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止,伯爵對他的使命感到相當厭煩,後悔自己不該遷就大公。
但是,聽了這句回話,他發生興趣了。
他說,他喜歡同丫鬟談話,和喜歡同費麗澤本人談話一樣。
他傳五個丫鬟到會客室來,可是隻來了三個;她們用小姐的名義宣稱,她離不開其中兩個。
伯爵一聽這話,就使用他代表大公的權利,把他的兩個聽差叫進修道院,去把不馴服的丫鬟給他帶過來。
這五個漂亮而年輕的女孩子大部分時間是同時講話,支支吾吾,足足使他有趣了一小時。
也就是這時候,由于她們不知不覺向他洩露了秘密,修道院裡發生的事情,大公的代理人也就大緻全清楚了。
年紀大的女修士隻有五六個;有二十來個女修士雖然年輕可信教是心誠的;但是,此外的女修士,年輕、好看,在城裡就全有情人了。
其實,她們很少有機會看見他們。
不過,她們怎麼樣看見他們?伯爵不願拿這話問費麗澤的丫鬟,他決定在修道院周圍安置一些查訪的人,不久他就會全知道的。
聽說女修士中間鬧小圈子,他大為驚奇了。
這是内部糾紛和憎恨的主要原因。
好比說,費麗澤的知心朋友是羅德琳德·德·P.修道院除去費麗澤就數賽麗亞娜最美,她的朋友是年輕的法比耶娜。
每一位小姐有她自己或多或少寵信的貴族使女。
好比說,院長的貴族使女瑪爾托娜,因表示自己比院長信教還心誠而得到了院長的寵信。
她跪在院長旁邊禱告,每天五六小時,不過據丫鬟們講,她覺得這時間很長。
伯爵還打聽出來:羅德裡克和蘭切洛是這些小姐的兩個情人,顯然是費麗澤和羅德琳德的了,不過他不願意對這事直接發問。
他同這些丫鬟消磨的時間,他并不覺得長,但是,對費麗澤卻長得不得了。
大公的代理人在同一時間剝奪了她五個丫鬟伺候她;通過他的行動,她看見她的尊嚴受到了侮辱。
她忍不下去了,這時遠遠聽見會客室傳出一片人聲,她就闖了進去。
顯然她的尊嚴告訴她:在拒絕大公的特使的正式邀請之後,這種方式出現可能顯得滑稽,但是,急躁的情緒顯然使她不顧一切了。
費麗澤向自己道:&ldquo可是我封得了這位小老爺的嘴。
&rdquo她是最高傲的女人。
所以,她沖進會客室,對大公的特使随便行了一個禮,就吩咐她的一個丫鬟跟她走。
&ldquo小姐,這女孩子要是服從你的話,我就要叫我的聽差進修道院,馬上再把她帶到我面前來。
&rdquo
&ldquo我抓牢她的手;你的聽差對她使強嗎?&rdquo
&ldquo我的聽差将把她連同你一起帶到會客室來,小姐。
&rdquo
&ldquo連同我?&rdquo
&ldquo連你本人;我要是高興的話,我叫人把你從這修道院帶走,擱在亞平甯一座山的山頂上的一個很窮的小修道院,你可以在那兒繼續為自己祈福。
不光這個,我收拾你的法子有的是。
&rdquo
伯爵注意到,五個丫鬟臉吓青了;費麗澤本人的臉龐也透出蒼白顔色,反而分外讓她美了。
伯爵向自己道:&ldquo她的确是我生平遇到的最美的人了,應當拖長這場面才是。
&rdquo場面确實拖長了,将近三刻鐘的光景。
費麗澤在這期間顯出來的精神,特别是性格的高傲,大公的代理人覺得很有趣。
會議結束的時候,談話的聲調放柔緩了許多,伯爵覺得費麗澤不像方才那樣好看了。
他心想:&ldquo應當讓她發發脾氣。
&rdquo他就提醒她,從前她許了願服從,将來大公的命令,他帶到修道院來,她要是有一點違抗的表示,他相信把她送到亞平甯最無聊賴的修道院過半年,對她長遠的幸福是有用的。
費麗澤一聽這話,怒火上升,立刻傲氣沖天了。
她告訴他:&ldquo殉難的聖者們,受過羅馬皇帝更多的暴行。
&rdquo
&ldquo我不是皇帝,小姐,同時殉難者也沒有因為有了五個像小姐一樣可愛的丫鬟,還要多用兩個而使整個社會騷亂。
