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種非凡的天資!人家一定要想法子得她的歡心的,她會忘記我的。
誰見過女人從來隻有一個情人?作為公民,我看不起這些羅馬爵爺,可是他們比我方便得多了!他們一定是很可愛的!啊!我要是走的話,她就忘記我了,我就永遠失掉她了。
&rdquo
半夜,法尼娜來看他。
他告訴她,他方才怎樣猶疑不決,怎樣因為愛她,研究過祖國這偉大的字眼。
法尼娜很快樂。
她心想:
&ldquo要是必須在祖國和我之間決然有所選擇的話,他會選我的。
&rdquo
附近教堂的鐘在敲三點,最後分别的時間到了。
彼耶特盧掙出女朋友的懷抱。
他已經走下小樓梯了,隻見法尼娜忍住眼淚,向他微笑道:
&ldquo要是一個可憐的鄉下女人照料你一場,你不做一點什麼謝謝她嗎?你不想法子報答報答她嗎?你此去前途茫茫,吉兇未蔔,你是要到你的仇人中間去旅行呀。
就算謝我這個可憐的女人,給我三天吧,算你報答我的照料。
&rdquo
米西芮裡留下了。
三天之後,他終于離開了羅馬。
仰仗一張從一家外國大使館買到的護照,他到了他的家鄉。
大家喜出望外,他們全以為他已經死了。
朋友們打算殺一兩個憲兵,慶祝慶祝。
米西芮裡道:
&ldquo沒有必要,我們不殺一個懂得放槍的意大利人。
我們的祖國不是一座島,像幸運的英吉利。
我們缺乏兵士抵抗歐洲帝王的幹涉。
&rdquo
過了些時候,憲兵們四面兜捕米西芮裡,他用法尼娜送給他的手槍殺死了兩個。
官方懸賞捉拿他。
法尼娜沒有在洛馬涅出現。
米西芮裡以為她忘了自己。
他的虛榮心受了傷。
他開始想到他和他情婦之間地位上的懸殊。
一想起過去的幸福,他又心軟了,直想回羅馬看看法尼娜在做什麼。
這種瘋狂的念頭眼看就要戰勝他所謂的責任了,這時,一天黃昏,山上一座教堂怪聲怪調地傳出晚禱的鐘聲,就像敲鐘的人心不在焉的樣子。
這是燒炭黨組織集會的一種信号。
米西芮裡一到洛馬涅,就和燒炭黨組織有了聯系。
當天夜晚,大家在樹林裡的一座道庵聚會。
兩位隐修士讓鴉片麻醉住,昏昏沉沉,一點也意識不出他們的房子在派什麼用場。
米西芮裡悶悶不樂地來了。
在集會上他得知首領被捕,而他&mdash&mdash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被推為首領。
在這個組織裡,有一些成員已五十多歲,從一八一五年缪拉295遠征以來就入黨了。
得到這意想不到的榮譽,彼耶特盧覺得他的心在跳。
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他決定不再思念那忘了他的羅馬姑娘,把他的思想全部獻給&ldquo從野蠻人手裡解放意大利&rdquo296的責任。
作為首領,大家一有關于當地人員來往的報告,就送給米西芮裡看。
集會以後兩天,他從報告上看到法尼娜郡主新近來到她的聖·尼考洛的别墅。
讀到這個名字,他心裡的騷亂要比快樂大。
他拿定主意當天黃昏不到聖·尼考洛别墅去,以為這就保證了他對祖國的忠心。
他疏遠法尼娜。
但是,她的形象妨礙他按部就班地完成他的任務。
第二天他見到了她。
她像在羅馬一樣愛他。
她父親要她結婚,延遲了她的行期。
她帶來兩千金币。
這意想不到的捐助,大大提高了米西芮裡在新職位上的聲望。
他們在考爾夫定做了一些刺刀;他們收買下奉命搜捕燒炭黨人的教皇大使的親信秘書,這樣,他們把給政府做奸細的堂長的名單也弄到了手。
就是在這時期,在多災多難的意大利,一個最慎重的密謀計劃拟定了。
我這裡不詳細叙述,詳細叙述在這裡也不相宜。
我說一句話就夠了:起義要是成功了,大部分的榮譽要屬于米西芮裡。
在他的領導之下,隻要信号一發,幾千起義者就會起來,舉起武器,等候上級領導來。
然而事情永遠是這樣子,決定性的時刻到了,由于首領被捕,密謀成了畫餅。
法尼娜一到洛馬涅,就看出對祖國的愛已經讓她的情人忘掉還有别的愛。
羅馬姑娘的傲氣被激起來了。
她試着說服自己,但無濟于事。
她心裡充滿了郁郁不歡:她發現自己在咒罵自由。
直到現在為止,她的驕傲還能夠控制她的痛苦。
但是,有一天,她到佛爾裡看望米西芮裡,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問他道:
&ldquo說實話,你就像一個做丈夫的那樣愛我,我指望的可不是這個。
&rdquo
不久,她的眼淚也流下來了。
但是,她流淚是由于慚愧,因為她居然自貶身價,責備起他來了。
