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還延長了許久。
她最後發現她離開了塞内切,就不能思索,不能生活。
有兩世紀了,羅馬的風氣曾經是學西班牙人,現在開始有一點向法蘭西人讨教了。
人開始在了解這種走到什麼地方就把快樂和幸福帶到什麼地方的性格。
這種性格當時隻在法蘭西有,自從一七八九年革命以來,在任何地方也看不見了。
因為,一種給人不變的快活心情需要無憂無慮,然而在法蘭西,人不再有穩定的職業了,甚至于有天才的人也沒有穩定的職業,要是有這種人的話。
戰争在塞内切的階級的人們和國家其餘的人們之間宣布了。
羅馬在當時也不同于人今天看見的羅馬。
一七二六年,人在這裡決不相信,遠在六十七年後,這裡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幾個神甫收買人民,扼殺了雅各賓派巴斯維爾285,據說,他想教化基督世界的京城來的。
坎波巴索夫人還是第一次,在塞内切身邊失去了理智。
為了一些理智不贊成的事情,她發現自己颠三倒四,一時快樂像上了天,一時又苦不堪言。
宗教在她,原和理智不是一個東西,所以塞内切一旦把宗教壓制下來,愛情在這嚴厲而真誠的性格裡,一定就要迅速上升,一直升到最瘋狂的激情,方才算數。
公爵夫人曾經賞識費拉泰拉大人,照應他的前程。
費拉泰拉報告她:塞内切不但比平時更常去奧爾西尼府,而且還使伯爵夫人新近打發走一個一直是她的主要情人的著名女音歌手。
幾星期以來,想想她氣成什麼樣子吧!
就在坎波巴索夫人聽到這緻命的報告的當天夜晚,我們的故事開始了。
她動也不動坐在一張有扶手的鍍金大皮椅裡。
她旁邊是一張黑大理石小桌子,上面放着兩隻長腳大銀燈,著名的邦韋努托·切裡尼286的傑作,照亮或者不如說是顯出她府裡底層一間大廳的黑暗,大廳裝潢着被時間弄黑了的油畫:因為,在這時期,大畫家的統治已經是遠哉遙遙了。
年輕的塞内切面對着夫人,差不多就在她的腳邊,正好把他優雅的身體往一張鑲着沉重金錦的烏木小椅子上一擺。
夫人望着他,她不但不飛過去迎他,投進他的懷抱,反而從他走進大廳以來,沒有同他說過一句話。
在一七二六年,巴黎已經是裝飾與生活便利的城市之王了。
能夠幫襯一個法蘭西最漂亮的男子的風姿的物品,塞内切經常委托驿車帶來。
塞内切是一個有身份的男子,同攝政王的宮廷美人們有過初次交鋒的經驗,又是他舅父(攝政王的荒唐人物之一,有名的卡尼拉克287)指導出來的,信心在他雖說那樣自然,然而不久,不難看出他臉上的窘态了。
夫人的美麗的金黃頭發有一點亂;她的深藍的大眼睛盯着他看:它們的表情是暧昧的。
這關系着一種緻命的程度呢?還隻是激情的極度嚴肅呢?
她終于以一種低沉的聲音道:
&ldquo那麼,你不再愛我了嗎?&rdquo
繼宣戰之後,是一陣長久的靜默。
夫人難以割舍塞内切的可愛的風貌,不是她和他吵鬧的話,他正有許多逗笑的話同她講;但是她太驕傲了,不願意拿解說往後推延。
一個妖娆女人由于自尊心而妒忌;一個風流女人由于習慣而妒忌;一個真誠而熱烈地愛着的女人認為這是她的權利。
這種看人的方式、羅馬激情特有的方式,塞内切覺得很有趣:他在這裡找到深奧和猶疑;不妨這樣說吧,他看見了赤裸裸的靈魂。
奧爾西尼夫人沒有這種風韻。
不過,這一次靜默延長得過久了,年輕的法蘭西人把握不住深入意大利心靈的隐秘的感情的方法,他發現她神情平靜而豁達,便心安下來。
而且,他這時候有一件事感到不舒服:他從鄰近坎波巴索府的一所房子,穿過地窖和隧道,來到這低矮的大廳,昨天從巴黎來的一件漂亮衣服的嶄新的錦繡蹭着了幾個蜘蛛網。
看見這些蜘蛛網,他心不安了。
再說,他非常厭惡這種昆蟲。
塞内切以為在夫人眼裡看到了安靜,便尋思怎樣避免這場吵鬧,怎樣不回答她,而轉移這種怨尤。
但是,不愉快的情緒使他嚴肅了,他向自己道:&ldquo眼下不正是讓她稍稍領會一下實情的有利的機會嗎?她自己方才把問題提出來了;這已經避免了一半麻煩。
的确,我這人談情說愛,一定不相宜。
我從來沒有見過有像這女人同她奇異的眼睛這樣美的了。
她态度惡劣,她讓我穿過可憎的隧道;但是,她是教皇的侄媳婦,我是國王派到教皇駕前的。
況且,在一個婦女頭發全是棕色的國家裡,她的頭發是金黃色的:這是一個絕大的優點。
天天我聽見人稱贊她美,他們的見證是可信賴的,不過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他們是在同美人的幸運的占有者談話。
說到男子支配情婦應有的能力,我在這方面絕對放心。
隻要我高興說一句話,我就拐了她走,丢下她的府第、她的金擺設、她的教皇伯父,犧牲一切,帶她到法蘭西遠僻的外省,在我的采邑之一,過苦日子&hellip&hellip說實話,這種犧牲的遠景僅隻引起我最堅定的決心罷了,那就是永遠不要求她這樣做。
奧爾西尼夫人在好看上差多了:她愛我,萬一她愛我的話,也就是僅僅比昨天我叫她打發走的女音歌手布托法科稍好一點罷了;但是她了解世故,懂得生活,人可以坐馬車去看望她。
而且我拿穩了她永遠不會吵鬧的;她愛我還沒有愛到這種地步。
&rdquo
在這長久的靜默期間,夫人的堅定視線沒有離開過年輕的法蘭西人的漂亮額頭。
她向自己道:&ldquo我再也不會看見他了。
&rdquo于是她忽然投到他的懷抱,吻遍了他的額頭和眼睛。
他的額頭和他的眼睛如今已不再因為又看見了她而幸福地泛紅了。
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