&rdquo他冷酷無情地向她行了一個禮就走出去了,不給她留下回答的時間,也不管她氣成了什麼樣子。
伯爵極想知道女聖·裡帕拉塔修道院的實在情形,就留在了佛羅倫薩,沒回他的采邑。
大公的警察供給了他一些查訪人,他把他們安置在修道院附近和通菲耶索萊的城門近旁它的大花園周圍,這樣他想知道的一切不久就全知道了。
羅德裡克,城裡最有錢、最荒唐的一個年輕人是費麗澤的情人;她的心腹朋友,溫柔的羅德琳德和蘭切洛·P.在談戀愛。
在佛羅倫薩對比薩作戰中間,他是很有聲望的一個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需要克服一些重大困難才進得去修道院。
自從費爾第南德公爵登基以來,加倍嚴厲了,或者不如說,舊日的自由完全取消了。
維爾吉麗亞院長希望做到嚴格奉行教規,但是她的見識和她的性格實現不了她的善良的意圖。
受伯爵差遣的那些查訪人告訴他:羅德裡克、蘭切洛和兩三個其他年輕人,和修道院裡有關系,沒過幾個月,就想法子見到他們的情婦了。
修道院的大花園使主教不得不默許兩個門的存在。
這兩個門開向北城城牆後頭的一片荒地。
忠于職守的女修士在修道院裡占多一半,不像伯爵那樣确切地熟悉這些細節,但是她們也疑心到了,所以遇到關聯她們的問題,就利用這種惡習存在,不服從院長的命令。
有像院長這樣軟弱的一個女子做首領,伯爵不難明白,恢複修道院的秩序就不見得容易。
他把這意思禀告了大公;大公請他用最嚴厲的手段應付,同時他似乎不想使他的老朋友難過,以缺乏能力的理由,調她到另一個修道院去。
伯爵回到女聖·裡帕拉塔,下定決心,用極嚴的手段盡快解除自己不小心承當起來的苦差事。
費麗澤那方面,還在為伯爵同她談話的方式生氣,抱定決心,利用下一次會面,采取符合她家庭的高貴門第與她社會地位相應的聲調。
伯爵一到修道院,立刻傳見費麗澤,要先為自己解決苦差事中最棘手的部分。
費麗澤來到會客室;由于最劇烈的怒火,她這方面早在激奮中了。
可是,伯爵覺得她很美,他在這上頭是大内行。
他向自己道:&ldquo在弄亂這絕世容貌之前,先多利用時間欣賞欣賞吧。
&rdquo由于他到修道院執行任務的緣故,他覺得自己應當穿一身全黑的衣服。
他實在是很引人注目的。
費麗澤那方面就贊賞這位美男子的合理而冷靜的聲調。
費麗澤向自己道:&ldquo我原先以為他三十五歲多了,像我們的忏悔教士一樣是一個滑稽老頭子。
我現在看到的正相反,是一個真配得上這名字的男子。
我認識的羅德裡克和别的年輕人,誇張的衣服做成他們大部分的價值,說實話,伯爵沒穿那種衣服。
就他穿的衣服看,在大量的天鵝絨和金繡上,他遠不及他們,可是,他要是願意的話,他可以立刻取得這類價值的。
至于别人,我想,是很難模仿布翁·德爾蒙泰伯爵通情達理,真正引人入勝的談話的。
&rdquo一小時以來,費麗澤同這位穿黑天鵝絨衣服的大人物談了許多不同主題的話,可是她就沒有十分正确地理解是什麼使他的容貌這樣奇特。
這女孩子這樣美,性格這樣高傲,過去同她發生關系的人們明明曉得她有過情人,也總是輪流着凡事依順她。
伯爵雖說小心在意避免刺激她,卻并不向她讓步。
因為伯爵對她沒有任何奢望,所以态度上就簡單、自然了;截至現在為止,他僅僅避免細談可能惹她生氣的問題罷了。
然而,無論如何必須解決傲慢的女修士的要求;他談到修道院的紊亂。
&ldquo說實話,小姐,引起全院不安的是修道院最令人注目的一個人物擺出來的問題,就是比别人多用兩個丫鬟;或許從某一點上看來,這要求也許有它的理由的。
&rdquo
&ldquo引起全院不安的是院長性格軟弱:她要用一種完全新的嚴厲的手段管理我們,而這種手段是我們從來就連想也沒有想到過的。
