

    盧克雷切沒有給他養孩子。

     弗朗索瓦·秦奇值得譴責的最小的惡習,就是可恥的戀愛關系;最大的惡習就是不信上帝。

    人們從來沒有看見他進過教堂。

     他為了可恥的戀愛,坐過三回監獄,但是給十二位教皇的寵臣送過二十萬皮阿斯特,他也就平安無事,挨次在他們的治下活了下來。

    (二十萬皮阿斯特約合一八三七年五百萬法郎。

    ) 我看見弗朗索瓦·秦奇的時候,他的頭發已經灰白了,當時是在布翁孔帕尼教皇治下,誰有膽量,誰就可以胡來。

    這是一個約莫有五尺四寸高的人,盡管太瘦卻很結實;據說他強壯得不得了,這種流言或許是他自己散布的;他的眼睛大而有神,但是上眼皮有點太下垂;鼻子太朝前伸,也太大;嘴唇薄;微笑充滿了韻味。

    他盯牢仇敵看時,這種微笑就變得可怕了。

    隻要他受到一點點激動或者刺激,他就大抖特抖,簡直要病了。

    在布翁孔帕尼治下,還是我年輕時,我看見他騎馬從羅馬到那不勒斯去,不用說,是為了拈花惹草的一樁什麼戀愛事件。

    他穿過聖·皆爾馬諾和法約拉森林,一點也沒有拿強盜擱在心上,據說,不到二十小時他就到了。

    他總是一個人旅行,事前不告訴人;馬跑累了,他就另買一匹,或者另偷一匹。

    刺人一刀,别人多少總有一點顧慮,他是沒有顧慮的,說動手就動手。

    不過,說實話,在我年輕時,他不是四十八歲就是五十歲吧,沒有一個人有膽量抵抗他。

    他特别喜歡向他的仇敵挑戰。

     他走遍聖上治下的條條道路,名氣很大,出手大方,可是,誰得罪了他,兩三個月後,他就能夠派一個刺客弄死得罪他的人。

     他活得很久,在這期間,他隻做過一件好事,就是在他鄰近提布河的大公館的院子當中,蓋了一座獻給聖多瑪的教堂。

    但是他這善行的動機,卻是出于一種奇怪的願望:要子女的墳墓在他的眼邊216。

    他恨極了他們,不近情理,甚至從他們年幼無知、還不可能做任何事得罪他的時候起,他就恨上他們了。

     &ldquo我要他們統統埋在裡頭。

    &rdquo他常常做出一種苦笑,對他雇來蓋教堂的工人們講。

    他打發他的三個大兒子雅克、克裡斯托夫和洛克,到西班牙的薩拉芒克大學去念書。

    他們一到這遙遠的國度,他就起了一種惡作劇的快感,一點錢也不彙給他們,這些不幸的年輕人給父親寫了許許多多信,得不到一封回信,陷進了窮困境地,不得不借一小筆錢,或者一路讨飯,轉回祖國。

     來到羅馬,他們發現父親比過去還要嚴厲,還要刻薄,還要心狠。

    盡管他有萬貫家私,可他不肯給他們衣服穿,或者給他們必需的錢買最粗糙的東西吃,逼得不幸的孩子們隻有向教皇呼籲。

    教皇強迫弗朗索瓦·秦奇津貼他們一小筆生活費。

     有了這份不大的資助,他們就同他分手了。

     過了不久,弗朗索瓦由于他的可恥的戀愛關系,第三回也是最後一回,又被關到監獄去了。

    三個兄弟為了這事,觐見我們當今的聖父教皇,同聲求他處死他們的父親弗朗索瓦·秦奇;他們說,他贻辱門庭。

    217克萊芒八世很想這樣做,不過,他不肯照他的頭一個想法做,免得這些不肖的孩子稱心如意,所以他不賞臉,把他們從面前轟了出去。

     我們前面已經說過,父親給有力量保護他的人送了一大筆錢,出了監獄。

    大家想象得出,三個兒子的奇怪行為必然是越發增加他對子女的憎恨。

    他不分大小,無時無刻不在咒他們,兩個可憐的女兒同他住在府裡,他天天拿棍子打她們。

     雖說監視嚴密,大女兒費盡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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