米西芮裡心煩意亂地看着她流淚。
忽然法尼娜起了離開他、回羅馬的心思。
她責備自己方才說話軟弱,她感到一種殘酷的喜悅。
靜默了沒有多久,她下了決心;要是她不離開米西芮裡的話,她覺得自己會配不上他。
等他在身邊找她不到,陷入痛苦和驚慌的時候,她才高興。
沒有多久,想到她為這人做了許多荒唐事,還不能夠取得他的歡心,她難過極了。
于是她打破靜默,用一切心力,想聽到他一句談情說愛的話。
他神不守舍地同她說了一些很溫存的話。
但是,隻有談起他的政治任務,他的聲調才顯出深厚的感情。
他痛苦地喊道:
&ldquo啊!這件事要是不成功,再被政府破獲的話,我就離開黨不幹了。
&rdquo
法尼娜一動不動地聽着。
一小時以來,她覺得她是最後一回看見她的情人。
他這話就像一道不幸的光,照亮了她的思路。
她問自己道:
&ldquo燒炭黨人收了我幾千金币。
他們不會疑心我對密謀不忠心的。
&rdquo
法尼娜停住幻想,對彼耶特盧說:
&ldquo你願意到聖·尼考洛别墅和我過二十四小時嗎?你們今天黃昏的會議用不着你出席。
明天早晨,在聖·尼考洛,我們可以散散步,這會讓你安靜下來;遇到這些重大的情況,你需要冷靜。
&rdquo
彼耶特盧同意了。
法尼娜離開他,做遊行的準備,同時和往常一樣把他鎖在藏他的小屋子裡頭。
她有一個使女,結了婚,離開她,在佛爾裡做小生意。
她跑到這女人家,在她屋子裡面找到一本禱告書,在邊緣連忙寫下燒炭黨人當天夜晚集會的準确地點。
她用這句話結束她的告密:&ldquo這個組織是由十九個黨員組成的,這裡是他們的姓名和住址。
&rdquo這張名單很正确,隻有米西芮裡的名字被删去了。
她寫完名單,對她信得過的女人道:
&ldquo把這本書送給教皇大使紅衣主教,請他念一下寫的東西,然後讓他把書還你。
這裡是十個金币。
萬一教皇大使說出你的名字,你就死定了。
不過,我方才寫的東西,你給教皇大使一念,你就救了我的性命。
&rdquo
一切進行圓滿。
教皇大使由于畏懼,做事一點也沒有大貴人的氣派。
他允許求見的民婦在他面前出現,不過要戴面具,而且還得把手捆起來。
做生意的女人就在這種情形下,被帶到大人物面前。
她發現他縮在一張鋪着綠毯子的大桌子後頭。
教皇大使唯恐吸進容易感染的毒素,把禱告書捧得遠遠的。
他讀過那一頁,就把書還給做生意的女人,也沒有派人尾随她。
法尼娜看到她舊日的使女轉回家,相信米西芮裡從今以後完全屬于她了。
離開她的情人不到四十分鐘,她又在他的面前出現了。
她告訴他,城裡出了大事,憲兵從來不去的街道,有人注意到他們也在來回巡邏。
她接下去道:
&ldquo你要是相信我的話,我們馬上就到聖·尼考洛去。
&rdquo
米西芮裡同意了。
年輕郡主的馬車和她的謹慎而報酬豐厚的心腹伴娘,在城外半英裡的地方等她。
他們步行到馬車那邊。
由于行動荒誕,法尼娜心不安了,所以到了聖·尼考洛别墅,對她的情人加倍溫存起來。
但是,同他說到愛情,她覺得她就像在做戲一樣。
前一天,派人告密的時候,她沒有想到自己會後悔。
現在,把情人摟在懷裡,她默默想道:
&ldquo有一句話可以同他講,可是一講出口,他馬上而且永遠厭惡我了。
&rdquo
臨到半夜,法尼娜的一個聽差撞進了她的屋子。
這人是燒炭黨,而她并不疑心他是,可見米西芮裡并沒有把秘密全告訴她,尤其是在這些細節上。
她哆嗦了。
這個人來警告米西芮裡,夜晚在佛爾裡,十九個燒炭黨人的家被包圍,他們開完會回來,全被捕了。
雖說事出倉促,仍然逃掉了九個人。
憲兵捉住十個,押到城堡的監獄。
進監獄的時候,其中有一個人跳進井,井非常深,死了。
法尼娜張皇失措起來,幸而彼耶特盧沒有注意到她,否則,往她眼裡一看,就可以看出她的罪狀了。
&hellip&hellip聽差接下去說,眼下佛爾裡的衛兵,排列在所有的街道上。
每一個兵士離下一個兵士近到可以交談。
居民們不能夠穿街走,除非是有軍官的地點。
這人出去以後,彼耶特盧沉思了一會兒,最後道:
&ldquo目前沒有什麼可做的啦。
&rdquo
法尼娜面無人色,在情人視線之下哆嗦着。
他向她道:
&ldquo你到底怎麼啦?&rdquo
随後,他想着别的事,不再望她。
将近中午的時候,她大着膽子向他道:
&ldquo現在又一個組織被破獲了;我想,你可以安靜一些時候了。
&rdquo
米西芮裡帶着一種使她戰栗的微笑,回答她道:
&ldquo安靜得很。
&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