世上可能有一些修道院,全是真正信教心誠的女孩子,愛好隐居,想着真正完成十七歲上人家要她們許的願:守貧呀、服從呀,等等,等等。
至于我們,家庭把我們擱在這裡為的是把全家财産留給我們的哥哥罷了。
除去修道院,我們就沒有别的活路,就沒有可能逃到别的地方活着,因為我們的父親不肯再接我們回府裡住。
再說,我們許的願,就道理來看,顯然不太成其為願了,何況許願的時候,我們在修道院全做過一年或者幾年寄宿生,看見當時女修士行動自由,我們人人心想也應當享受同一程度的自由才是。
好了,大公的代理先生,我說給你聽了吧,靠近城牆那邊的門從前一直開到天亮,個個小姐在花園自由自在會見她的情人。
沒有人想到指摘這種生活方式。
我們的吝啬的父母允許我們的姐姐出嫁,她們得到了自由,過着一種幸福的生活,我們雖然是女修士,但全想着享受同樣的自由,過着幸福的生活。
自從我們那兒來了一位做過二十五年紅衣主教的國君以來,真的,一切全變了。
像你那一天一樣,代理先生,你可以叫兵士或者甚至聽差進修道院來。
他們可以欺負我們,像你的聽差欺負我的丫鬟一樣,他們這樣做,唯一的大理由是他們比她們強壯罷了。
就算你得意吧,可是,千萬别以為你有絲毫權利管我們。
我們到這修道院,是讓人逼來的;人家逼我們在十六歲上發誓、許願;最後,你妄想讓我們遵守的悶悶無聊的生活方式,根本就不是我們許願時候看見住在這修道院的女修士奉行的生活方式。
就算我們許的願是正當的,那也就是要像她們一樣生活,可是,你偏要我們像她們沒有生活過的樣子生活。
對你實說了吧,代理先生,我看重我同市人民的尊敬。
在共和國時代,是不允許這樣可恥地壓迫這些可憐的女孩子的:她們沒有别的過錯,除非是生在豪富人家、有哥哥罷了。
我直想找機會把這話對公衆,或者對一個明白事理的人講講。
至于我的丫鬟數目,我根本就沒擱在心上。
用不着五個或者七個,其實兩個就很夠我用了。
我也許會堅持要七個的,直到把折磨我們的那些可惡的欺詐行為認真取消了才不堅持下去&mdash&mdash有些欺詐行為我已經對你說起過了。
不過,因為你穿的黑天鵝絨禮服對你很相宜,大公的代理先生,我告訴你,我有用得起多少丫鬟就用多少丫鬟的權利,今年就算我放棄了吧。
&rdquo
抗争使布翁·德爾蒙泰伯爵很感興趣;他提出他能想到的一些最滑稽的相反的見解來延長它。
費麗澤帶着一種可愛的激昂和才情回答他。
伯爵看見她露出一臉的驚奇:這二十歲的年輕女孩子看見一個表面明白事理的人,居然說出這樣無理取鬧的話,無怪乎要驚奇了。
伯爵辭别費麗澤,把院長請過來,給了她一些合理的勸告,然後禀告大公,說:女聖·裡帕拉塔修道院的糾紛平息了。
他接受了許多關于他精明幹練的恭維,最後他回他的采邑務農去了。
有時他問自己道:&ldquo無論如何,這二十歲的女孩子要是活在社會上的話,或許就是城裡最美的人了,她理論起來完全不像一個洋囡囡。
&rdquo
但是修道院出了一些重大事件。
女修士們理論起來不全像費麗澤那樣有條不紊;可是大部分年輕女孩子都膩煩到了極點。
她們唯一的安慰是畫些諷刺畫,寫些諷刺詩,嘲笑一位國君,當過二十五年紅衣主教登基的時候,除去不再看見他的情婦,叫她以院長資格折磨這些可憐的年輕女孩子之外,就想不出别的好事做了。
而這些女孩子是由于父母吝啬才被扔在修道院裡的。
我們前面說過了,溫柔的羅德琳德是費麗澤的知心朋友。
布翁·德爾蒙泰伯爵三十六歲多了,可是自從費麗澤和這上了年紀的人談話以來,她覺得她的情人羅德裡克成了一個相當讨厭的人。
她把這話告訴了羅德琳德,她們的友誼似乎更深了。
總之,費麗澤愛上這位異常嚴肅的伯爵了;她和她的朋友羅德琳德談起這事來無終無了,有